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历梦雨霖

3、校服 “但你最好

　　“这是我好朋友，”叶舟楫梗塞道“半个月前我跟他一块出去玩，在回来的半路上遇，车祸。”最后几个字叶舟楫说的语气很低，此时眼圈儿红了起来。

　　陆星云看着他，往他肩上拍了两下，将刚才那种快乐感甩在身后，一脸严肃的说道:“我知道了。”

　　叶舟楫没再说话，福许倒是在前面开心地吃着糖。

　　叶舟楫丛陆星云抽屉洞里掏出话梅糖，撕开包装袋含在嘴里。

　　叶舟楫就怕在桌子上，动也不动说也不说。

　　他这件事貌似是真的，陆星云想。

　　陆星云没事儿干，就从书包里拿出画儿本画画，他画的是个人，一个极其美的人，那个人如阳光般闯进了这个教室……

　　“醒醒！”老付拿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随手一扔卷子便散在了讲桌上。

　　坐在椅子上的人都笔直坐了起来，揉眼的揉眼，整头发的整头发，做作业的做作业……但似乎都没注意到那份躺在讲桌上的一沓试卷

　　“今天呢我们来开学检测，只是班内的，不计入总成绩，如果你们还睡想计成绩也不是没办法”老付看着昏昏欲睡的学生。

　　有几个人一下子眼睛曾亮，看着老付，但没见着卷子，松了口气。

　　老付拿起卷子，发到第一排，第一排的人一懵，貌似还在睡梦中。

　　老付拿起杆子，在一个人的课桌上使劲一拍，声音如雷贯耳，响彻全班，全班人吓得一哆嗦，全醒了过来。

　　陆星云不再画那个人，也跟着其他同学笔直坐好，但叶舟楫却还在趴着。

　　老付见叶舟楫还趴着，上前去慰问:“怎么了叶舟楫不舒服？”

　　“没。”叶舟楫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在胳膊底下说道。

　　“抬起头，看着我说！”老付大喝一声，引得全班人的目光一齐看了过来，老付向后一撇“怎么着，不做试卷了？全班下午放学跑十圈！”

　　全班同学随即就只一阵唏嘘。

　　叶舟楫抬起头，用着他那吃人的目光注视着老付。

　　老付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目光。

　　“赶紧做。”老付的声音软了起来，指了指传过来的试卷“这次考试两个小时。”

　　其他同学也不再看向他，开始认真做题。

　　二中的试卷还算简单，叶舟楫不用了半小时便做完了数学试卷。

　　而自己旁边的这个人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睡了两个小时，老付竟然不管他。

　　试卷上交后，陆星云这才醒了过来，伸了伸懒腰，看着叶舟楫。

　　“难吗？”陆星云问他。

　　“不难。”自从陆星云问了那个人之后，一下午叶舟楫都不是很高兴，总是板着脸，做题的时候也是如此。

　　“抱歉啊，中午问了你。”陆星云主动道歉。

　　“嗯？”叶舟楫好似搞不明白他为何道歉。

　　“中午问了你朋友圈的事。”陆星云说道。

　　“哦，”叶舟楫顿时恍然大悟“不需要道歉。”

　　陆星云松了口气。

　　“那行。”陆星云说完，老付走到他俩面前。

　　“你俩讨论啥呢？”老付将脸凑到叶舟楫面前，叶舟楫下意识地躲了躲。

　　“没什么。”陆星云慌张摇了摇手。

　　“真的？”老付又将脸朝向叶舟楫，叶舟楫再躲。

　　“真的。”叶舟楫铿锵有力说道。

　　老付没再说话，转身拿着做完的一沓卷子走了。

　　老付走后，教室里立刻吵吵嚷嚷，几乎都是对答案的。

　　“这个题怎么做？”姜烟汀拿着张纸走了过来。

　　“不知道。”叶舟楫撇了一眼题，图画的挺工整的一看你就像花了不少时间的。

　　姜烟汀一听便又灰溜溜地回了自己位置。

　　福许转回头来，伸了伸手示意要糖。

　　陆星云狠狠拍了一下他的手:“这个我亲爱的同桌的。”

