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遗愿 已是深 ...
-
已是深秋,风一吹,垂挂在枝干上的树叶飘落在地上。
女子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黑色短款外套上的腰带随意散落在身体两侧,迎风微微飘动,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女子纤细修长的腿部线条。
一片泛黄的树叶飘落在她及膝的黑靴上。她蹲下身,把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电话响起。
“太太,先生请您尽快回去。”
她挂了电话,起身启动车子,却没有开往家的方向。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她走进了一家律所。
一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浓。她才从律所里走了出来。
叶知秋的车子刚进江城的久安别墅,手机便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直接掐掉了电话,将车停进车库,却看见车库里还停着一辆大G。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都已经晚上六点了,安墨深竟然还没有离开,甚是难得。
久安的这套别墅子,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安墨深的。不过除了白天有阿姨过来打扫房子,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住。安墨深很少来,即便过来也是待一会儿就走。
一开门,玄关处有一双男士皮鞋整整齐齐摆放着。
她深呼了一口气,脱下外套,换上自己的棉拖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
即便在深秋,她也依旧喜爱这种凉到心底的感觉了,任何的情绪都能在刺骨的冰冷中即刻消灭。
喝完水的她正在厨房捣鼓着准备煮东西吃,安墨深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眼前,吓了叶知秋一跳。
“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电话就是不接,你怎么回事?”安墨深显然有些不耐烦,浓郁的剑眉都皱在了一起。
叶知秋没有搭话,只是折回玄关处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她早已经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给安墨深。
“你看一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内容吧,没有的话麻烦在上面签字。”叶知秋背对着他,从橱柜里拿了一袋方便面,将面放进锅里。
安墨深接过她手里的离婚协议,还没仔细看,电话突然响了。一挂掉电话,安墨深便急急忙忙拉着叶知秋往外跑。
叶知秋不明所以,一边被他拉着往外跑,一边大声喊着:“安墨深,你干什么?”
听到叶知秋的喊声,他这才慢下了脚步跟她解释道:“爷爷送医院了,正在抢救。宝叔打电话来说爷爷要见我们。”
说完他将叶知秋塞进车里,自己坐在驾驶位,他握着方向盘,神色凝重。以往傲慢且冷漠的安墨深,此刻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神色慌张不安。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急救室门口只有老宅的管家宝叔守着。
他看见安墨深和叶知秋来了,他赶忙跑过去,“你们可算来了。老先生送到医院的时候一直喊着你俩的名字。”
“宝叔,爷爷平时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晕倒了呢?” 安墨深焦急地问道。
“老先生在家吃完饭正准备去休息,刚上楼突然就倒在地上了,可把我给吓坏了。其实老先生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血压一直都很高。可是他怕你们担心,所以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们。”
“宝叔,以后爷爷的事情不准再对我有任何隐瞒。”安墨深责令道。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可是抢救室门口的灯依旧亮着。
叶知秋倚靠在墙角,深秋的夜里已经开始感到一丝凉意。
她上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想要驱走些许寒意。出门的时候被被安墨深急拽出来,根本没来得及拿外套。
安墨深则神色焦急地在走廊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地望着急救室的门。看见一旁的叶知秋蜷缩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她。
却又忍不住吐槽:“现在觉得冷了,不知道是谁咕咚咕咚的喝着冰水。”
叶知秋接过衣服,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还不是你害得我外套都没带一件。
宝叔年纪大了,倚靠在墙边的座椅上都瞌睡了。叶知秋走过去准备让宝叔先去回去休息。
还没等宝叔起身,急救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几个医生,中间年长一些的那位与安家是世交,也是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
安墨深焦急地询问医生,“刘叔叔,我爷爷他怎么样啊?”
刘院长拍拍安墨深的肩膀,说道:“幸好送来的及时,经过抢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好好修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刘院长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嘱咐安墨深,“你爷爷年纪大了,你和小秋平时也多回家陪陪他,千万要劝他少喝点酒,最好是能戒了。”
说完,刘院长朝叶知秋点头打了个招呼,便随同其他几位医生离开了。
确认安老爷子平安无事,叶知秋原本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安墨深的爷爷安诚在医院住了没三天就吵着出院,又是绝食抗议又是骂护士,跟个小孩子似的。
安墨深放下工作在医院劝了大半天没用,最后还是叶知秋把老人家哄着乖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
这天是周末,叶知秋陪着安诚在安氏老宅的庭院里下着围棋。一局结束,宝叔刚好过来喊他们吃饭,“老爷,吃饭了,伟民他们也都到齐了。”
安伟民是安诚与妻子收养的儿子,后来没多久,又生了一个亲生儿子安伟峰,也就是安墨深的父亲,只可惜安墨深的父母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场交通意外中双双去世。
而安诚的妻子由于亲生儿子的过世受了太大的刺激,不久之后也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安墨深便由安诚一手带大。
长大后,安墨深接手了被称作为江城商业巨头的安氏集团。作为中国总部的总裁掌管着主要的权利,而安伟民在安墨深的父亲去世以后,便被董事长安诚派遣去了德国拓展业务,一直到现在。
今天安伟民一家三口特意从德国赶回来看望生病的安诚。
饭桌上,安墨深和叶知秋坐在安诚的左手边,安伟民一家三口则坐在他俩的对面。
“爸,这偌大的老宅您一个人住着我们也不放心,要不我们回国来陪着您吧?”
