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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槎舟 他摔下去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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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长生雪野以南有座小镇,名为槎舟,此地隶属大历朝边境,乃出塞必经之路。
从前太宗在时,遣持节使臣出使西域,沟通各国,便是从槎舟出关,沿河西走廊北上,路过长生雪野,再行经黄沙大漠,待到豁然开朗处,方抵达出国第一站,楼兰。
后来持节使在西域诸国斗争中殉殁,残余使队历经千辛万苦逃回槎舟,纵快马禀报安京,西域有不臣之心。朝廷大怒,陈兵三十万于长生雪野,大败而归,残军逃回来,也经过了槎舟。
槎舟龟缩在四面环山之中,北山陡峭,唯余狭道一线天通行,易守难攻。历军据此扼守要塞,竟也使西域诸国难以攻入,槎舟守了下来,还是汉人的地盘。
历经千百年,朝代换了一代又一代,槎舟这个名字,倒是保留了下来,成为历朝历代都无法忽视的国之重镇。不过自先帝命郑生下南洋后,大历朝再开国门,便以南下船舶为主,曾煊赫一时的要道槎舟,逐渐落寞。
倒是商户盛行的风气历久弥坚。
盖因从前槎舟沟通西域与中原,便是出国门的、来历朝的,皆得从槎舟北面的一线天通行,往来商队补给、住宿、经贸,在槎舟最多。所以尽管士农工商商为末,此地依旧以经商为本。
槎舟有诸多行商世家,若问其中最家大业大者,当属东三巷子深处,占据了足球场那么大地界的季家,季家祖上自南方迁来,相传也是持节使后人,在槎舟落脚,开枝散叶,乃至今日,季家人几乎盘踞了槎舟的各行各业。
有人说,季家正是做得太大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他季家本家不仅人丁凋零,这最小的孩子,季家唯一的少爷季星,还是个患有癫病的残废。
季老爷寻医问药,遍访大历、南疆和西域,都未能求来神医治好他这个老来子,不得已,便领养了季家分支的孩子加以培养,以期将来继承家业。
“照我说,这季家啊,迟早改换门庭!”有人说:“那残废有什么用?将来连媳妇都抱不了!”边说边□□阵阵。
茶馆内哄堂大笑。
槎舟南面这家茶馆,在镇内最繁华地段,旁边是环绕槎舟的溪流,妇女在溪水边浣衣。
因着四面环山,风沙不扰,槎舟城外便是途经整个大历的淮河,是故槎舟镇内水汽氤氲,冬暖夏凉,绿意盎然,恰似江南温润。
有人又呷了口茶,高声道:“你们都说错了!那季少爷是个兔儿,打小就不喜欢女人,人家撅屁股的,要不要那双腿都不重要!”
“哟哟,了解得这么清楚,莫非你见过那季少爷向男人献媚?”
“哼,我家里人在季家做工,亲眼见到季小少爷摸男人那里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伴随污秽不堪的谩骂与调侃。
茶馆老板娘走进来,打断他们:“我说哥几个还聊季家呢,那季家人再没落,一辈子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怕季老爷领养了旁支的孩子又如何?倘若那些养子对季星不好,照样被赶出家门。”
“我说老板娘,哥儿几个纯瞎聊呢。季家什么身份,我们当然明白。不过季家在这槎舟作威作福这么久,该轮到他们吃些苦头受些罪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文人放下茶盏,他身穿青色道袍,淡淡地说:“以我所见,季家也并未作威作福。相反,逢年过节季家便邀请镇上人一块吃席,谁家有过不去的坎,求到季家门槛上,季老爷必不会袖手旁观。”
“就是,”老板娘指着大糙汉子的鼻头,“王二,你媳妇去岁难产,孩子生下来也难养,你摸黑上季家求救,季家人立刻遣了大夫和健仆。”
王二缩头,瘪瘪嘴不否认。
老板娘又指着瘦高个:“张麻子,你常年不在镇上,去中原谋出路,一年到头才回来,是季家帮着照看你那老娘,你心里没数?”
就这么数落了一通,众人悻悻。
最开始讨论季家的老六没怎么受过恩惠,他说话声音比其他人都大,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据理力争:“帮咱们的都是季老爷,那季小少爷就完全不同,前年他去施粥,故意把滚烫的粥倒在人家手上!”
老六面红脖子粗:“他虐待家里的佣人,大家伙有几个不知道的?他喜欢男人,这可不是咱瞎说啊老板娘,裴大官人,诸位还记得吗?咱镇上飞出去的凤凰,当朝宰相的学生,身份贵重……”
老板娘拧紧细眉。
老六冷哼,坐了回去,他一说裴官人,大家都心照不宣。
裴时谨是镇子最南边寡妇家的儿子,他们家男人走得早,母子俩相依为命,裴时谨自幼生的好看,念书也好,品行出众。大家都惋惜,这么好一个孩子,竟然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索性裴时谨打小争气,勤学好问,过目不问,书院先生都夸他颇有文才,将来若登恩科,必然金榜题名。读书要花钱,纸墨笔砚无一不要白花花的银子。
而裴家寡妇娘生了重病,买药就要花不少钱,实在撑不住了,求到季家门上,请季老爷垂怜。季老爷爱才,秉承济世救人的祖训,将裴时谨接入季家,安排京城来的老先生做他西席。
到此,季家都博得了极好的名声,叫旁人羡煞裴时谨的好运气。
可那年冬天大雪,裴时谨突然状若疯癫跑回自己家,寡妇娘一问他怎么了,原是那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季小少爷季星,竟要裴时谨与他过夜,入夜时又去摸他那里。
裴时谨年少,吓得不轻,一把推开季星,一口气穿越半个镇子,跑回家了。
打那以后,季星的名声就臭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性情怪僻的兔儿爷。
老板娘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在座神情,便也明白俗人都见不得他人好的心思,光辉伟岸的季家样样拔尖,唯独子嗣问题老大难,大家心里不服气,也只能说说季家后人不好。
她释然一笑,摆摆手,返回柜台后继续拨弄算盘入账。
青衣文人低头喝茶。
春日里,柳树成荫,连北面山上的桃花都要开了。
这时,消息最灵通的倾角工刘阿三匆匆跑进来,大家伙一见到他便问:“老刘,有什么消息?”
“别进来。”姑娘喝止他:“你太臭了!”
刘阿三也不恼,踩在门槛上的右脚收回去,杵在外边嘿嘿笑,一叠声道:“大消息,诸位雅客,两文铜钱,今儿哪位大人肯赏?”
老六嘁了声:“你一个挑粪的还钻钱眼了!”
刘阿三咧嘴笑,老六赏了他两文铜钱。
刘阿三把铜板捏起来,对准日头左看右看,又用牙齿使劲一咬,然后握着铜板说:“当朝皇帝家的老二,去年夏天带兵出城,大家还记得不?过了一线天,在长生雪野驻扎,和西域的蛮子联军打起来了!”
老六伸手:“再说我们知道的,就把钱还回来!”
“诶诶别,”刘阿三赶忙道,“这位皇帝儿子百战百胜,今年开春凯旋,班师回朝,途经长生雪野,有一段悬崖。您猜怎么着?他摔下去咯!”
太久不写文了,有一丝丝生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