　　“咦~还亲爱的，你们认识才多久啊。”福许收回手搓了两下嫌弃道。

　　“虽只认识一天，但如一年。”陆星云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叶舟楫，见他无明显动静便继续说了下去。

　　“行吧行吧。”福许摇了摇手，转回头去。

　　教室走廊里还有几名女生在看叶舟楫。

　　“啧，这群人这么烦跟私生饭似的。”陆星云看着走廊里的人。

　　叶舟楫笑了起来:“因为我长得帅。”

　　“你不嫌烦”陆星云问他。

　　“烦，但见多了。”叶舟楫说道。

　　陆星云在那群人里扫视了一眼，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女生。

　　“啧，没有长得美的。”陆星云叹了口气“要不然就可以将你当做踏板了。”

　　“嗯”叶舟楫不解。

　　“你这……”陆星云梗塞“不知道什么意思”

　　“嗯。”叶舟楫说。

　　“书呆子，”陆星云看着他“我就是想谈恋爱了，如果你的追求者有好看的姑娘，就把你当做个媒介帮我搞定她。”

　　“哦。”叶舟楫转着笔，看着走廊上的女生。

　　福许的手伸了过来，又要了颗糖。

　　考完试，就已经是第二节课下课了，第三节课是政治。

　　是陆星云最讨厌的课，政治老师张得跟个北京人似的，奇丑无比。

　　于是，他便趴着睡了节课。

　　叶舟楫看着上课挺认真的，实际上，他一直在课桌上做英语试题。

　　前桌的福许也跟陆星云一样睡了一节课。

　　下了课，他俩人便飞快出了教室。

　　直到第四节课叶舟楫也没有见到他俩人。

　　“打球去了”陆星云顶着满头大汗进了教室，叶舟楫问他。

　　“嗯，”陆星云笑了笑，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福许这人真没意思，才打了几个球就不行了。”

　　“那他人呢”叶舟楫朝着教室后门门口看了眼，没见到福许。

　　“走了。”陆星云喝了口水。

　　“哦。”叶舟楫应了声。

　　叶舟楫第四节课下了课就收拾书包走了。

　　老付来到教室想叫叶舟楫，但没见着他人，便问了陆星云：“他人呢”

　　陆星云摇了摇头：“不知道，一下课就跟狗似的收拾书包走了。”

　　“真是的，没那校服呢。”老付说道。

　　“要不，您把校服给我我给他。”陆星云笑道。

　　“行。”老付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不像几小时前那般严肃。

　　说完，老付将放在心心里的校服给了他，他接了过来。

　　那件校服外层用麻袋装着，但摸起来里面有那种塑料袋的质感。

　　他刚撕开麻袋，老付的一巴掌拍在他桌子上，陆星云一愣，顺着那出了茧的手看了过去，迎面撞来老付那种吃人的目光。

　　“这不是你的。”老付说道。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想看一眼。”陆星云强撑着笑道。

　　老付没再看他转身就走了，陆星云看着他走出教室，心总算是松了人下来。

　　他惧怕老付，因为他经常体罚。

　　虽然陆星云身体好，但老付那种一跑罚十圈的性格让他望而生畏。

　　去你妈的，我就看，我不仅要看还要穿！陆星云朝着门口竖一起了中指。

　　坐在前桌的福许收拾好书包，朝着他打了个响指。

　　陆星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毕竟每次福许让他与自己并肩行走时都会打响指。

　　陆星云摇了摇头：“你自己走吧，我去找叶舟楫。”

　　“不是吧，才认识一天就抛弃我了，”福许带着鄙视的眼光看着陆星云“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陆星云。

　　去你妈的，我要去找他，给他校服，你眼瞎还是压根就不知道刚刚老付就在你身后，陆星云心想。

　　“我去找他，给他校服。”陆星云开始收拾书包。

　　“谁给你的”福许不解道。

　　“你刚刚没听见吗，那拍桌子声多大。”

