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式呼吸》荧光照影

9、鱼缸1 人民卫生出

　　曾经有一档深夜电视节目。
　　电视台什么也不做，没有演播员，没有电话连线，做这档节目的人就将摄像机对准鱼缸，放映鱼在水里游动的场面，过程只有一点背景音乐。

　　看上去只是混过这段大家都不想工作的半夜时间，可这档节目收视率却一天天高了起来。
　　发现这档节目的人每个午夜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打开电视机看各式各样的鱼在自己四方形的电视机里游动，关掉了客厅的灯。
　　也关掉了与外界的联络。

　　就像现在的我。

　　这个房间除了我坐的沙发以外，全是鱼缸。
　　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窜动着游鱼，房门外被一块巨大的水族玻璃阻隔，卧室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各式鱼缸，有圆形的，圆柱形的，正方形的，里面的鱼应有尽有。
　　倒是电视机的位置放着一块大型长方体立式鱼缸，不过里面的鱼类一直在变化，让我不知道它到底还是不是一台电视机。
　　我掀不开这个鱼缸封闭的顶盖。

　　头顶没有灯。
　　只有从缸内折射出的盈盈波光。

　　p53给我看过了这次的技能。
　　【肺顺应性——是指肺弹性体在外力作用下发生形变的难易程度。】
　　【时间肺活量——尽力最大吸气后尽力尽快最大呼气，正常人前三秒内呼出的气体量分别占其用力肺活量的83%，96%，99%左右，是评价肺通气的指标。】
　　【用力肺活量——指一次最大吸气后尽力尽快呼气所能呼出的最大气体量。】
　　都是蓝色技能，看着它们，我觉得我应该过渡到一个全新的章节。

　　“你们的技能都是依据什么来制定的？”我问p53。
　　“一套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蓝色书集。”
　　“？？？”
　　人民卫生出版社？这种富有年代感的词汇居然能在这种高端人工智能口中听到。

　　“所涉范围很广，上面说这套书里面存放着你们所有的基本信息。”它继续补充道。
　　“我们？”我好像是盲生发现华点，“你们都不是人？”
　　“……”P53又把它那张方形屏幕侧转过去，半响后才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我们的要求是尽量让标本能够沉浸式体验实验过程。”
　　“……如果你们把这个实验开发成我生活过的那个年代一种名叫剧本杀的年轻人娱乐项目的话，可能还会大赚一笔。”我摸着下巴沉思道，“所以上一次我两度醒来，但并没有被要求更换技能？”
　　“对，往后的实验如果你不特别主动提出，我们会完全不对你做任何干预，也请你尽量自己解决每一层的问题。”
　　“这样你就能感受到所有普通人类能够感受到的一切。”它顿了一顿，又补充道。

　　我：“谢谢，我就是普通人类。”
　　p53：“所以让你感受到你能感受到的一切。”
　　我：“我现在感受到的就是我感受到的一切。”
　　p53：“你——！人类果然都是狡猾而又诡计多端。”
　　我：“没有的事。我只是在跟你讨论一个普通的逻辑悖论问题。你知道哲学吗？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理解……”
　　p53：“怎么会有我不能理解的事情？！”
　　我摇摇头一副老成的样子：“年轻，还是太年轻。”

　　——这段对话最终以p53逼迫我选择技能告终。
　　因为它说你最好不要浪费时间。
　　这个房间并不那么简单。
　　我选了用力肺活量。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也没有上一层那种强烈的直觉。
　　目前我恢复的记忆除开一些副产品外，全是我以前使用时获得的经验教训。

　　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伸手把p53唤出来。
　　“你们那一套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蓝色书籍……有电子版吗？”
　　“有。”它不假思索。
　　“那能不能……”我觉得我现在试探的样子大概几近谄媚，“给我的脑子里也来一份儿？”

　　“……”p53停滞了一瞬，“权限申请通过。马上进行数据传输。”

　　又是这样毫无防备。
　　p53迎面朝我冲了过来，当它划过我的脑子时倒没有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只清清凉凉地，就好像曾经一种奇怪的比喻——知识的芬芳。

　　我跌坐回沙发上。

　　“你应该在第一层就提出这个要求。”p53说，“曾经的你就会这样做。可你只要了经验。”
　　“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有经验，而且经验足够了。”我想到那堵在楼梯口，因全身肌肉强直收缩而无法动弹的巨怪，看来曾经的我是已经从实践中理解了强直收缩的意义所以一并交给了我。

　　我在这里到底多久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可能有点恐怖。
　　现在我已经是查过一遍这个房间，就像我开头说的那样，门外窗外都是封死的玻璃缸，也就是说这间屋子如果没有换气措施的话，不知道仅存的氧气还能使用多久。

　　我看着右手掌心里的蓝色图标，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任何图案，在那个圆形的圈里面是一串带单位的数字——3453ml。

　　“数字可以你自己调整。”p53说。
　　我震惊地看着它。
　　“干嘛？我怕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虚幻的意识空间里我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点温暖的人情味。
　　然后我想起尹城，自那声“别去”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号呢？”我问p53。
　　“……”p53好像有些尴尬，“这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问题吧？……而且他出现的次数越少，对你其实越好不是吗？”
　　……一阵难堪的沉默。
　　它说得有道理，是这样的没错。
　　可是……他是我在这里见到最像人类的“人”。

　　一层的巨怪，二层的鲸，三层的哥布林，四层的……
　　“嘭！”“嘭嘭！”

　　这房间玄关的铁制防盗门背后忽地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