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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十七章-二十三章(6) 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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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光明顶惊变
五散人吵完一架,终于说服了周颠,于是七个人前往光明顶。
下面一段光明顶惊变实在太长了,分段讨论。
1.2.9.1 周颠的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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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又行了一日一夜,每过几个时辰,说不得便解开袋上一道缝,让张无忌透透气【总的来说,说不得算是个比较心细,还比较厚道的人】,又将袋口紧紧缚上。到了次日午后,张无忌忽觉布袋是在着地拖拉,初时不明其理,后来自己的脑袋稍稍一抬,额头便在一块岩石上重重碰了一下,好不疼痛,这才明白,原来各人是在山腹的隧道中行走。隧道中寒气奇重,透气也不大顺畅,直行了大半个时辰,这才钻出山腹,又向上升。但上升不久,又钻入了隧道。前后一共过了五个隧道,才听周颠叫道:“杨逍,吸血蝙蝠和五散人来找你啦!”
过了半晌,听得前面一个说道:“真想不到蝠王和五散人大驾光临,杨逍没能远迎,还望恕罪。”周颠道:“你假惺惺作甚?你肚中定在暗骂,五散人说话有如放屁,说过永远不上光明顶,永远不理明教之事,今日却又自己送上门来。”杨逍道:“六大派四面围攻,小弟孤掌难鸣,正自忧愁。今得蝠王和五散人瞧在明尊面上,仗义相助,实是本教之福。”周颠道:“你知道就好啦。”当下杨逍请五散人入内,僮儿送上茶水酒饭。
突然之间,那僮儿“啊”的一声惨呼。张无忌身在袋内,也觉毛骨悚然,不知是何缘故。过了好一会,却听韦一笑说道:“杨左使,伤了你一个僮儿,韦一笑以后当图报答。”他说话时精神饱满,和先前的气息奄奄大不相同。张无忌心中一凛:“他吸了这僮儿的热血,自己的寒毒便抑制住了。”听杨逍淡淡的道:“咱们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蝠王上得光明顶来,便是瞧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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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一笑和杨逍的关系肯定非常疏远。他对说不得都不说谢,对周颠和张中是要道谢的,对杨逍就不只是道谢了,已经说到报答了——潜台词就是:我不愿欠你任何人情。
这一段里杨逍表现的还是他以前就体现过的特质:外交辞令说得非常好,庄重得体,不过都不是实心话。对五散人固然本有猜嫌,对韦一笑的所为、所言,心里一定非常不爽,杨逍很聪明,哪里会听不出言下之意?所以他那个“淡淡的”神情,非常有意思。
周颠就是直筒子脾气,直接就骂杨逍“假惺惺”了。
这里最无辜、最可怜、最倒霉的就是那个僮儿。作为仆役,他多半就是家中贫寒,小时候被父母卖了的(注意,他是仆役,不是明教中人)。明教中也有很多出身贫寒的人,但好歹还是自由之身,加入明教之后,则彼此成为兄弟姐妹,互相扶持。而这可怜孩子,生活在以救助百姓为宗旨的明教的总坛,他仍然只能是当卑下的仆人,在这里还被韦一笑当解药给吸血了。真是在金庸小说里千万不能当无故事、无亲友、无情感的三无人员,否则在故事里、故事外,你的命都不如蝼蚁,甚至读者都不会同情你。但生命真的这样一钱不值么?
韦一笑的残忍,金庸从来没有加过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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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人个个是明教中顶儿尖儿的高手,虽然眼下大敌当前,便七人一旦相聚,均是精神一振。食用酒饭后,便即商议御敌之计。说不得将布袋放在脚边,张无忌又饥又渴,却记着说不得的吩咐,不敢稍有动弹作声。
七人商议了一会。彭和尚道:“光明右使和紫衫龙王不知去向,金毛狮王存亡难卜,这三位是不必说了。眼前最不幸之事,是五行旗和天鹰教的梁子越结越深,前几日大斗一场,双方死伤均重。倘若他们也能到光明顶上,携手抗敌,别说六大派围攻,便是十二派、十八派,明教也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不得在布袋上轻轻踢了一脚,说道:“袋中这个小子,和天鹰教颇有渊源,最近又于五行旗有恩,将来或能着落在这小子身上,调处双方嫌隙。”
韦一笑冷冷的道:“教主的位子一日不定,本教的纷争一日不解,凭他有天大的本事,这嫌隙总是不能调处。杨左使,在下要问你一句,退敌之后,你拥何人为主?”杨逍淡淡的道:“圣火令归谁所有,我便拥谁为教主。这是本教的祖规,你又问我作甚?”【这句真是写很有意思】韦一笑道:“圣火令失落已近百年,难道圣火令不出,明教便一日没有教主?六大门派所以胆敢围攻光明顶,没将本教瞧在眼里,还不是因为知道本教乏人统属、内部四分五裂之故。”
说不得道:“韦兄这话是不错的。我布袋和尚既非殷派,亦非韦派,是谁做教主都好,总之是要有个教主。就算没教主,有个副教主也好啊,号令不齐,如何抵御外侮?”铁冠道人道:“说不得之言,正获我心。”
杨逍变色道:“各位上光明顶来,是助我御敌呢,还是来跟我为难?”
