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响》F星河

1、第一章 迁走

　　新源佳节，每家每户都忙得不可开交，可唯独在一个小区里的一户人家，冷清如冰霜。

　　一月份，元旦。

　　街上很早就响起了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苏黎蜷缩在被窝里，该清理的东西，昨天他就已经清理好了，但他现在还不想起床。

　　整个寒假因为老爸的降职，这个家里就变得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压着一团怒火。至于老爸为什么突然降职，他没了解过，也没打算去了解。

　　他不喜欢睡懒觉，但是起来以后却又不知道做什么，就只好蜷缩在被窝里。

　　今天天空还下起了毛毛细雨，阴阴沉沉的。

　　就算是这样，今年过年也和往年一样。因为爸妈都是不顾家里人反对结婚的，所以就算过年，他们也不需要去拜访谁。

　　在他的生命当中，除了爸妈就没有任何至亲了。

　　苏黎醒的很早，但一直不想起床。今天还是被老妈叫起来的。

　　“小黎？起床了，今天中午咱们就走了，快起来吃早饭。”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和老妈的催促声。

　　苏黎从被窝中直起身来，应道：“知道了，妈。”老妈的声音这才消失。

　　这段日子，家里除了为家里经济考虑，还为他的转学手续忙昏了头。尽管过去过年没什么特别的，但今年让他感到异常压抑。

　　像是家里每个人都上了一层霜。

　　苏黎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只有脱衣服的时候才觉得很冷，不知道是内心这么觉得，还是真的冷。

　　今天是正月初一，楼房外早早的响起了鞭炮声，小孩子的欢声笑语也随处可见。

　　可家里人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老爸被降职，也被调到其他地方工作，今天就是搬家的日子。

　　过年，每家每户都会带着孩子到亲朋好友们拜年。登门拜访这种事，苏黎没尝试过。

　　从小到大，除了别人来家里，他从来没去过别人家。就连对面的邻居家他都没去过。

　　他唯一的避风港就是这个人间至冷的家。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学校没什么特别，也没什么朋友。又不参加学校任何的活动，真真正正的一个，除了学习一无是处，再加上外表好看的一个纯学霸。

　　他也不怎么爱说话，感觉和同学们格格不入。爸妈工作也很忙，早上几乎见不着人，只有冷冰冰的早餐放在桌上。到了晚上才会在一块吃个饭，吃饭也没有什么可聊的，吃完饭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家里从来没有饭后散步的习惯。

　　苏黎穿好衣服从房间里面出来，少能见到早上爸妈都在家里，早餐还是照例的放在桌上。

　　苏黎直径走入卫生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和那双都快熬成熊猫眼的双眼。

　　最近老是失眠，或者说是长期以来都是失眠。这也是他不喜欢睡懒觉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根本睡不着。

　　简单洗漱了之后，就开始默默无闻的吃起了早餐，家里谁不开口，就没有任何人说话。

　　苏黎默默地吃着早餐，听着外面的喧嚣。

　　这时，老妈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到他的身旁，问他说：“行李清理好了吗？今天可能得提早走。”

　　苏黎目不转睛地盯着早餐，点了点头，“清理好了。”

　　陈蔓看了看手机，又对专心低头吃早餐的儿子说：“现在是9:30，等会儿10:30的时候就出发。”

　　苏黎喝了口牛奶，点点头，老妈又接着忙她的去了。

　　这个家里总是如此安静。

　　吃完早餐，苏黎又默默的回到了房间。说起来真没什么好清理的，除了那套早上换下来的睡衣，还有枕头和被子。

　　他特意留了一个箱子拿来装。

　　苏黎也懒得把套枕什么的拆下来，直接把被子折好放进行李箱，反正到了晚上又得拿出来。

　　以前初中小学的书都被他拿去废品回收了，只留下了高一上学期的书在那。

　　东西也整理完了，苏黎便无聊了下来。苏黎拿出蓝牙耳机，平静的连接手机听歌。

　　他无聊的时候就听歌，有时候睡觉的时候也听，音乐是他唯一泄愤的出路，目前是。

　　大概到了10：10分的时候，苏黎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嗓门很粗，不可能是老妈，也不像是老爸。

