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心归楚》无朝

45、第 45 章 还未入

　　还未入春的小雨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在路灯下杂乱纷飞，顾燃打着一把伞，和楚竹并肩走着。
　　刚出校门，楚竹手机便振动起来，左手被顾燃牵得暖烘烘的，不愿从口袋伸出来，他只好右手去够羽绒服的左口袋，略显艰难地摸到手机，也没细看便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点惊喜，磕巴了一下说：“小楚？”
　　楚竹听出是周志魏，嘴角的一抹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了，眼神带上几分烦躁。直接挂了的话他肯定还会找来，楚竹强忍着不耐烦，冷冷地问：“什么事？”
　　顾燃侧目看了他一眼。
　　周志魏说：“我今天去拜访了叔叔阿姨，也就是你外公外婆，给他们买了点保养品……”
　　“你找他们干嘛？”楚竹皱眉打断他。
　　“我就是去看望一下他们，毕竟我也是你爸妈的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空……”
　　“朋友？”楚竹冷笑了一声，“我最后说一次，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挂了电话后楚竹拧着的眉仍然没松开。三番两次的纠缠，他不清楚周志魏吃错了什么药，过了这么久竟然找上门说要弥补以前的错。
　　发达了富裕了良心发现了？
　　可惜没用了。
　　左手被轻柔地捏了捏，楚竹回神看向顾燃，愣愣地问：“怎么了？”
　　顾燃一笑：“你怎么了？”
　　“没事。”楚竹跟着一笑，不想因为不重要的人影响到他们。
　　“不过……我饿了。”楚竹转了个话题，而且他确实饿了。
　　顾燃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手表，又前后看了看空旷冷清的大街，眼睛一亮说：“我们去吃夜宵吧，天天回去饺子面条的，换换口味。”
　　楚竹失笑：“在外面吃不也是这些吗？”
　　“哎呀不一样，我上次听姜宇浩说了家据说很好吃的夜宵店，去尝尝？”顾燃问。
　　楚竹点头：“好。”
　　“那我们走快点。”顾燃拉着楚竹调了个头加快脚步，“离这儿有点距离的。”
　　“好。”楚竹只是笑着点头。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渗出了汗，但谁也没放开。
　　大半夜的，为了一顿夜宵，在凄风苦雨的冬夜街道上，牵着手只顾往前。
　　啧，有种私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到啦！”顾燃终于松开手，关了雨伞，然后推门等楚竹先进去。
　　楚竹站在外面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顾燃在等他，就进了店。
　　不算很宽敞，但有烟火气，属于那种能抚慰凡人心的深夜食堂。
　　人还真多啊。
　　看来这家店生意确实好。
　　只有角落里还剩一张空桌，楚竹朝那边走去，顾燃跟在后面。
　　落座后，楚竹说：“这儿好像离上次的ktv不远啊。”
　　“对，前面就是。等会儿吃完我们从那边绕回去吧，近一点。”顾燃说。
　　“行。”楚竹应道。
　　顾燃边扫菜单边问：“你想吃什么？”
　　“吃点带汤的吧，驱寒。”楚竹说。
　　“懂了。”顾燃笑了笑，起身去点餐，没一会儿便回来了，“点了汤面，看看和我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楚竹拆台：“那，估计是很不一样。”
　　顾燃傲娇地哼了一声：“嘁，某人不还是吃得很香。”
　　楚竹前倾上身，抬眼看他，说：“我是给你面子。”
　　“哦，谢谢啊。”顾燃面无表情地说。
　　楚竹抿嘴笑了：“不客气。”
　　顾燃舔了舔后槽牙，瞄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便伸手捏住楚竹的脸，也凑上前，说：“你真是我小祖宗，管吃不够，还挑？”
　　楚竹故作天真地弯了弯眼睛，说：“挑怎么了？”
　　嘶。
　　每次见楚竹顶着这张脸装无辜，顾燃就牙疼。
　　“不怎么。”顾燃松了手，往后坐好，“长工只能继续修炼手艺让少爷满意了呗。”
　　楚竹也往后坐直了，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来了，老板是个大叔，憨憨地笑道：“慢点吃啊，小心烫。”
　　“谢谢。”
　　楚竹小心翼翼尝了口汤，眼睛瞬间亮了：“好喝啊，你尝尝。”
　　面条劲道，汤香浓郁，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却有种独特的味道。
　　顾燃挑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含糊着说：“姜宇浩这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我发现啊，”楚竹说，“我们每次出来十次有八次都是吃面。”
　　顾燃回忆了一下，一笑：“好像是，我还挺喜欢面食的。”“
　　楚竹嗯了一声。
　　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喜欢。
