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雨霾

1、死而又生 我死了

　　我死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突然的出了车祸。
　　车祸的起因还是最狗血的剧情。为了救一个小孩，而被车撞死了。
　　大卡车先与我的头打了个招呼，感觉有一列火车从头顶呜呜呼啸而过，重重的碾过了我的半边身子，又忽而刹住了，右边耳朵的耳膜却被尖锐的声音轻易的穿透了。
　　一时间，感觉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狱，恍惚不已。
　　在血色的世界里，我略抬眼，能看到远处小孩惊恐而懵懂的脸，像在树巢里探出头的幼鸟。
　　其实我有点担忧，因为这样一撞可能会把我的头撞傻了，或者半边身子瘫痪，这样会影响到我的下辈子的身体吗?
　　下辈子我想做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拥有一个灵活的脑筋。
　　过往的记忆如走马观花，我感觉到我的身体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我要不行了。

　　好像过了很久，但又没一会儿。
　　我闭上眼睛，以为要就此这样消失了。身体忽然一轻，一个小小的自己被勾勒出来了。
　　我忍不住踹一脚，却好像万般的艰难。我想要翻滚，企图将这里搅个天翻地覆。又觉手脚放不开，总有些牵制。
　　蜷缩在这里，我感到了安心与温暖。

　　夜星疏朗，昆仑境边界，一个普通的农家小村里传来了婴儿的哇哇叫唤。
　　产婆告诉守在门口的男人，孩子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我是个早产儿 ，因为当时的一脚和翻滚，让我提早出生了。
　　被接出来的那一刻时，我又惊又怕。
　　襁褓中的皱巴巴小人全身通红，嘟着一张嘴，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稳婆一巴掌拍上他的屁股。
　　小婴儿的嘴一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哭声，反而却让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了。

　　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存在。

　　我的亲生爹娘以侍弄田地为生，包括其他的人也都靠着种田过活，这个村子过着古老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也许是因为我是早产儿，天生羸弱。大多数时间我都极困，在沉睡中中度过，少数时候
　　醒着，也只能睁着眼睛见着阿爹和阿兄进进出出。
　　我的阿兄勤恳老实，少言寡语。但却对我很好，总是来逗我。
　　刚来的几个月里，我很少哭，也不大愿意喝母乳，每次只喝一点。阿娘对我耐心，总是哄着我。
　　再长大一些，我开始能吃别的东西了，却更加让人费心。动不动就发热生病。
　　对阿爹阿娘以及阿兄的照料，我始终感激在心。
　　可我不明白的是上一辈子我因为救人丧命，这一辈子我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健康的体魄。
　　在冥冥中的救人有好报到底体现在哪里。
　　那段时间我总是觉得心里不高兴，闷闷不乐。

　　阿兄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出去放牛放羊砍柴时总是为我带回一些外面的玩意，希望能替我解腻。有时是一朵小小的花，有时是一只充满活力的蟋蟀。有一次实在没东西带了，他为我薅了一团羊毛。

　　阿娘很忙碌，自从我断了母乳之后。她就跟着阿爹出去忙活了。她会将我托付到隔壁王婶的家里并为我留够足够的牛乳和鸡蛋，拜托王婶为我炖一些鸡蛋羹。王婶对我也很好。她不仅为我炖鸡蛋羹有时也会加入一些自己家种的蔬菜来调和味道。

　　而等到阿娘回来后她会将我抱回来，然后温柔的逗我讲话。在睡前会把我拢在怀里唱一首软和小曲。

　　在这温和的农家氛围里，我感到了些许宁静。但是越长大，我越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虚弱。
　　待我到了两岁仍然不会走路，阿娘明显是极为担忧的。
　　我在她的鼓励之下，极力走了几步，却又摔倒在地，她冲过来接住我。

　　再长大一点，虽然走不了很远的路，但我能张口讲话了，就是讲的含糊不清。
　　讲起话来，逗的大家哈哈笑。

　　六岁我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但我能帮着家里做一些比如说喂鸡捡鸡蛋的农活了。
　　我与我们家的这群鸡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我最感动的是它们每次见到我来都会咕咕咕的叫着然后朝着我跑来，围在我身边继续咕咕的叫着包含催促之意。

　　嗨嗨嗨，我就是这么有魅力。

　　我们家养了两只母鸡和一只小公鸡。还有前年刚孵出来的三只小鸡。
　　小时能够老是奢侈的吃鸡蛋羹都是她们的功劳，现在我自然会好好对待她们以及她们的孩子。

　　我一天里除了喂鸡，就只在家里等着阿爹阿娘和阿兄。

　　阿兄在早晨出门去放牛，这牛是隔壁王婶家的，她出钱雇了阿兄，叫阿兄帮她们家放牛。
　　临近午时，阿兄会回来下厨做饭，我可在这时在旁边帮他打打下手。接着阿兄会赶去田里为爹娘送饭。然后又奔回来与我一同吃饭。

