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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除卻巫山不是雲 ...

  •   大牢里的獄吏是用了許多天的時間才敢正眼打量身陷囹圄的子辰,既然是大內的監牢,自然也是關過一些大人物的,可像子辰這麼大的人物卻是破天荒頭一回。

      人們都記得那個下午,重重士兵押著一個白衣男子由遠及近,那男子未著囚服,長髮也未束起,在重押下依舊一份從容不迫的氣度,以為是哪家的公子觸犯了律法被罰灌進來幾天,近了聽人說話才知道竟是顧惜昔日傳為神話的人物,當值的獄吏立刻愣在了當場,因著面前如仙般的男子。目瞪口呆地看那人走進牢房,旁若無人地打量整間牢房,最後又自顧自地落座在牆邊的一推稻草上,頭輕垂,目光直盯腳邊的石板地,似是定要從中看出些什麽名堂才肯罷休,長髮披散,遮住了子辰的容顏,也遮住了各異的目光。

      被長髮遮住的面容是一派的平靜。聚精會神地盯著冰冷粗糙的地面,唇角卻是微微上揚:昔日高貴在上的國師,今日身陷囹圄的階下囚,這樣的落差,實是很難不讓人發笑,沒有時間去打量獄吏有趣的表情,子辰的大腦思索的另一件事:在正式的審訊之前,他至少會和軒轅鴻若見一次面,這是他無法避免的,他不怕面對審訊,卻害怕面對一個如今把他當做仇人的帝王,他不知道應該用怎樣身份去面對,是一個向軒轅鴻若求饒的叛臣,還是裝作悔過自新,亦或者把一切都向他解釋清楚?軒轅鴻若會相信他嗎?會!即使軒轅鴻若不信,他還是可以搬出丹少亭,他是個最完美的人證。可是,縱使軒轅鴻若信了,其他的大臣會信嗎?他們會把這當成他保命的藉口,當成軒轅鴻若企圖保他一命的謊言,退一萬步說,他說服了整個兒朝廷,他能說服整個兒顧惜嗎?這一場陰謀中的曲曲折折,如果連他自己都時常暈頭轉向,能指望別人明白嗎?如果今天,他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來說這些話,可能還有些力度,可如今,他除了是一個階下囚,還是什麽?

      伴著子辰的低聲苦笑,牢門被緩緩打開,這是幾天來第一次有人到他的牢房,心卻猛地揪了起來:不要是他,在還沒有想好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之前,請不要是他!緩緩人抬頭,在目光觸及了來人的面容時,子辰的心終於平復到原位,站在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丹少亭。此時此刻,這樣的身份,他最想見的就是丹少亭了,畢竟他是唯一知道一切的人。含笑起身,并沒有說什麽卻在獄吏關門轉身離開的一瞬反身拉了丹少亭一同坐在石床上:“這裡比不得宮裡,少亭將就一下。”

      輕鬆的話語輕鬆的調子,讓丹少亭有一瞬間的恍惚,竟覺得還是在那個國師府里。

      “國師······”

      剛剛說了兩個字就被子辰掩了口,那人只輕輕一笑:“這裡還有什麽國師,不過一個人人眼中的叛臣罷了。”

      皺了皺眉,丹少亭顯然不喜歡這樣的稱呼:“子辰打算怎麼辦?”

      “別問,我也不知道。當年只想著怎樣保住顧惜,保住君上,後面的事還沒來得及想。”依舊是帶笑的話,仿佛只是在說不知道今晚應該吃些什麽的語氣。

      “子辰最好還是想像清楚。這種事,脫不了幾天的,子辰若想向君上明說,少亭願意······、”

      “少亭!”突然打斷丹少亭的話,子辰在今晚第一次抬頭正視他:“這兩年我人在樓文,連南宮越的宮門都沒踏出過一步,先前還多少叫人打聽了一下,後來用的人被南宮越發現了,這邊的信就斷了,雖時有耳聞,究竟是不真切的,子辰要少亭一句實話,現在的顧惜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君上,是否真的已經變成外面傳言的那樣?”

      輕輕低下頭,復有抬起,丹少亭唇邊帶一絲苦笑:“子辰想知道事情,我就直說罷了。自打子辰詐降樓文,君上就一直消沉至今日,國事不理,每日只是飲酒作樂,若非一些先朝老臣用盡心機,這顧惜怕已經不知變成什麼樣了。這都罷了,可是君上年近三十,卻毫不以傳承為重,無一兒半女,別說大臣了,就是外面的百姓哪個不是人心惶惶?國無儲君,就是太平盛世也不穩當了,何況現在?”