　　“没。”说着福许将一直塞在自己耳朵里的无线耳机摘了下来。

　　“……”陆星云盯着他。

　　福许头发很长，大概是一年没剪，两边的头发一直长到他脖子上，但前面的刘海他似乎精心照料过，只到了眉心那块儿。

　　所以老付才没看见他的耳机。

　　“不说了。”陆星云收拾好书包跑出教室。

　　他解了手机屏，在微信里照着叶舟楫的微信。

　　幸亏他中午加了他的微信要不然只能明天换喽。

　　他找到了叶舟楫的微信，敲了几个字。

　　——在哪，我过来找你。

　　那边并没有及时回复，过了两分钟才回复过来。

　　——A 市中心精神病院门口。

　　——

　　陆星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精神病院没搞错吧。

　　他不应该先问为什么找他吗

　　去还不是去，去了看见他在那里犯神经，不去明天一早老付看见叶舟楫没穿校服罚他一大早跑上个十几二十圈。

　　最终他在面子和老付威严前选择了前者。

　　他害怕老付，以至于即使丢了尊严也要完成老付教给自己的任务。

　　他一路狂奔，来到了精神病院门口。

　　精神病院门口没有多少人毕竟是精神病。

　　门口坐着几个疯疯癫癫的人在门口耻笑着。

　　但有个人站在他们那群人的旁边，明朗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陆星云一下子认出他来。

　　“你怎么会在这？”陆星云跑了过去。

　　“我爸在这。”叶舟楫平静回复到。

　　“你爸是神……”陆星云刚想说出口，却又把自己的嘴巴牢牢闭紧。

　　“嗯，神经病。”叶舟楫依旧平静说道。

　　“……”陆星云有些惊，他还是首次见亲生儿子骂亲生父亲的。

　　他开始想半年前的车祸有惨，以至于让这个骂亲爸是神精病的人哭。

　　“给我吧。”叶舟楫反而笑了起来。

　　陆星云开始想，他爸不是神经病吧，反而他更像，更像精神分裂。

　　陆星云将校服递了过去。

　　他忘了自己曾说过自己不仅要拆还要穿了。

　　叶舟楫将校服接了过来，转头走向病院。

　　“等等。”陆星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向后看了一眼。

　　“我也要去看看你父亲。”陆星云说道。

　　“来吧，”叶舟楫回了句继续向前走，陆星云跟了过来“但你最好做心理准备。”

　　什么东西还要最好心理准备他心想。

　　虽然只是心想，但他还是最好了心理准备。

　　他看到一个病房里一个人在吃屎。

　　他还看到一个人正用指甲在墙上壳字，手都流血了，流了一地。

　　越往里走，气味越怪，精神病人的神经程度就越深，做的奇异动作更让人感到恶心。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叶舟楫才停下脚步。

　　他推开一间这层楼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顿时，清香气息扑面而来，将那股恶心的味道抛之脑后，那件房间很整洁，整洁到让人感觉这是一片在精神病院的世外桃源。

　　“爸。”叶舟楫叫了声一直坐在窗前的人。

　　那人撇过脸，一脸血渍，血全滴在了衣服和裤子上。

　　陆星云感到害怕，蜷缩在叶舟楫身后。

　　那人推着轮椅到叶舟楫身边。

　　他想要伸手去抓在叶舟楫身后的陆星云，但叶舟楫一把捉住他的手 。

　　“听话，”叶舟楫温柔地说了一句。

　　那人便乖乖把手塞了回去，又将轮椅到窗前，脸面向窗外。

　　“没事了。”叶舟楫瞥了眼躲在身后的陆星云。

　　陆星云畏畏缩缩探出头：“你爸不会转过头吗”

　　“不会，”叶舟楫将校服放到一张桌子上“他一般会看窗一两个小时。”

　　“哦。”陆星云这才将心松到了一半。

　　“你自己要来的，别怪我。”

　　“……”

　　陆星云看着这个房间，房间不大，就跟普通病房似的，但只有一个床位，其余都是一些学习的东西。

　　“这是你家”陆星云忍不住好奇问道。

　　“嗯。”叶舟楫冷静问道。

　　陆星云被他这一回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很难想象一个人怎样和一个精神病人生活在一起。

　　“他在看什么”陆星云不敢正眼看着坐在轮椅上脸朝着窗外的人。

　　“不知道，也许在看人间景色，在看世间爱情。”叶舟楫回答道。

　　您可真幽默，还人间景色还世间爱情。陆星云想。

　　黄昏没了踪迹，只有漆黑的夜晚，这天正好乌云，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大概就是他爸发病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