周颠哈哈大笑,道:“杨逍,你不愿推选教主,这用心难道我周颠不知道么?明教没有教主,便以你光明左使为尊。哼哼,可是啊,你职位虽然最高,旁人不听你的号令,又有何用?你调得动五行旗么?四大护教法王肯服你指挥么?我们五散人更是闲云野鹤,没当你光明左使者是什么东西!”
杨逍霍的站起,冷冷的道:“今日外敌相犯,杨逍无暇和各位作此口舌之争,各位若是对明教存亡甘愿袖手旁观,便请下光明顶去罢!杨逍只要不死,日后再图一一奉访。”
彭和尚劝道:“杨左使,你也不必动怒。六大派围攻明教,凡是本教弟子,人人护教有责,又不是你一个人之事。”
杨逍冷笑道:“只怕本教却有人盼望杨逍给六大派宰了,好拔去了这口眼中之钉。”
周颠道:“你说的是谁?”杨逍道:“各人心中明白,何用多言?”周颠怒道:“你是说我吗?”杨逍眼望他处,不予理睬。
彭和尚见周颠眼中放出异光,似乎便欲起身和杨逍动手,忙劝道:“古人道得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咱们且商量御敌之计。”杨逍道:“莹玉大师识得大体,此言甚是。”
周颠大声道:“好啊,彭贼秃识得大体,周颠便只识小体?”他激发了牛性,什么也不顾了,喝道:“今日偏要议定这教主之位,周颠主张韦一笑出任明教的教主。吸血蝙蝠武功高强,机谋多端,本教之中谁也及不上他。”其实周颠平时和韦一笑也没什么交情,相互间恶感还多于好感,但他存心气恼杨逍,便推了韦一笑出来。
杨逍哈哈一笑,道:“我瞧还是请周颠当教主的好。明教眼下已是四分五裂的局面,再请周大教主来颠而倒之、倒而颠之一番,那才教好看呢!”
周颠大怒,喝道:“放你妈的狗臭屁!”呼的一掌,便向杨逍头顶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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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大家都有作NPC的嫌疑。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如果他们不打起来,圆真就没有机会同时偷袭七个高手,也就不会出现七个人同时受重伤的情况,光明顶绝不可能轻易沦陷,也不可能出现需要一个光芒万丈的男主角出来力挽狂澜的局面。张无忌他怎么混呢?“排难解纷当六强”这个全书的第二个大高潮也出不来。所以必须祸起萧墙!!!
这里只有周颠的NPC当得最天衣无缝,他之前表现的性格就是固执、任性、莽撞,这里一模一样,他的个性始终如一,并无偏差。张中也和之前塑造的差不多,他本来就跟杨逍仇怨最深,而且内心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
韦一笑说话太直了,不过他之前跟灭绝师太说话也是这个样子,直白简明,从不委婉。只是这话说得太不是时候,如果不能理解为他对杨逍积累了很大的不满,在这个时刻说这些话,未免有违金庸给他定的冷静冷酷的性格基调。
彭莹玉那个劝解和控制局面的水平在这一段极端差劲。
而这一段最最最偏离的人物是说不得。在五散人吵架的时候,他那样地以大局为重,挨打不还手也要把周颠拗过来,结果怎么一到了光明顶,他的态度整个儿就翻过来了?
韦一笑去质问杨逍,那也就算了,可是当说不得去帮腔,然后张中也接茬的时候,整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它从韦一笑个人对杨逍的不满变成了韦一笑和五散人的联合逼宫。正是在他们三个人说了话之后,杨逍立刻变色道:“各位上光明顶来,是助我御敌呢,还是来跟我为难?”
