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圆圈》香芋地瓜泥

7、献祭

　　沈捷和尹楠离开了那个小房子，去往南方的高山。
　　郎中开门的时候面上露出些许惊讶，但是多年的隐居生活已经锻炼出了波澜不惊。
　　他其实是有些疑惑的。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能保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沈捷看起来家里很有钱。
　　大抵是年轻人要为对方付出生命的爱，所以沈捷才愿意把心脏给他。
　　尹楠咳了几声，郎中才发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没怎么有血色的嘴唇。
　　“准备准备，那个墨需要你来亲手研磨。他的病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耽搁下去了。”郎中看着沈捷，问他，“来之前有过剧烈运动吧。”
　　因为语气过于平静，以至于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呃……”沈捷愣了。
　　尹楠的脸更红了。
　　“行了，快来磨墨。”
　　郎中从小屋里拿出厚厚一沓长条黄纸，用来喝药的时候作法。
　　画符不能着急，所以八十一张符画了八十一天。
　　在第八十一天，沈捷对尹楠说，他该走了。
　　“我回去帮我爹处理买卖，他现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作为儿子总该回去看看的。”
　　“嗯……”尹楠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
　　他有一种预感，沈捷走了，他们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尹楠颤声问。
　　“沈捷，过来！”郎中中气十足地喊着沈捷，沈捷没来得及回答尹楠的问题就跑开了。
　　没办法回答。因为回不来了。
　　尹楠失落的低下头。
　　“别说了，再说下去露馅了。道完别赶紧走，下班之后去洛夜客栈，那里会有人接应你，取出你的心脏。不后悔？”
　　“不后悔。只求您千万别告诉他。”
　　……
　　在两个月之后，尹楠用了他的心脏。
　　尹楠一天天好起来了，却再也没见过沈捷。
　　郎中没说，他也不知道。
　　后来回到京城，他去找沈捷，却被沈府的人赶了出来。
　　“一介书生以为攀上了我家少爷就飞黄腾达了？之前和我家少爷那么好，怎么最后连他怎么样了都不知道？我们家少爷他早就去了！他才二十几岁！被人生生挖掉了心脏！”
　　尹楠听说这件事连站都站不住，几乎是乞求着问那个人，沈捷到底怎么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人却将他推开，他没站稳直接蹲坐在地上。
　　沈捷……死了……生生剜掉了心脏……
　　不是说……去打理买卖了吗……
　　尹楠又来到和沈捷缠绵过的屋子，却发现落了灰的枕头下有一封信。
　　只拿起来看了几眼，尹楠便再也站不住，向地上摔去。
　　沈捷挖心……是为了他……
　　这封信，是沈捷给他的。
　　这封信在结尾给了没头没脑的一个子：会。
　　沈捷叮嘱他要好好生活，把他的那一份也讨回来。
　　尹楠失声痛哭，一遍又一遍的问为什么沈捷抛弃他了。
　　再也没有人能给他回应了。
　　他突然想到不断变好的身体状况，跳动一天比一天有力的心脏，以及……那天充斥着血腥味的药汤。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于是尹楠拼了命的读书，终于当上了宫中最年轻的大臣，为国君献言献策。
　　在无数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尹楠拿着一壶酒对着月亮喃喃自语。
　　“哥，你看，我把咱俩的命都讨回来啦。”
　　“哥，你是不是该回来看看我啦。我好想你啊。”
　　“哥……我好想你……”
　　然后大哭一场，第二天仍旧充满活力。
　　只是国家太过弱小，没几年便被打败收入别国领土。
　　尹楠笑着，在大军压境之际跳入江中……
　　“哥，我来找你啦。”
　　――
　　麻醉过了劲沈捷就醒过来了，依然在ICU里躺着。
　　心脏处传来刺痛，他才意识到，原来心脏也能拥有记忆。
　　尹楠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骗他。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疲惫的母亲。
　　有些心疼，明明都这么大了，还要让母亲这么担心。
　　好在尹楠和他的身体十分契合，换上心脏之后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连排异反应都很细微。
　　一个月之后，沈捷从ICU病房转了出来，进了普通病房。
　　在安静度过了几天之后，林炽来了。
　　他红着眼眶，歇斯底里道：“你把我楠哥怎么了？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你把我楠哥还给我！沈捷，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把楠哥还给我！”他刚要上手去抓沈捷，却被沈捷母亲拦了下来。
　　看到有人对自己儿子不好，她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儿子他刚刚进行了器官移植手术，情绪不能大幅波动，需要好好休息，希望您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林炽怒了：“tmd谁关心你儿子啊！我要我的楠哥！我的楠哥！”
　　沈捷强忍心痛，眨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扯着笑对林炽说：“他的心脏，”沈捷抬手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在我这里。”
　　“你放屁沈捷，你把尹楠还给我，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就当没见过你，我求求你了，你把他还给我……”林炽已经濒临崩溃，他才不相信他的楠哥不在了。
　　林炽忽然意识到，尹楠对他多次的拒绝，除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早就做好了献祭的准备。
　　对，就是献祭。
　　把最干净的心脏献给最爱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无谓的献祭。
　　“妈，把他弄出去，我累了。”随后就躺好，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自从换了心脏以后，每次睡觉都会梦到过去那四年的事情。
　　都是从尹楠的视角里看的。
　　无节制的性、没有温度的语言、永远捂不热的心和得不到一句安慰的难过，沈捷都从梦里体验了一遍。
　　他这才知道，他到底欠了尹楠多少。
　　有些夜晚都是从梦里哭着醒来，也不是真的难受，是心脏残存的那些无法化解的悲痛通过眼泪来抒发。
　　也不知道……尹楠到底有多少次从夜里哭着醒来。
　　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他一定很孤独吧。
　　有时沈捷清醒的时间长，他就看着窗外，默默忍受着尹楠的心痛。
　　尹楠和他说过，他最喜欢天空。清晨的，中午的，傍晚的。
　　也许替他看看天空，是唯一能化解疼痛的办法。
　　事实永远比叙述更过强烈直观，沈捷也只能在梦里利用心脏残存的一星半点的记忆去回顾尹楠的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尹楠为他做的永远比他知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