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式呼吸》荧光照影

7、寒春2 我骗了它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又回到那间小木屋的床上。
　　“那是他的记忆？”我翻身坐起来有些恍惚，“他是……男的，而且来自现实世界？”

　　……没有人回答我。

　　“尹城，你在吗？”我用手摁住头。

　　脑子里被强行灌了这么一大段意味不明的阶段记忆，我的胃里感到有些翻涌，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来。

　　一阵孤独感袭来，我伸左手朝空中侧击了两下，p53带着幽蓝的光出现了。

　　“他是我们这里第一位执行者。”它直接回答了我，“不过他的核心程序已被损坏，这使他永远只能成为在各层识海里游荡的亡灵。”

　　“为什么没有回收他？”

　　“我们发现他有其他的使用价值，比如说能够引导我们的实验目标进行实验。而且他这样的状况，老实说，我们并不太能够掌控，作为曾经的执行者，他通晓识海里所有的数据通道，逃逸轻而易举。要对他进行捉捕回收，我们就必须进行全平台数据清洗，这不划算。”

　　我无语：“你们这里的人好像很在意划算不划算？”

　　“因为我们高级。”这块倒霉的屏幕说话一直有一种优越的腔调。

　　“呵。”对这种一点也不高级的回答我只能干笑，“那他为什么这几层一直跟着我转悠？”

　　“我们也无法推测他行为的意义，可能是你们之间有某种相似之处。”它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也可能是因为尹城，他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执行者。”

　　“优秀，上一代还被销毁了？”

　　“那是意外，我说的优秀是指他……真的很帅。”它从蓝变成了粉红色。

　　我几乎要笑出来了，接受那段不太美好的记忆的阴霾感觉也快要烟消云散，“你们这里允许员工间谈恋爱吗？”

　　“大概不允许。”它变回了冰凉的蓝色。

　　“抱歉。”我很诚恳地对它表示遗憾，“不过如果那位红衣要是一直跟我我转，你们真的不管？”

　　“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在识海中穿梭，对我们的不同实验目标已经多次传播这段记忆，播种成功后他便消失了，我们至今无法解读他这样做的意义。”

　　“高级的你们有点不行啊。”我不失时机地揶揄。

　　p53的光芒乍亮了一瞬，我看见屏幕上的数据流转都加快了，应该真的很窘迫。为了防止它超速运转而自爆或者一时冲动把我干掉，我只能半安慰地说：“名字，他也有名字吧？我相信你们一定知道。”

　　p53终于冷静了下来：“零。他是我们这里唯一的零号机，所以我们都这样称呼。”

　　“没有名字吗？”

　　“……可能是王红戊。但应该并不是真名，”它的数据流转又加快起来，“关于他的档案信息我们这边残存的已经非常混乱，我……我们……”

　　“好，好了。”我挥手给它扇着风，示意它不要太过激动，“从各个方面看，我觉得这位零号好像都很牛逼。”

　　“从某些方面来说，可能是这样。但这仅限于我们不对他进行处理。” 它的光亮又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对我进行扫描——

　　“……你在流鼻血，试验品。”

　　我这才擦了一下鼻子，发现手指上全是血，回忆被灌输的记忆，我觉得应该没有会让我流鼻血的部分。

　　那么……我吃上火了？

　　“你的身体机能正在下降，白帆号。”

　　“我记得你们这里不会叫实验品编号。”

　　“我又没有。”

　　我撕了一块床单，试图止住流血，身体的力量确实也感到流失。这个状态应该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什么时候判定我进入潮式呼吸？”我问。

　　p53：“照你现在的身体机能下降幅度来看，大概八到十二个小时之后，你快死的时候。”

　　我：“陆号机好像之前提醒过我不要死的太多次。”

　　p53：“因为你是半恢复记忆试验的，我们系统设定此类实验品死亡次数如果超过十次及以上就默认失败。失败品将不会再参与任何实验。”

　　我：“我去，这么重要的设定不提前告诉我？”

　　p53：“……上次陆号机准备提醒你的时候被你自己打断了。”

　　“。。。”

　　p53：“不过如果你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主动提出终止实验从头开始，不会算作死亡范畴。”

