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人每天都想跑路》叶遥挚

17、第 17 章

　　二人的好友是两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商行舟主动提出来加的。
　　除了加好友时系统默认发送的那句“你好，我是商行舟”之外，两人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再往下就是一分钟前商行舟刚发的那句“黎工，下午好”。

　　这句话算是社交时的客套，毫无意义，黎期没打算回复，等着商行舟发下一句。
　　果然没过多久，界面新显示出一条消息。
　　“黎工最近过得怎么样？”

　　黎期内心：“……？”商行舟这是什么意思？
　　普通朋友寒暄式的开场白明显不适合他们两个人，如果是任思雨发了这么一句，黎期还可能视心情回复点什么。
　　但是商行舟发过来就不一样了，黎期直接关掉了对话框，不回答没有意义的问题。

　　几秒后，右下角的图表又开始不断闪烁，黎期点开。
　　商行舟：“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今后的出路？”

　　事情到这里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商行舟在工作上能力卓著，但是为人在黎期看来始终有一点傲气，用其他人的话来说就是自尊心强。
　　养成这样性格的原因很简单，在过去的人生中，商行舟一直顺风顺水，是被所有人关注的明珠。
　　而他讨厌黎期的理由也很简单，曾经的黎期，完完全全掩盖了他的光芒。

　　商行舟24岁博士毕业，别人这时候还在读研究生，黎期却已经带领团队研发出了“时间迭代”与智能助手1.0，次年时间迭代2.0也轰然问世。
　　商行舟总被人夸奖才华横溢、天之骄子，每个人都说他会在VR领域有所建树。黎期却是被公认的天才，甚至被冠上了“得黎期者得天下”的可怕名头。
　　商行舟所到之处，总能吸引众人全部的注意力。但是被三千万年薪挖来茂林后，周焘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如何留住黎期。

　　对商行舟而言，伴随巨大压力而来的便是对黎期的不喜。
　　他不比黎期差，只不过所处的环境不一样。如果把他放在黎期的位置，未必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但在一起，每个人都只会注意到黎期，哪怕黎期已经江郎才尽，甚至把烂摊子丢给了他。

　　所以从始至终商行舟都在用他个人的方式表达对黎期的厌恶，虽然在受过高等教育的他加工过之后，这种厌恶批了一层文质彬彬的外壳，但也足够让每个人感觉出来。
　　至于黎期——他这么多年反正也习惯了别人这种态度，按照自己的风格对着商行舟以牙还牙，理所当然到丝毫违和感。

　　现在强烈的证明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商行舟当上了茂林的首席技术官，在他的带领下智能助手3.0的研发进程一帆风顺。
　　但是这并没有改变他对黎期的态度，毕竟茂林的一把手周焘对黎期的关注高层都看在眼里，最近更是直接把黎期调到了身边，在想什么不言而喻。
　　在商行舟看来这种行为完全不可理解——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茂林就非得黎期这个人不可吗？他哪里不如黎期了？

　　当然，面对周焘的时候，商行舟不会表现出这点。
　　黎期在内心挑了挑眉，对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给自己增添压力了？

　　今后的出路……黎期其实还真没怎么想过。
　　他打了一个“？”发过去。
　　跟这个人本就不想聊什么，发问号也只是表示自己在听。

　　有了回应，商行舟的下一条消息来得很快。
　　“你今年还不到三十，肯定不会想着要在茂林蹉跎余生吧？”
　　黎期：“你直说。”

　　商行舟：“你见过乔九龄了？”
　　黎期眯起眼睛，商行舟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几个小时前的事情，连周焘都不知道，竟然能被他点破。
　　目前情况不明，于是黎期继续打了个“？”过去。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是觉得去乔氏也是个不错的出路而已。”
　　黎期问：“哪里不错？”
　　过了几分钟，商行舟才回复道：“VR领域乔氏虽然不如茂林，但在互联网和电商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虽然茂林近年也在向这几个方面探头，但始终不能分庭抗礼。”
　　“如果你去了乔氏，未必不能取得辉煌的成就。”

　　黎期盯着屏幕，感到难以置信。
　　和被蒙在鼓里的乔九龄不一样，商行舟是知道他的情况的，知道他退下来的真正原因。
　　如果可以，黎期绝对会在茂林技术部干一辈子。

　　他手打了一行字：“像我这样的情况？”
　　然后觉得不妥，把聊天框里已经输入的字句删掉，换上一句肯定句：“是你把我和周焘不合的消息透漏给乔九龄的。”