　　而且这时候屋外不只有三个人，应该是搬家公司的人到了。

　　果然不出所料。

　　门外响起老妈的呼喊声：“小黎！该走了，把东西拿出来！”

　　苏黎一直坐在地上，听到老妈的呼喊声才起来。今天天很阴沉，房间里也没开灯，苏黎还戴着蓝牙耳机，本来就很高的他，站起来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

　　也就没怎么注意脚下，被一个黑色行李箱绊了一下脚，差点刷了个狗啃泥。

　　苏黎扶着墙，艰难的站起身，幸亏没崴到脚。

　　他并没有对行李箱发脾气，他没有无缘无故对东西发脾气的嗜好。

　　苏黎把行李箱拿出去，足足有四个，还有很多的大纸箱。

　　他对他的房间没什么留恋，不过是每天在那里睡觉，看书，做作业而已。

　　但他对他的房间的干净度是很满意的，墙上一张海报都没有，连一点涂鸦都看不到。

　　他觉得只要稍微打扫一下下，都可以高级出售租房了。

　　10:20时，苏黎一家已经来到了楼下，苏黎还戴上了一顶黑色帽子，这是他的习惯。

　　他习惯在车上的时候用帽子遮挡住脸庞。除了学习，他的大多数时间就是听歌，发呆。像他这种没什么朋友的人，能做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些了。

　　下楼之后磨蹭了一下，10:30准时上车。因为是过年，所以搬家公司开来的车并不是很大，还剩下一些行李装不到，只能往自己车上装。

　　车上的后座被塞进了一个行李箱，苏黎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厌烦，今天坐车不能躺了。

　　车子发动后，苏黎并没有立刻把帽子扯下来遮住脸部，眼神一直望着窗外。

　　望着一群小孩子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围在一起点鞭炮玩。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留下童年中最美好的回忆。

　　在他的记忆中，这种回忆似乎遥不可及。爸妈都要工作，那种童年洋溢的笑容，他见过，没体验。

　　每天能见到他们就不错了，哪还能提笑呢？

　　正月初一，大街上一路望去全是红色，以前的话，他现在肯定是待在家里，待在自己的房间。

　　除了偶尔买个东西，要不根本不会出门，因为没有地方欢迎他。

　　他们家在整个小区里是出了名的图清净。就算是邻居，苏黎至今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就像是今天，这么大的阵仗，苏黎也没看见一个人的关心。

　　苏黎倒是觉得没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上了高速公路，苏黎拉下帽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任凭歌曲一首一首的结束又开始。

　　他感到车速慢了下来，苏黎抬起半边帽子，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这时的天已经开始亮了，刺眼的阳光照在苏黎的半边脸上，他不得不把眼睛眯了眯。

　　这时他看到的已经是和原来那座城市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有些破旧的楼道，路边随处可见的垃圾，一些打扮自认为时尚的潮男潮女，还有一群路边混混。

　　这座城市和原来那完全是天差地别。这算是过年以来，他出的最远的一次门。

　　算是新年的礼物么？

　　老爸在用导航查找租房的位置，苏黎也无暇睡眠，观赏起窗外的景色来。

　　斜长的阳光从窗外射进，照映在苏黎脸上，把白哲的皮肤照应得暖暖的，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气色。

　　车子路过一个体育馆，墙都没有。周围只有用铁线围成的栅栏，而且铁线都早已生锈，地上有随处可见的塑料瓶易拉罐，大大小小的垃圾，顽强生长的杂草。

　　想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废体育馆的左边有一个铁门，是打开的，馆内……不对，都不能说是馆，场还差不多。

　　场内还有一群人。苏黎觉得自己真幸运，刚来到这儿就能欣赏一出戏。

　　这群人不用说，都是混混。要不就是早早弃了学的，要不就是在学校混日子毕业的，还有的就是看热闹的了。

　　这也就算是黑暗势力了，他们不怕招惹任何人，除非打起架来，你比他更厉害！不然他们就誓不认输。

　　脾气比牛还倔。苏黎心想，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

　　废体育场内，以一条勉强能看清的白色线条为界，两边拥拥挤挤的站满了人。

　　一般为首的都是一群人中的老大，而左右旁边站着的都是老大的左膀右臂，以中心位置向周边扩散，站得越远，辈分越低。

　　这是常见推理一群人中谁是老大的方法。简单一点说，谁在一群人中站c位，谁就是老大。

　　但苏黎并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应该要看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面部神情。