　　我们家的后院还有一畦菜地，吃过饭后，阿兄便带着我打理这一菜地。为这位菜地公子捉虫浇水。
　　菜地公子富有豆角子，小白菜，还在周边点缀着种一些小葱等。

　　待到黄昏时刻，阿爹伴着阿娘一同回来，我们就又该吃晚食了。

　　我们家就过着这样自给自足的生活。

　　而在我七岁时，我的活动范围就更广了一些，可以痛阿兄还有周边的小伙伴去村口的小河里摸鱼。虽然我总没什么收获，可阿兄眼疾手快，老是能抓到一两条鱼为我们当天的晚饭加餐。

　　阿兄的厨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也有了几分长进。

　　吃了现在的阿兄做的饭，在回顾以前阿兄做的饭，现在的阿兄做的饭真好吃。

　　同年，阿娘怀孕了。她怀孕之后，阿爹就不再让她出门了，要她在家中静养。

　　阿兄二话不说跟着阿爹出门帮忙种地了。于是在家中伴我的变成了阿娘。

　　一年过去，我已对喂鸡和服侍菜地公子颇有一番心得，可以独立完成这两件事。

　　菜地公子被我侍弄的颇为滋润，对我赞赏有加，长出来的菜也颇为好吃。

　　去年的母鸡已变成老母鸡，鸡近迟暮之年，难免有些行动上的缓慢。比不过那些正值花期的鸡。我不改初心，为它们大开后门，尽心的照顾它们。

　　之前还是小鸡的三只，已经长成了气势恢宏的大鸡了，一只小公鸡与两只小母鸡。
　　这只小公鸡，与之前的那只老公鸡被阿爹卖出给同村的陈叔，得了十斤的粮食。

　　阿娘在家中，在怀孕的前几个月，阿娘还能炊饭炒菜。
　　阿娘身怀六甲，不宜走动过多。去田里送饭的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

　　虽然身体虚弱，但此时我只是较旁人而言更容易生病，只要注意着不感冒着凉，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在阿兄一次领着我走了一遍田地的路后我便记住了。
　　从此我便天天去给他们送饭。

　　在走的路线上一条小河，我循着小河走，对着河面细细端详自己的面貌。
　　这一世我的肤色并不像上一世那么白净，带点黑的黄色。
　　五官也是长的跟上一世全然不一样，随着时间流逝，前世的长相已然模糊，只觉这一世五官长的颇为周正。

　　小样还长的不错。就是肤色太黑黄黑黄的，不大好看。

　　不过也不必太过在意肤色，健康就好。

　　阿娘肚子渐渐大起来，阿爹将家中的两只老母鸡一只卖了换些粮食，一只杀了为母亲熬了鸡汤。

　　我心中颇为不舍，毕竟是我尽心尽力喂养的鸡，就这样轻易的去了。其中一只走时还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因此为母亲熬的鸡汤，我一口也不愿喝。阿爹还笑我心软意活。

　　不管我，阿兄与阿爹吃的很起劲。阿娘劝我喝几口老母鸡汤补补身子，我死命不同意，阿娘见我这般不情愿便也作罢。

　　阿娘的肚子尖尖的，我疑心阿娘怀的是弟弟，可阿兄与我争论说是妹妹。因为阿兄有弟弟了，他还想要一个妹妹。

　　时间流逝，年关将至，阿娘此时已不能再挪动了。此时的做饭都由阿兄来做，值得叹息的是一段时间没做，阿兄手艺又倒退了。
　　村里的郎中和产婆都讨论，怀疑阿娘发动大概就在这几天。
　　阿爹极为紧张，叫我们注意阿娘，要是有什么动静，他不在家时一定要去告诉他。

　　阿娘轻笑，觉得阿爹太紧张了。还调侃阿爹说她生了几回了，还是这么担心。

　　一次午时阿兄刚回家，阿娘嗷嗷的叫起来。
　　我疾步走进内室，阿娘躺在炕上，身下一片红。
　　阿兄后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嚷着叫我我去寻阿爹，自己则奔向刘产婆的方向去。

　　我一路沿着小溪跑到田垄上，中间还太急从田垄上滚下来，摔了一跤，膝关节隐隐作痛。
　　我顾不得那么多，看见阿爹的身影就爬起来大喊。
　　“阿爹！阿娘她要生了！”
　　阿爹弯着的身影瞬间就直起来，松开手里的锄头，发足就往我这边跑，一把拎起我往家里赶。

　　阿娘在屋里头叫的痛不欲生，我与阿爹阿兄三人垂着头在门外站成一排。

　　“阿爹，阿娘生我的时候也这么痛苦吗？”
　　阿爹摇摇头，“不知道里头现在是什么样情况。”

　　“大抵家妻是能平安的。”

　　接嘴的正是旁边站着的刘郎中，他是被刘稳婆叫来的以备意外的。

　　夜星疏朗之际，我站在一旁昏昏欲睡，已经倒在了阿兄身上。

　　刘稳婆带着几个女郎走出来，她先向刘郎中点点头。“阿弟，这里不必用你了，你回去罢。”
　　刘稳婆再看向谢二柱，一脸喜意。

　　“母子平安。”谢二柱一下全身都软了，瘫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