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漫漫》浓积云

107、第 107 章

　　她们这边聊天的功夫，文嘉秋那边就跟住在厨房了似的，一道一道地往外出菜，就是不见人出来。
　　最后把文雅莉和文梦新吓得不行，喊着桌子放不下了，冲到厨房硬把还要继续炒菜的文嘉秋拦住拽了出来。
　　桌上的菜几乎是摞着放的，文一熠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研究半天，才挤着把它摞在两盘菜之间。
　　一扭头，就看到文雅莉和文梦新不由分说地拽着文嘉秋走进来，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锅铲。
　　她笑起来，在桌边坐下。
　　“我都切好了！你们就让我把它炒了吧！最后一道了！真的！我发誓！切都切好了！”文嘉秋嘴上念叨着，却一时挣扎不开，“真的最后一道了！多的也没有了！”
　　“疯了吧你!你看看这都多少菜了？！”文雅莉指着桌子，不可置信道，“桌子都他妈已经放不下了大哥！”
　　“你真的疯了吧秋子！”文梦新一脸无奈，“你进厨房四个小时了！我真怕你累晕过去！”
　　文嘉秋看着桌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明年做个大点的桌子。”
　　文一熠一下笑出声。
　　文雅莉和文梦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是桌子的问题吗？”
　　文一熠笑的声音更大了。
　　“你现在立刻给我坐下。”文雅莉抬手指着他，“别逼我抽你。”
　　“那我......”文嘉秋举了举手里的锅铲，“那我把这个送回去。”
　　“给我，我来。”文梦新伸手过来，“短时间内不允许你再进厨房。”
　　文嘉秋犹犹豫豫的，不肯递过去。
　　文一熠终于止住笑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我饿了。”
　　“那快开饭吧。”文嘉秋立刻把锅铲递到文梦新手里。
　　文梦新和文雅莉同时翻了个白眼。
　　文一熠又笑起来，站起身拍拍文嘉秋肩膀，“叫春娘和伯吃饭了。”
　　她们三个人去厨房拿了碗筷，文嘉秋去卧室把文志军扶出来，几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王迎春和文志军吃得差不多之后就回房间了，他们四个人继续边吃边聊。
　　文一熠坐在文嘉秋旁边，感觉自己的碗就没空过一秒。
　　在文嘉秋又给她夹鸡腿的时候，她抱着碗躲了一下，“吃不完啦。”
　　文嘉秋看着她碗里的菜，提议道：“那把你碗里的土豆和莲藕给我，换成这个鸡腿，总量是不变的，你把鸡腿吃掉。”
　　“不要！我的菜！”文一熠抱着碗拧起眉毛。
　　“好好好！”文嘉秋赶紧点头，把鸡腿放到自己碗里，“你吃你吃，不换了。”
　　说着，目光快速在桌面上逡巡一圈，又问道：“那要不要来块带鱼？”
　　文一熠闻言看向那盘带鱼，文嘉秋见她没有马上拒绝，立刻眼疾手快地夹了块带鱼放进她碗里，“鱼肉很有营养的。”
　　文雅莉在桌子对面啃着鸡翅，摇了摇头，低声感慨道：“秋子这可真是又当妈又当爹的。”
　　“嗯？”一旁的文梦新凑近她，“怎么说？”
　　文雅莉偏过头：“这边给一熠当妈，那边给文鹏飞当爹。”
　　一旁文嘉秋还在滔滔不绝地给文一熠讲解各种肉类的营养价值，文一熠听得双眼放空，没人注意到她们俩这边的悄悄话。
　　文梦新笑起来，拿起手边的可乐，一人满了一杯，“来来来大家干个杯！”

　　大年初五那天吃过午饭，文嘉秋收拾完家务上楼，文一熠正坐在桌子边做题。
　　文嘉秋走过去倚在桌子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李天天他明天就要去A城治病了。”
　　文一熠茫然地抬起头，手里的笔慢慢停住，她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和没算出结果的题，文嘉秋这句话太突然，她一时没听明白。
　　文嘉秋也不用她问什么，在她开口之前就又说：“白血病，查出来三个多月了，开始好像说是不太危险的那一种，去C城做了化疗就出院了，回来的时候你正在学校考试，我就没跟你说，想着等你考完试放寒假了一起去看他。”
　　“但是年前他又在家晕倒了，去医院再检查发现情况不太对，好像是复发了，医生建议去A城治。”
　　“我下午过去一趟，你要一起吗？”
　　文一熠沉默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轻轻皱起眉，“好久没见了。”

　　临出发前，文一熠一直在思考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文嘉秋在她身后给她戴上帽子，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说：“刚跟一天打了电话，他让什么也别带，明天就转院了，带什么过去最后都得扔在医院。”
　　文一熠点点头，又想到什么，回头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拿个东西。”
　　“好，我在门口等你。”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整间病房里就李一天和李天天两兄弟，李天天光着头，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玩游戏机，一眼就看得到人消瘦了很多，显得年纪更小了。
　　李一天原本成天染得五颜六彩的头发也剃光了，人背对着病房门坐在病床尾，盯着李天天发呆。
　　文嘉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一天像是惊醒一般坐直身体，扭头看向他们，用力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哑得跟干吃了煤渣一样：“来了啊。”
　　李天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先看到文嘉秋，笑着叫了声嘉秋哥，随即又看到文嘉秋身后的文一熠，他眼睛一亮，声音也提高了：“文一熠！”
　　文一熠上前一步，朝他笑笑：“好久不见。”