　　“哎，你说，程理他不会真要走吧。”顾燃说。
　　“不知道。”楚竹说，“他应该不会想走。”
　　毕竟陈文还在这边。
　　“我也觉得。”顾燃卷着面条，漫不经心地说，“严格来说，我和他并没认识很久。但是吧，我感觉他现在比小时候开朗多了，呃，精神意义上的，他要突然走了还挺不是滋味的。”
　　楚竹停了筷子，隔着热气看对面的顾燃。
　　情感泛滥。
　　一直没变。
　　也许是从小不爱亲近人，对于人与人之间的聚散离合，楚竹以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难过伤心永远只是一时的，时间一长，就像涨潮退潮一样，自然会减淡。
　　除了父母的离世，他还从未体验过其他难以忘怀的分离。
　　他是个，连情感的涨潮都少有的人。
　　眼前的顾燃和他不一样。
　　说他情感泛滥只是相对于他而言，楚竹心里明白。
　　顾燃善良。
　　很善良。
　　世上的种种美德中，楚竹唯独会被他身上的光吸引。
　　“顾燃。”楚竹叫他。
　　“嗯？”顾燃抬眼望去。
　　楚竹故意绷着张脸说：“好好吃面，少提别人。”
　　“好，知道了。”顾燃每次都被楚竹生硬的安慰折服，低低地笑了，继续吃面。
　　深夜的气温低得让楚竹有些受不住，尤其刚从温暖的夜宵店出来，温差冻得楚竹一哆嗦。
　　幸好雨已经停了，顾燃一只手拿着伞，另一只手依然在口袋里与楚竹牵着。
　　“来时暖左手，现在暖右手，总有一边冷着。”楚竹莫名小哀怨。
　　顾燃挑了挑眉：“怪我喽，没多长只手。”
　　楚竹噗呲一声笑场：“幸亏你没多长，否则我哪还见得到你啊，你早被关小黑屋了。”
　　“废话。”顾燃笑道。
　　顾燃特意加快了脚步，想着赶紧回家，免得楚竹受凉感冒了。
　　拐进上次碰到混混的那条小道时，顾燃突然停下，对楚竹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很快啊。”
　　“哦。”楚竹拿过他的伞，“你小心。”
　　“乖乖别动啊。”顾燃跑出几步后转身边倒走边说。
　　“好。”
　　顾燃一跑远，周围立刻安静了。这条小道还像上次那么黑，时不时有碎石落地的声音，像是被猫猫狗狗踢到了。地面的积水倒映着沉默的路灯，风过便起一层涟漪。
　　楚竹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原地蹦跶了两下，刚想到外边看看顾燃回来没，忽然听到了低低的说话声。
　　有了上次的经验，楚竹镇定许多，放轻脚步往里走到上次的拐角，止步。
　　“反正我不走。”
　　楚竹惊讶地挑了挑眉。
　　程理？
　　“别耍脾气。”
　　陈文。
　　楚竹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俩大半夜的，到这么个……有情调的地方谈事儿？
　　楚竹没有听墙根的习惯，加上怕顾燃冲进来叫他，就抬脚离开了。
　　刚走了两步，陈文的声音压抑着在黑暗中响起：“你他妈犟什么犟，以为我想让你走？！”
　　楚竹一顿。
　　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衣料摩擦声，以及……陈文断断续续的骂声。
　　楚竹眸光闪了闪，快步出了小道。
　　无能为力的年纪里，分散和离别显得那么无可奈何。感情深，感情浅，在时间和距离面前，谁也不敢保证些什么。
　　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楚竹叹了口气，眼神淡淡的，看白气消散。
　　当远远望见顾燃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时，楚竹慢慢走上前挽住他胳膊带他往另一个方向去：“我们，换条路。”
　　“啊？为什么？”顾燃问。
　　“那边黑，不安全。”楚竹说。
　　“好吧。”虽然奇怪之前怎么不提，但没必要纠结。
　　“你买了什么？”楚竹瞄了眼袋子。
　　“买了暖足贴，还有吃的，地主家没余粮了啊。”
　　“晚上我都开空调的，”楚竹说，“你买暖足贴干嘛？”
　　“学习的时候贴，”顾燃瞥了他一眼，“你那脚丫子开了空调都凉。”
　　心头一暖。
　　随即他又笑了：“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老妈子了。”
　　顾燃抬手勾住楚竹脖子将他堪堪揽进怀里，手心蹭了蹭他的下巴：“怪谁？”
　　“我。”楚竹一笑，大方承认。
　　“你就可劲儿被我惯着吧，丧失基本劳动能力。”顾燃说。
　　楚竹想到什么，眼里的笑意淡去几分，偏头看向顾燃。冷白的光打在他的侧脸，棱角分明。
　　“哎，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块儿了，怎么办？”
　　顾燃想了想，笑了一下，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不会。”
　　楚竹一怔。
　　人真是奇怪。
　　明明几分钟前自己还觉得什么保证都苍白可笑，可从顾燃的口中说出来，他却愿意相信。
　　没有理由的。
　　一辆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呼啸而过，楚竹拉着顾燃停了脚步，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仰头在他侧脸落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