说话的是安伟民的妻子宋芝。
安诚听了摆摆手,说道:“用不着,我身体好的很。”
安伟民偷偷瞥了眼安诚的脸色,见他面色严肃立刻给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自从安伟峰去世以后,安诚对安伟民的态度一直神幻莫测,他盘算着在这个节骨眼还是不要惹老头子不高兴,万一他不高兴了,恐怕他连德国的项目都要拱手让人了。
“爸,宋芝就是紧张您的身体,没别的意思。”
宋芝却不甘心。其实她和安伟民一直在找机会想要回国发展。
午饭过后,一群男人都进了书房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剩下叶知秋和宋芝在客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妈妈走了也有一年了吧?”宋芝抿了口茶,问叶知秋。
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妈妈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当初怀着你,要不是遇到我们家老爷子,恐怕连你都……”
叶知秋听着听着,思绪飞到了从前。
有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叶知秋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是大年初一,路上厚厚的积雪,踩下去咯吱咯吱得响。
妈妈两只手里拎满了礼品,她只好独自跟在妈妈的身后,鲜红色的棉袄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特别显眼。
她走累了,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给那个爷爷奶奶拜年?”
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赖着不走了。
妈妈只好停下来,耐心的向她解释,“因为爷爷奶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她歪着小脑袋疑惑道:“什么是救命恩人?”
那时候她可能才五六岁,不知道什么是救命恩人,她也记不清当时妈妈是怎么跟她解释的。
后来慢慢长大懂事了才明白妈妈讲得救命恩人是什么。
叶知秋的妈妈叶韵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结识了一个男人,两个人一开始很恩爱可是却在她怀孕不久后,发现男人是富二代,而他的家族自然是不同意接纳像叶韵这样的孤儿的。最终他迫于家里的施压选择了离开。
并且在她怀孕九个多月的时候娶了别人。于是绝望的叶韵选择跳海自尽。
恰巧被路过的安诚夫妇救了下来。
夫妻俩将她紧急送去了医院,这才保住了性命。肚里的孩子也做了紧急剖宫产手术平安的生了下来。
或许是上天眷顾,叶韵和孩子遇到了安诚夫妇这样的好人,不仅在安诚夫妇的帮助下活了下来,他们甚至给她安排了住处,后来还安排她进了他们自己的公司工作。
叶韵因此获得了新的生活。
所以小时候每次过年,叶知秋都会跟着叶韵来安家拜年。再后来,安叔叔去世了,奶奶也去世了,她和妈妈到安家的次数就更加频繁了。
一年多前,妈妈在经过两次病危通知后,医生将她从死神的手里夺回了宝贵且短暂的生命。
而她在她有限的生命里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阿秋,妈妈希望你可以答应嫁给阿深。”
叶韵虚弱地向她招了招手,让叶知秋坐到她身边,她微凉而无力的手放在叶知秋的手中,气若游丝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为难你。”
叶韵咳了两声,缓慢虚弱地继续说道:“阿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阿深的为人。能在我走之前看着你穿婚纱嫁给他,我死而无憾了。”
叶知秋红着眼眶,但依旧没从这非常荒诞的愿望中缓过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且对叶韵说:“妈,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可是我不需要您帮我这样安排。再说了您不可以用您的病要挟安墨深跟我结婚。”
叶韵听到她拒绝结婚,原本情绪就有些激动,又听到她说是自己拿病要挟了安墨深,更是急得攻心上火竟咳出了一大滩的血,人也昏厥了过去。吓得叶知秋六神无主,拼命按呼叫铃,最后狂奔到办公室喊医生。
可是就在她找到医生跑回病房的时候,叶韵却已经断了气,永远地离开了叶知秋。
叶知秋崩溃地跪在病床前嚎啕大哭,如果刚才先假装地答应她,她会不会能多活几分钟,几天,甚至几个月。
回忆起这些过往,叶知秋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向大伯母借口说上洗手间离开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