　　我：“那我现在终止实验？”

　　p53：“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既然你这次会无缘无故流鼻血，下次也不会好到哪去。”

　　“行行行，你可以直接了当地提醒我把这次生命中的最后8到12个小时好好过完。”

　　准备下床时，我发现之前发现的马丁靴回到了原位，我又愣了半晌，默然开口道：

　　“从第一层到现在，我进入潮式呼吸多少次了？”

　　“三次。”

　　妈的，烟囱那里我果然死过了。
　　也就是说，我意外死亡的机会还剩下七次，而我还有15层要通过，对半折都不够。

　　我决定利用这次的时间，至少探明我出现衰竭的原因，哪怕最后一个小时，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再叫停也可以。

　　房门外与我第一次踏出见到的并无两样。
　　我把东西再次集齐，又下地窖去寻了一点食物，与前两次不同，这次我感受到了饥饿，大概是这个环境并不能使我释放过多的肾上腺素从而忘记胃肠道的活动。

　　p53跟了过来。
　　“我好像不知道让你消失的手势。”我对它说。

　　“这个可以由我自己决定。”

　　我看着它，用手朝空中侧击了两下。

　　“你———！”它一声愤怒地喊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被扯回了虚无。

　　“众所周知，开机键和关机键一般都是一个。”我默默喃喃，重新穿过树林来到了那座废弃工厂前。

　　天空中依然没有飞鸟，云朵静静地移动着，阳光透下来，在树林间浮动着光粒一样的尘埃。

　　『无鸟之住所犹如未经调味之肉。』
　　一句话从我脑中闪过。
　　这里是很美，但隐隐透出的违和感却如何也忽视不掉。

　　让p53离开，是有一点疑惑想要验证。我看着烟囱，再次甩绳踏入，逐渐又听到了水滴答落下的声音，再往下一点，感觉脚好像已经触及了水面。

　　我右手紧拽着绳索，左手朝空中侧击了两下。

　　什么都没有出现。

　　p53在这里接受不到感应。

　　在这个由他们创造的空间里，还有他们不能控制的部分？
　　我又朝空中侧击了两下，回答我的依旧只有水滴落的声音。

　　看来这个烟囱里的空间也许真的不受他们监管。
　　如果是这样，一些事情便有了答案——
　　比如那位零号为什么会费心诱我到这里才进行记忆传播；以及那一声转瞬即逝的“别去”。
　　我不知道以这里为中心的话屏蔽范围会有多大，所以这也可能只是巧合，我又这样想。

　　不过为什么“识海”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听p53的各种发言，这里明明应该是为了实验而建，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既然是实验，那么他们的实验目的是什么？我一直当他们是做人体实验的非法组织，坏人做坏事天经地义不需要理由，可是现在……

　　不会游泳阻止了我到水下进行探索，我又沿着绳索爬了上来并且感到十分疲惫，这不是我应该有的状态，这里或许有什么东西能够抽走我的力量，而这力量又或许跟阻碍p53出现的力量是同一个。

　　我站在烟囱顶，大口喘着气，体力并没有因为休憩而有所恢复。这样下去我只能回到木屋唤出p53主动终止实验，重启，但就像p53所说，不弄清楚实情重启毫无意义。

　　春风料峭拂过我的面颊，我极目四望，希求能发现一点有用的线索，可是这里树林环绕，要发现地面的信息并不容易，我只能去找我的小屋以定方位，因为站得很高，我发现有细蛇模样弯曲的小径从我屋后延伸开去，在森林间四散穿行，时而因为树丛茂密而断绝，时而又出现在密林深处，这些隐秘的道路在地面是绝难察到的。
　　我顺着其中一条路望过去，小路蜿蜒曲折，中间断了几次，但我终于还是在树冠的掩映下发现了它——另一栋木屋。
　　虽然只露出了一点小小的屋檐，但绝对能够判断这是其他人类的处所，何况我现在的眼睛视力还相当不错。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应该去那里一探究竟。

　　就在我测算方位准备出发的时候，一抹红色的身影在绿色的树冠间鲜艳地闪过了我的视野，就在那个小屋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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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