      聽了丹少亭的話,子辰一時忘記了言語,卻只是緩緩靠上了冰冷的石牆,頭腦中一片空白,夙凌楓的話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你把軒轅鴻若變成了一個沉迷酒色的昏君······你就把顧惜保護成這個樣子?國君昏庸朝廷動亂······”

      長長的一口氣吐出來,子辰臂上雙眸,臉上竟是前所未有的疲累。沒有轉向丹少亭也沒有睜開眼睛,子辰卻是喃喃而語:“曾經有人對我說,是我把君上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我讓顧惜陷入困頓,我逼死冷然,打擊南宮越,是我自以為是地去決定別人的命運,卻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張開雙眸,含笑望向若有所思的丹少亭:“他說的,好像都對。”

      “子辰!”看著眼前的男子一臉疲憊,丹少亭忍不住出聲相喚,剛開口,卻被子辰打斷

      “少亭,我現在倒是越來越相信那個預言了。”

      “子辰!”略高的聲音中有著隱隱的責備。

      “其實信不信,我也都得拼一拼。我命由我不由天。這天若負我,我定抗天!只是,值不值得?”豪情萬丈的話說出的語調卻是低低的,帶著點疑問,更多的卻是滲入骨髓的疼痛與陰冷。

      “子辰,你又想幹什麼?”

      略轉過頭與丹少亭對視,眼中已掃去剛剛的疲累,只剩下一絲玩味。,沒有回答丹少亭的話,子辰卻是反問了回去:“少亭,你說著滿朝文武,最恨的是我這個叛臣,還是君上?”

      “這······”輕輕開口卻硬生生把話壓了下去,開不了口,怎麼可能開得了口,縱使知曉答案,還是不認說出。

      “你既不好說,子辰代你回答可好?位高尊貴的顧惜國師,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卻在顧惜危難之時叛國投遞,累君上無心朝政,致顧惜政敗軍頹,的確是千古罪臣。今樓文兵敗被俘,自是人人得而誅之,除之而後快。”

      “子辰這是何苦?”聽到眼前的男子如此說出,丹少亭不禁一陣心痛,知道他說的都是實情,本來兩年來國師不露面,人們也極少談起了,今日卻突然返朝,更是以一個被俘叛臣的身份,早就震驚了整個兒朝廷,也就下意識般將國君所有的過錯歸咎到這個“罪魁禍首”身上了,丹少亭知道,卻不願說,而子辰自己卻如說書一般娓娓道來,聽得丹少亭硬是不知道怎麼接下去才好。

      “既如此。”仿若沒有聽到丹少亭的話,只是自顧自說了下去:“若真有放手一搏的機會,便恨得更徹底一些又有何妨?罷罷罷,事已至此,我除了自己,還有什麽可賭的?”

      聽到子辰自語一般的話,丹少亭不禁盯緊了眼前的人,卻只見那人眸中一縷濃的化不開的痛,望向遠方的眸子毫無焦點,仿若透明,卻是如何也看不透。

      “子辰。”輕搖那人的肩,丹少亭將子辰的思維硬生生拉了回來。

      “少亭還是先回去吧,這種時候被君上知道總是對你不利的。至於你知道的,還是線瞞著君上吧,這種種曲折,君上信了,天下也不信,若是到時候君上硬要保我一命,怎堵天下悠悠之口,恐怕那時局勢,更于君上不利,讓我來想辦法,總是會有完全之策的。”

      “子辰,你的想法我猜不透,可否直言?”

      “別問,少亭,至少現在不要問,我也不知道,讓我想一想,可好?”

      略一點頭,丹少亭隨即起身:這個男人不是他能看透的。

      “子辰自己保重,用的著少亭的地方開口便是。”斟酌著對子辰說完,丹少亭便轉身向牢門走去。

      “少亭!”倉促的聲音響起,有些微的不知所措。

      丹少亭停下腳步,回身望向那有些躲閃的眸:“怎么·······”

      “王爺他······”有些焦急的聲音似是衝口而出,只說了三個字卻生生頓住

      “祥王他一切都還好,人在西苑,君上沒叫人審,也沒說什麽問什麽,就直接關在西苑了。”

      半晌并無回聲,卻聽子辰長長舒了口氣,似是自語般呢喃:“西苑,倒也算清凈之地,看來君上并無殺意,也好,總歸是能知道你還活著。”

      抬頭,看向丹少一臉疑惑地站在門旁,便收了滿臉情緒,只是淡然開口:“回去吧,少亭,君上的身體有老少亭了。”

      不再說什麽便拉門出去,看獄吏將牢門上鎖,心有淡淡的痛意:這天,為何定要生一個蕭子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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