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国中入学 傲慢之人 ...
-
回岛国后,藤原千梨就要去英德国中部报道了。
不过几天就是开学典礼,那天天气好得过分。
四月的东京,樱花已经落了大半,但英德学院正门通往主礼堂的那条道上,晚樱还在勉力撑着最后一点颜色,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铺了一地,像一层薄薄的雪。
藤原千梨站在后台,听着外面礼堂里嘈杂的人声。英德学院今年的新生比往年多了不少,因为祖父主导的改革扩招了特优生名额,使得这所原本以贵族和财阀子弟为主的学校,终于挤进来一批靠成绩而非家世入学的面孔。千梨能听见那些声音里混杂着的口音和用词差异,有标准的东京腔,也有带着地方尾音的关西腔,还有几个明显是海外归国子女的、带着英语腔调的日语。
她垂着眼,正在整理袖口的褶皱。
今天她穿的是英德统一的制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灰色百褶裙,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定制的衣服总是过于得体,过于妥帖,在她身上更是莫名庄重。
……她从入校开始就被安排了新生代表、未来三年的年级首席和下任学生会会长。
“紧张吗?”道明寺椿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点憋笑的表情。
千梨没有回头,“不紧张。”
“真的~”
“真的不紧张。”千梨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麻烦。”
道明寺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她很快捂住嘴,因为外面礼堂里响起了司仪的声音——新生代表致辞即将开始。
椿连忙赶回自己的位置。
千梨则任由旁边的学姐给自己戴上新生代表的绸带,上了台。
.
礼堂的灯光很亮,亮到几乎刺眼。她走到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微微仰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一瞬间,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安静了下来。
与被威严震慑的肃静不同,这更像一种更微妙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停滞——似乎所有人同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与他们所处的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透明的屏障。她的外貌无疑是出众的,那种过于精致的、近乎非人的美丽,在礼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但真正让空气凝固的,是她那双眼睛——紫水晶般的虹膜里没有任何紧张、兴奋或局促,只有一种淡漠的、仿佛台下坐着的不是数千人而是一片空地的平静。
“各位,欢迎来到英德学院。”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开来,音色清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过分亲切也不过分疏离的得体。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的发音都标准得像刻在模板上,却又不显得僵硬——她只是在朗读一封她既不关心也不讨厌的稿子。
稿子的内容无非是常规的“感谢父母的栽培”“期待与同学们共同成长”之类,但她读出来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奇异的信服感,明明对方说得有多慷慨激昂。
似乎终于有人意识到台上的存在不会因为他讲话而对自己施以惩罚,在边缘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声音真好听……”
“那就是藤原家的小姐啊……”
“比照片上还好看……”
“听说她入学考试是第一名的?”
这些细碎的声音当然不会被千梨听见,即使听见也不在意。她只是按照既定的节奏,一段一段地读完那份写着“新生代表藤原千梨”的演讲稿,然后在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微欠了欠身。
台下又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那掌声比她预想中热烈得多,甚至有几个后排的学生站起来鼓掌,像在参加什么颁奖典礼而不是开学典礼。
千梨在掌声中走下台,她用余光看见第一排的道明寺椿在掌声中又憋不住笑了。
千梨:……
看闺蜜站在讲台上的我belike吗?
#
开学典礼在午前结束。
新生们被各班的班主任带领着,鱼贯穿过教学楼的长廊。英德的建筑风格有些微妙地混杂——主体是西洋式的砖石结构,拱形窗与雕花廊柱透着十九世纪学院派的气息,但细看又能发现和风元素的渗透:廊檐下的风铃,转角处用竹篱隔出的枯山水庭院,甚至走廊尽头还摆着一尊小小的石灯笼,苔藓从底部爬上石面,与周围西式的装饰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千梨的班级在二楼最东侧,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恰好能望见操场边缘那排正在变黄的银杏树。教室里似乎喷了香水或者说空气清新剂,又和窗外的樱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了让人微微晕眩的嗅觉组合。
“大家先找位置坐好,我们稍后进行班级事务的安排。”
班主任是一位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女性,姓山田,大概四十岁出头,说话时习惯性地推一推镜架。她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在千梨和她旁边的道明寺椿身上停留了两秒,
千梨选择了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经典位置。
讲台上的班主任讲了没多久,就开始叫人了。
“千梨同学,椿同学——请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语气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千梨在心里叹了口气,和面色不虞的道明寺椿一起站起来。
大概猜到什么事情的两人跟着山田老师前往了办公室。
一起走的还有两个帮班上的特优生提交资料的女同学。
.