说不得绝不是周颠那种莽撞无脑的人,他应当很清楚自己说那样一番话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就很容易给人造成这样的印象:说不得是故意的,他故意把局势导向大家联合对付杨逍的状况。
五散人阴谋论的说法其实也很有市场。
这种说法的论述大致是这样的:五散人和韦一笑各自的势力相对而言比较弱,他们通过彼此联合起来构成“韦派”,以期在明教内部的权利斗争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当年,由于韦一笑身中阴寒之毒,以及五散人在对杨逍的斗争中被武力彻底击败,“韦派”遭受了全面的失败。
这一回,在明教面临强大外敌、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发现了阴谋夺权的又一个天赐良机,就是假意团结一致抗敌,在光明顶对杨逍实施逼宫(对杨逍逼宫能做什么呢?让杨逍同意韦一笑或者五散人之一当教主?可能做到吗?把杨逍杀了或者软禁?这样之后有可能接掌原属杨逍的驻守光明顶的天地风雷四门吗?造成疯狂的内斗进一步削弱明教抵御外敌的能力?让杨逍被迫同意让出部分权力或者同意与他们共治总坛?猪也不会相信这种承诺啊。真的,只有猪才会想出来在这种时候对杨逍来逼宫)。
五散人之前为上不上光明顶而发生的争吵,包括说不得被周颠打了,周颠的大哭和自己打自己,都是一场表演(周围又没有别人,演给谁看呢?张无忌?五散人里真的有仙人,能预测这小子过几天就会变成明教的教主?演给读者看?哦,原来他们能意识到自己是虚构人物啊。)
他们到了光明顶以后一场大戏正式上演,马上提出了大战以后杨逍要推举谁当教主的问题。然后有的人唱红脸有的人唱白脸,一唱一和给杨逍施加压力。这一切将以前大义凛然的表演反衬那么苍白无力(是啊)。正所谓祸起萧墙,光明顶上的一场惨祸其实就是由五散人和韦一笑的卑劣行为而引起。
这种说法其实有很大的问题,反正我已经在括号里吐槽了。
我的解释是,为何在这一段,彭莹玉和说不得那样反常,一个劝架等于没劝架,一个不救火反而拼命加柴(其他人大致还算正常)——这并非是五散人阴谋夺权的表演,其实只是这一段大家被金庸拖去当NPC而已,所有当NPC期间有跟人物性格基调不符的行为,都值得商榷。
其实小说虚构人物并不曾真实地活着,他们不是和我们一样,从一个受精卵开始发育,然后由母亲生出来,每天吃下一定数量的各种形式的食物,慢慢长大。他们只是作者从这个纷繁的世界抽离出的意象,用自己的意念组合之后,生出的产物。娱乐小说又负有取悦读者的责任。
当配角其实不杯具,当NPC才杯具啊。
《倚天屠龙记》不是《笑傲江湖》,金庸在这个时候没有想写岳不群和任我行,他始终给明教留了正面或者说近似正面的一面,以期在形象上可以和那些名门正派分庭抗礼。在金庸之前的很多武侠大家写的武侠正邪分明,邪派写出来只是为了反衬正派的光辉。而在金庸,他在理念上作出了变革,《射雕英雄传》里黄药师和《神雕侠侣》里杨过已经是亦正亦邪;《倚天屠龙记》中,名门正派有迂腐的人,有自高自大的人,有道貌岸然者,还有龌龊卑鄙的人,当然,大的氛围还是代表正义的(即使是灭绝这种偏执狂,我还是不得说不她很多时候还是大义凛然的)。而作为对比的明教,他们的特点是在人性上没有那么多僵死的表面的礼义道德的约束,少有外面道德文章一套一套、里面龌龊心理不断的情况。明教大部分的人物形象是个性张扬鲜明的,愤怒、鄙视、欣赏、喜欢种种情绪直接表达的情况的比较多,他们要做坏事也做得决不遮遮掩掩。对于明教中人的无顾忌的杀戮,金庸当然是不赏同的,但是那种人性上没有那么多压抑的率真状态,金庸未必不激赏。这个他借人物之口不止一次的说明了。
这才是明教和名门正派两相对比的意义所在。
金庸并无理由去把明教的高层设定为获得权力不择手段的之人。但是把配角拖去当NPC的时候,人物个性和形象扭曲了也只好让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