　　那些面部僵硬严肃的，身体紧绷，正立的，往往是没什么本事的小弟。

　　真正的大哥，也许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神态自若。

　　这群人分为两拨，左右对立，面面相觑。右边c位的是一个绿头发男子，双手插裤，脸上有些疤，而且还很黑，眼神里充满鄙视。

　　右边c位也不甘示弱，一头红发更加突出，嘴里还叼着根烟，比那位绿头怪稍微白一点，脸上也干净些，不过就是那眼神………

　　“啧，”苏黎轻轻说了一声，他看了都想打。

　　目中无人，高傲自大，诸位都是弟弟，我天王老子第一………等等，他一个眼神都表现了出来，真是……够欠揍。

　　苏黎又“啧”了一声，但这是充满了不耐烦。

　　坐在副驾驶的老妈听到声音，循声望去。

　　看着目不转睛的儿子问道：“怎么了，小黎？”

　　“嗯？”苏黎回过头，面无表情，又急忙解释道：“没，没什么。”

　　“哦，”老妈点了点头，重新做好，苏黎又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老妈看着前面黑压压的路，若有所思的说道：“小黎啊，这里的生活环境肯定是不如从前了，但你要坚持住，等你爸爸可以回去了，我们就立马搬回去。”

　　“嗯，”苏黎随便应答了句。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去哪他都无所谓，能住就行。

　　我们重新回到那群身上。

　　两拨人对立而面，现在看着也不像立马要打架的样子。

　　苏黎只见两拨人中的c位，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他隔着窗户，距离也有点远，所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反正两个人都气势汹汹。

　　他看了都想打。

　　苏黎注意到在最右端栅栏前面有张废桌子，一个男生坐在上面，一双大长腿自然摆放，依靠在栅栏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面无表情。

　　冷峻的脸庞被斜射的阳光，面部轮廓完美的体现了出来，神态自若。

　　苏黎话说也是见过好看的，不过这一个才算的上是最惊艳的。

　　一丝丝的温和，却让人无法靠近。

　　车子快速驶过，苏黎目不转睛的望着那男生，直到车子驶过，看不见了为止。

　　苏黎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

　　苏黎努力使自己冷静，努力使自己忘记刚才那个男生，可越想忘记就越忘不了。

　　苏黎烦死了，直接把帽子拉下来，又把头靠在了后面。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前。小区四周的墙壁已经被染黑了一层，原来的本色早已退掉，渣都不剩了。

　　苏黎看了一眼，心想，别蹭一下就能沾到衣服就行。

　　打开车门，苏黎的脚还没到地上，就感觉踩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还挺硬的。

　　苏黎伸头一看，一个啤酒瓶。苏黎庆幸自己不是已经站起来踩到，要是再不注意一点，自己半条小命就搭进去了。

　　苏黎一脚踢开啤酒瓶，出了车门，他现在非常注意脚下，家里被绊的那一下，刚刚小命差点没了的那一下，已经使他长了记性。

　　可低头一看，才发现周围的垃圾远超过自己之前所见过的，也超过了之前想象的。

　　苏黎跟在老爸老妈的后面，耳里依旧戴着蓝牙耳机，刚才的帽子已经被扔到了车上。转角进入了1单元内。

　　苏黎不算意外的惊讶，这栋楼房居然有电梯！苏黎舒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去爬楼梯。

　　出了电梯门，跟着老妈来到501房门，苏黎环视了一下，一层居然只有两户人家。是基地太窄还是房间设计很大？

　　他其实也没什么心思去关心这种问题，至于对面的邻居是谁，他也没什么兴趣了解。

　　打开了门，苏黎就闻到了一股知道但从来没闻过的气味。

　　一股子霉味，整间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