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诗序-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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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人们实行水葬。
抬尸体的分工很快确定，男女分组，各抬一人。
女生那边先行动，两个NPC先后蹲下，病人们慢了一拍，就被叫山清的少女剐了一眼：
“你们傻站着做什么？”
在小施来得及抗议之前，少女已经弯腰，抓住了死人的双脚。
“我们也开始吧。”眼镜男生语气发冷，惨白的脸上有泪痕，双目红肿，“我打头，你们一个人抬他的脚，一个人扶着中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摸了摸脖子。
在林子里时，唐思烬注意到这个NPC脖子上有一个圆圆的小点，相比痣来略微鼓起，在夜里呈现出浓黑色。
现在，那个黑点不见了。
但眼下顾不得深究。按理说，三个成年男性抬一具尸体绰绰有余，但这里的情况又不一样。
男生大喝一声，三人一起把那沉重得不可思议，又烙铁一样烫的尸体搬动。
与此同时，从旁边传来女孩的惊叫，伴随着重物落地滚动的声音。
小施紧咬着牙，另一个女病人崩溃地哭喊出声：“它好重，好烫！”
“闭嘴！”山清声音更高，里面也带了哭腔，“你都把她摔到地上了！”
她们再试一次，这回成功把死人瘦削的细身子抬了起来，向水边趔趄而去。
抬着男尸的三人也不好过。
死人体型本就高大，四肢瘫陷，沉重地往地下坠着。
唐思烬右手腕被压得直抖，只好把重量压到左边，拼尽全力撑住尸体腰部不垮下去。死人身上那股与活人截然相反的灼烧感，顺着掌心一路烙进骨头里。
它被晃晃荡荡抬着逼近河水，旁边“咚”的一声——是女孩们抬着的女尸在哭声里掉进去了——紧接着这边也“咚”的一声，男死者入水。
雨不知何时早停了。
阳光射入树林，原来他们已经在水边搜寻查看了五六个小时。
山清直着眼看向翻滚的河流：“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走吧。”
一旁的小施脸白如纸，推开身侧几个女生，跌跌撞撞地从水边逃开。没人当她反常，毕竟众人冒雨而出，心神俱疲，现在都想尽快逃离梦魇般的一夜。
抬尸体也抬得唐思烬精疲力尽，刚要迈步，身侧一只手无声地伸出，颇为绅士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他侧头一看，又是小丑。
两人刚刚都出了大力，胸膛微微起伏，一边意味不明地对视。
下一刻，唐思烬眼神一变。
只听空中传来沉闷的响声，阳光被挡住，一排黑色轰炸机正从天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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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
泥堤之下，裹住尸体的河流潺潺涌动，岸上灌木碧绿，落叶金黄，鲜艳的色彩如同一幅凝固的油画。
只有高空中那七架因背光而显得漆黑的轰炸机，像幽灵般缓缓滑过云层。
下一刻，小得可怜的太阳被彻底遮住，排在首位的轰炸机向下俯冲。
“飞机！飞机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快跑！”
“嘭——”
高射炮抛出第一颗炸弹。
唐思烬心脏狂跳。他本以为轰炸机的目标会是建筑或桥梁，但既然投弹直对林中，这个假想立即就被推翻了：
副本不一定遵循现实世界的逻辑，现在明显是他们人在哪儿，它们就往哪儿飞，炸弹往哪里投。
“快点，都别愣着！”几个NPC似乎早有经验，拔足狂奔，“这些飞机追人很准，不能留在空旷的地方。先进树林，往校舍那边跑！”
小丑直接抓住唐思烬手腕，他立刻反应过来跟上，一行人像惊弓之鸟般扎进密林。
“轰！”
第一颗炸弹在他们身后炸开。
空气随之震动，光线忽明忽暗。
众人头顶，领航机已经拉升，后方的轰炸机整齐地排成两列，重复着同伴先前的程序，开始俯冲向下。
“嘭——嘭——”
这次一下投出了两枚！
树林越深，视野越受限。阳光不断被阻挡在头顶，又千方百计，钻透轰炸机的间隙而短暂重现。
炸弹下坠的破空声被无限拉长。
“别摔倒了！”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尖叫，“看路！”
急迫的催促声：“快快快！”
变了调子的咒骂：“狗娘养的……”
狂奔时根本分不清谁在哪里、谁又是谁，各个声音从不同方位闪烁，时而近，时而远。
短暂的复明间隙，唐思烬只看见那个名叫山清的少女，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拼命奔逃，衣摆涌动，像一只惊恐的鸟。
唯一和他仍在一起的是小丑。
后者始终没有放开手，力道不轻，唐思烬却连基本的疼痛也感受不到，飙升的心跳掩盖了一切。
“小心有坡。”小丑突然说。
牵着他的力道猛然向上，唐思烬强压下要跃出嗓子眼的心跳，在轰鸣中默数：七架飞机……已经投了五枚雷。
还有最后两次！
又有两枚炸弹被投出，大地几乎被巨浪托举而起，树木仿佛倒转，尖利的枝条横插在前方，与黑雾一同张牙舞爪。
一个女声哭起来，声音在黑暗里半途中断，随后更高，一叠声地死命在喊：“小施！小施！小施！”
小施尖叫：“手！手给我，快点——”
“轰——！！！”
最后两枚炸弹如深黑的星星坠落。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剥夺了听觉，震动从滚至脚下，人几乎被狂暴的气浪抛向虚空。唐思烬手腕上的压力倏地消失，他下意识收拢手指，随后腰部被大力箍住，身体腾空！
失重感袭来，气流倒转。
身后黑烟攀升而起，唐思烬被小丑一把抱住滚落杂枝，视野被对方胸口潮湿的衣摆遮住，一片漆黑。
这个地方死人滚烫、活人冰冷，紧贴着他的小丑像一块巨大的寒冰，连拂过颈间的呼吸都冷得刺骨。
世界好像重归静寂，浓烟弥漫中，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火车的燃油气味。
视野虚幻地扭曲了。唐思烬睁大眼睛，辨认出一个人影站在风中，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眼角双痣鲜明无比，是一种很浓重的红色，像陈旧的血。
火车呼啸，下方风声凛凛。
被推落前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就看清了：那个人长着他自己的脸。
似乎也是他自己的声音在喃喃地说：
“……我跳了火车。”
幻象如潮水般溃散。
苍白的阳光从头顶一晃而过，陌生又刺目。轰炸机的引擎声已经远去。
今日的轰炸结束了。
唐思烬身上一轻，是小丑已经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在最后一次轰炸时抵达了树林边缘，林子正对校舍，低矮房屋的轮廓近在眼前。
身后林中黑烟直冲天空，又神奇地缓缓散去。
雨不知何时已停了，天空转为病态的碧蓝。学生们都狼狈地跌坐在地，久久无法从那极近的最后一炸中回神。
小丑理所当然格格不入，脸上既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喜悦，也没有烟灰，油彩绚丽依旧，仿佛刚刚和他们一起生死时速的根本是另一个人。
见唐思烬迟迟不动，小丑询问似的一歪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搭进那只冰冷的手掌，借力站直了身体。
“大家都还活着吗？”最年长的NPC女生也站了起来，脸色青白，“都活着吧？”
小施抹了把脸，挣扎起身，茫然四望：“有没有人看见——”
她想找她一起的女病人，然而周遭三个NPC、三个病人里，并对方人影。
反而是从前廊上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响动，众人均是心烦意乱，闻此都看向那边。
“你们看！”山清开口，声音很飘，说话间不停地倒气，“门廊前面站着的那个人，是不是之前失踪的翰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诗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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