班主任山田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框眼镜,目光在千梨和道明寺椿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像是想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否属实。但最终,她还是清了清嗓子,将一份表格推到了桌面上。
“是这样的,千梨同学,学校这边考虑让你担任我们班的学级委员长。你入学成绩是年级第一,又是……那个,所以老师们都觉得你很合适。”
她说话时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虽然各自低头批改文件,但千梨能感觉到那些偷偷瞥过来的视线——仿佛在围观一场珍稀动物展览。
千梨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格,“学级委员长”几个字印在标题栏,旁边已经盖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印章。
然后她抬起眼,语气是一贯的平淡:“这种事情,交给椿吧。”
她说话时甚至没有看向道明寺椿。
山田老师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地看向原本打算安排为副委员长的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双手抱臂站在旁边,她无所谓自己的职务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待在千梨身边不用被家里的老太婆烦就行。
但就这么被推卸责任,椿也是会不爽的——
她直起身,走到桌前,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两个恰好进来提交特优生资料的女同学身上。
“我也不想当,但我看这位同学就很不错,”她的手指随意的在其他一个女生的方向点了点,“你小学当过学级委员长吗?”
对方正低头将一份文件递给隔壁桌的老师,忽然被点到名,整个人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表格。
千梨抬头看过去,对方长得很有邻家妹妹的感觉,黑发黑眼在这个综漫世界是很不起眼的配色。
但对方头上顶着的名字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吸引千梨查看——
《灌篮高手》女主角赤木晴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去湘北高中吗……
哦,现在是初中。
“哎?当、当过……”这是赤木晴子下意识回答,声音有些紧张。
“那就你了。”道明寺椿一锤定音,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中午吃什么。
千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茫然无措的赤木晴子,微微颔首:“也行。”
她确实无所谓。班长和学生会长什么的,在她看来只是一种需要耗费精力去维持的、无聊的社会角色。她既不享受管束他人的过程,也对“服务同学”这件事缺乏天然的热情。她唯一在乎的或许只是座位的位置、窗外的光线是否合适,以及安静的时间是否被充足地保留。
“啊?”赤木晴子一脸茫然。
而与她同行的浅栗色头发女孩也皱了皱眉,显然对道明寺椿和千梨这种自说自话的安排方式感到不满,并直接开口打断她们:
“等一下,这种事情应该问一下本人的意愿吧?而且或许班上还有其他人想当委员长也说不定。”
“是、是啊,我们不应该先问一下班上其他同学吗?”赤木晴子回过神来,语气紧张又认真道。
在她朴素的价值体系里,职务应该经过公正的流程,而不是被几个看起来就很有权势的人随口决定。
千梨一看,嚯,不二由美子,《网球王子》的。
然后她淡定道:“嗯,她说得对。”
她看向道明寺椿,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就让想当委员长的人当吧。”
道明寺椿撇了撇嘴,倒也没反驳。她本来就不是真的在乎谁当班长,只是随手转移话题罢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山田老师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说什么来缓和气氛,但那张表格就摊在桌面上,“建议”印章下面还空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请进。”
不知道哪位老师说了一句。
“打扰了——”一个温和的、略带少年感的声音传进来,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样貌出挑的灰白发男生探进半个身子。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服外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似乎也是来提交什么东西的。
对方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他,显然愣住了。
千梨则看了眼他头上顶着字。
“朝日奈祈织”……为什么还有《兄弟战争》的角色?
.