　　李一天在病房呆久了觉得难受，叫上文嘉秋出去透气，留下文一熠和李天天聊天。
　　李天天的病床靠窗，文一熠帮他把床边的隔帘拉开，在床边坐下。
　　李一天离开后李天天的情绪明显落了下去，手里的游戏机立刻扔到一旁不玩了。
　　文一熠先抬头看了看他吊瓶里的药，还有大半瓶，这才开口问他：“怎么了？”
　　“文一熠。”李天天抱膝坐着，仰脸看向她，眼圈发红，有些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会不会死掉啊？”
　　“不会的，别乱想。”
　　李天天抬手使劲地擦了下眼睛，哽咽道：“我其实不害怕死的，我不怕痛，也不怕死。但是如果我死掉了，我哥和爸爸妈妈一定会很难过的，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我不怕自己会死，只怕他们会难过伤心。”
　　李天天胡乱地擦着脸上越流越多的眼泪，哭得更厉害了，“他们一定会很伤心的，我知道他们最近都会躲起来偷偷哭，还以为我不知道。”
　　文一熠沉默地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就努力让自己好起来，不要让他们伤心。”
　　“我可以吗？”李天天眼睫上挂着泪珠，用一种渴求肯定的目光看着她。
　　文一熠从口袋里拿了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淡淡道：“你当然可以，你要相信你自己。”
　　李天天一直觉得跟文一熠说话像做奥数题，听她讲话像看数学公式和参考答案。
　　言语似乎没有太多感情，但公式却是毋庸置疑的真命题，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虽然淡漠，但是却有着令人坚信不疑的神奇魔力。
　　文一熠说他努力就可以战胜病魔时的语气就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于是李天天再一次像往常一样被文一熠说服，很轻易地从文一熠这句话里得到驱散恐惧的勇气和信心。

　　文嘉秋跟着李一天下了楼，一直快要走到医院后门，李一天才在花坛边停下自己焦躁的脚步。
　　文嘉秋上前跟他并肩站着，拿出烟盒打开递到他面前。
　　李一天看都没看一眼，摇摇头说：“戒了，以后可能要做配型。”
　　文嘉秋就把烟收了起来。
　　“这些罪真不是人受的，我宁愿替他受苦，宁愿替他得这个病，只要能把他的病治好，让我拿命换都可以。”李一天沙哑的声音哽咽起来，他双手抱着头，在花坛边蹲下。
　　文嘉秋听着他的话，生出些感同身受的痛意，他坐到花坛沿上，抬手揽住李一天的肩膀使劲拍了拍，低声安慰道：“会好的。”

　　两人回到病房的时候，文一熠正站在病床边往李天天没扎吊针的手腕上系东西。
　　李一天走近一看，是一条两指宽的红绳，绣着金字。
　　李一天看清上面健康平安四个字时就眼眶一酸，赶紧把头扭到一边。
　　文一熠把红绳系好，对他说：“神仙会保佑你永远相信自己。”
　　李天天低下头，伸手去摸自己的手腕。
　　李一天在一旁使劲搓了把脸，抬手揉揉李天天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说谢谢。”
　　李天天立刻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谢谢你文一熠！我会相信我自己的！”
　　李一天已经好久没见过自己弟弟这样充满活力的笑容了，顿时又有点受不了，背过身站到了窗边。

　　临走的时候，李天天依依不舍地抓住文一熠的手，恳切地询问：“我以后可以打电话给你吗文一熠？”
　　文一熠朝他点点头：“我会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哥。”

　　李一天送他们到病房门口，红着眼对文一熠说：“谢谢你啊熠姐，最近从知道要去转院去外地开始他就一直情绪不太对，多亏今天你来了，我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了！”
　　文一熠摇摇头：“我也没干什么。”
　　“你肯定跟他说了什么，你说一句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我真的很感谢你！我都好久没见......”说到这里，李一天眼泪突然掉下来，话也说不下去了。
　　文嘉秋在一旁伸手搂住他肩膀，李一天用力地拿手背蹭了下眼睛，眼眶通红地看着文一熠，“以后能不能麻烦你隔三岔五跟他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电话聊几句或者发发短信就可以......”
　　“我已经答应他了。”文一熠说，“不过我平时都在学校，上下课时间和放假时间文嘉秋都知道，短信我看到就会回，打电话的话你直接打给他就行。”
　　“谢谢你！谢谢你熠姐！”李一天的情绪看起来又有点收不住，张开胳膊朝着文嘉秋的方向迈步过去。
　　刚抬脚走了一步，文嘉秋就把他扯回来抱住，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一天带着哭腔应了一声，又朝文一熠伸出手：“熠姐！我真的谢谢你！”
　　文一熠伸手跟他握了握，“加油，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