　　乔九龄曾提到过他和商行舟几年前接触过，那现在就很可能还在联系。为了让黎期离开，商行舟卖一些消息给乔九龄并不难理解。
　　虽然这个行为本身不太道德，不仅没为茂林考虑，也没替乔氏着想。

　　没等商行舟回答，黎期干脆利落地将对方删除拉黑。
　　他会对乔九龄的邀约心动，无非是在乎这一丁点甚至也许并不存在的改变的可能。
　　但商行舟主动来当说客？没有比这更令人烦躁的事了。

　　.
　　同一时刻，周焘的心情凝重。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下午并没有什么日程安排。他难得有这么闲的时候，可以放慢节奏思考一些茂林之外的问题。
　　周焘父母身体健康，单身一个人生活简单，茂林之外的问题其实只有黎期了。

　　他这些日子与黎期重新接近后，总觉得自己好像捉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今天的情况。
　　然而这些思绪却又太隐晦，流光般难以捕捉。周焘深深蹙起眉峰，大半个小时下来却总是不得要领。

　　他索性放弃，打开电脑用自己的权限浏览起黎期的信息来。
　　茂林初建的前两年尚未形成完善的职级和薪酬体系，很多信息都是缺失的。但后面的三年，黎期的表现堪称完美。

　　一丝不苟的工作狂。
　　那几年茂林正在迅速崛起上升，作为首席技术官，很多时候黎期肩上的担子比周焘还要重。
　　工作到凌晨的加班、几乎没有的休假……这些信息在现在的周焘看来都有些触目惊心，如果不是茂林给他的待遇也十分优厚，简直让人怀疑黎期在猝死的边缘徘徊是为了什么。

　　然后是两年之前，情况急转直下。
　　后面的内容周焘不愿意去看，草草拉到最后，眼睛却在一行数据上停住了。

　　黎期当月的工资额度：-105400。

　　这个数字……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周焘点开详细记录，如同他的预期，黎期装上系统之后，就一直在被零零碎碎地扣钱。
　　但其中的大部分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玩闹，少时一百，多时一千，还够不上周焘送黎期电脑价格的零头。

　　但今天上午，却一下子扣了十万。
　　十秒内两笔扣款，每笔五万元。
　　他干什么了扣了这么多？

　　周焘当然不会相信黎期给出的“系统bug”的理由。
　　找商行舟要来“现世尘缘”的时候，周焘提前做过不少工作。作为一个技术部内部自娱自乐的系统，“不做舔狗就扣工资”的扣款主要以小额度为主，但如果戳到彩蛋，则会触发“幸运惊喜”。
　　至于所谓的彩蛋是什么，却没人了解了。

　　触发时间则正好是自己开会的时候。
　　黎期一个人在办公室能干什么？

　　周焘不可能去问黎期，商行舟那时候没来茂林，也不会知道。
　　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
　　周焘电脑上找到段清嘉，半个小时后，得到了段清嘉从任思雨那里曲折得到的答案。

　　“当初做这个系统的程序员少年时被人冷暴力过，所以设置了背后说人坏话或者PUA别人，触发到属于‘性格敏感词’的时候，都会触发大额度的扣款。”

　　PUA，包装自己，对他人进行言语或其他方面的打压。这一项可以排除，扣钱的时候他根本不在黎期面前。
　　那就剩下前一个，黎期和别人背后说他坏话。但黎期当时一个人在办公室……
　　周焘心里突然有个不太好的想法。

　　下午下班后，监控室。
　　“查一下上午九点半到十点半的八楼走廊的监控。”
　　业务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第一次见到大老板亲自来查监控，激动地手忙脚乱，好几分钟才把影像调出来。

　　周焘英气逼人的脸上却是一片严肃。
　　上午他离开后不到十分钟，黎期后脚也离开了办公室，进了电梯。

　　“大堂。”
　　“诶？好。”女孩调出同一时刻大堂的视频。

　　黎期走出电梯，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茂林大门。

　　“看门外。”
　　起码能看到他向哪个方向走了。
　　黎期提着自己的电脑，走进茂林正对面的咖啡店。

　　他去咖啡店见谁？
　　女孩诚惶诚恐地看着面色不佳的周焘，在对方的指示下调出相应的视频。
　　“门口往前往后各推一个小时。”

　　因为时段太长，视频以三倍速快进着，没过多久，周焘就发现了关键人物。
　　“停！倒回去一点，就这里。”

　　画面中正在推门的男人一身灰衣，三十多岁，迈步的姿势很优雅，莫明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悠闲的气度。
　　与此时的周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嘴唇抿成一条深深的直线，目光凌厉似杀人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