朝日奈祈织站在门口,显然没预料到办公室里会有这么多人——尤其是有这么多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我是来提交新生资料的……走错办公室了,抱歉。”
他后退一步,准备带上门。
“等等。”道明寺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你叫什么名字?”
朝日奈祈织停住了动作。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权衡——是礼貌回答然后离开,还是无视这个看起来就很麻烦的女生的话直接走人。最终他还是重新推开了门,微微欠身:“朝日奈祈织。一年一班。刚才走错门了,打扰各位了。”
“一班?”道明寺椿挑了挑眉,转向班主任山田老师,“那不就是我们班吗?”
山田老师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完全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对,朝日奈君是我们班的学生,刚才还没来报道……”
“太好了。”道明寺椿双手一拍,露出了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那正好,副班长的位置有人了。”
朝日奈祈织:“……”
他看向道明寺椿,又看向千梨,最后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还攥着表格的、看起来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黑发女生身上,然后缓缓地、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问:“……什么副班长?”
山田老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她显然想说“这种事情应该由班主任来安排”,但对上道明寺椿那双写满了“我说了算”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千梨,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朝日奈祈织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沉默了两三秒,用一种审慎的目光依次打量了屋内的每一个人——从道明寺椿的张扬到千梨的淡漠,从赤木晴子的无措到不二由美子的不赞同,最后落回山田老师那张写着疲惫与妥协的脸上。他似乎在计算什么,又或者在评估某种成本与收益的比例。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如果这是班级的安排的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退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像一片落叶触碰水面的声响。
不二由美子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不要自说自话随便安排别人啊……”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她看向千梨,又看向道明寺椿,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理所当然地替他人决定命运的。
道明寺椿耸了耸肩,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而千梨甚至没有在听。她看着赤木晴子,看着不二由美子,看着她们脸上那种混合着困惑、不满和一点点不知所措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新鲜——她果然很喜欢看见这种鲜活有趣的眼神。
“嗯……”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你们来我家做客吧。”
她看着赤木晴子和不二由美子,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后你们就可以说是我的朋友了。”
空气静了一瞬。
赤木晴子睁大了眼睛:“哎?做客——?”
“你是说……”不二由美子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你家?”
“嗯。”千梨点头,“藤原本家。在东京。”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必带礼物。带人来就行。”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邀请两个初次见面的同学去自己家做客是已经很正常的事。但道明寺椿在旁边看着她,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她认识千梨很多年了,她知道千梨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拒绝一切麻烦事,但偶尔——非常偶尔——她会主动做一件看起来没有逻辑、没有目的、甚至可能会带来麻烦的事。
每一次,都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你这个傲慢的家伙。”道明寺椿忽然说,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指责,反而带着一点看好戏的兴味。
千梨侧过头看她:“我?”
“你。”道明寺椿斩钉截铁。
千梨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用一种“你好意思说我”的眼神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回应。
道明寺椿读懂那个眼神,却没有被激怒,反而弯了弯嘴角:“……算了,既然你都开口了。”她转向赤木晴子和不二由美子,“那就去吧。她一般不邀请人的。你们运气不错。”
赤木晴子还在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量,不二由美子则若有所思地看了千梨一眼。她显然察觉到千梨的邀约并非出于友善之类的动机,但她也没有拆穿——毕竟这算不上什么恶意。
“那……什么时候?”她问。
千梨想了想:“这个周末吧。你们周六上午来,我让人去接你们。”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的行程,而赤木晴子和不二由美子的答应只是流程上最后一道不重要的确认。
不二由美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就打扰了。”
赤木晴子见状也跟着点头:“那、那我也……打扰了。”
道明寺椿满意地拍了拍手:“好,就这么决定了。”她转向班主任山田老师,“那委员长的事情?”
山田老师看了看面前的三人,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手里的表格,沉默了几秒:“……晴子同学,你如果愿意的话,就请你当学级委员长吧。”
赤木晴子看了看千梨,又看了看道明寺椿,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看……”她小声说。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千梨看得见两人对自己的初始好感、一个32一个29,不管是不是因为buff,她们现在并不讨厌自己。
即使自己似乎做了很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