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蜜事》莫比乌斯之路

90、第九十章 悲惨实习 被骂乡巴佬

　　大三暑假，夏雪在沪上的远房表姐李静，帮她找了一份在银行里的实习。表姐年近四十，未婚未育，留着齐刘海波波头，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出头似的。她的工作能力很强，人脉也很广，经过她的牵线搭桥，安排夏雪在银行的人力资源部门打杂。人力资源部门的朱经理，是李静的闺蜜，她走了个流程，简单面试了夏雪。就这样，夏雪这只小白兔，就落入了大灰狼的窝点。

　　朱经理对夏雪不错，很照顾她。朱经理的三个下属，两女一男，两个女生长得都不错，其中一个眼睛很大，眼球稍微有点突出，就叫她金鱼眼吧。另外一个女的，年轻漂亮身材好，留着一头波浪长发，她是大波浪。另外一个三十岁啤酒肚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简称黑眼镜。
　　金鱼眼私底下问夏雪和朱经理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亲戚。夏雪如实回答，说她们是陌生人，之前根本不认识。
　　金鱼眼松了一口气说：“我们还以为你是她妹妹呢，怕你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原来之前他们对夏雪客客气气，只是害怕她是朱经理的眼线，还有点提防她。
　　自从他们发现夏雪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虾米之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现实不像偶像剧那样，女主角夏雪和她们打成一片，实际上他们完全忽视夏雪，还把一大堆粗活累活都交给夏雪干。夏雪像可怜的灰姑娘，每天忙得头晕眼花，还赚不到一分钱，她就是个免费的劳动力。
　　在朱经理的安排下，他们中午会带着夏雪一起吃午饭，每次吃午饭，夏雪都感觉毫无食欲。他们仨关系很好，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团体，中午吃饭的时候，免不了要吐槽工作上的事。
　　“你会讲上海话吗？”大波浪问。
　　“我不会”。夏雪说。
　　“那你能听懂吗？”金鱼眼问。
　　“我一句都听不懂。”夏雪感觉挺尴尬的，好像不会说沪上话是一种人生缺陷。

　　他们相视一笑，夏雪以为他们会照顾夏雪的感受，用普通话交流。她搞错了，她太高估自己。她算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实习生。他们立刻用一口地道的沪上话热聊起来，丝毫不在乎夏雪的感受。
　　夏雪很压抑，她不说话，只是闷头吃饭。她以为自己不说话就行，结果那三个人更加瞧不起她，觉得她整天默不作声，木楞愣的，不够灵活。
　　没过多久，行长的侄子也来同一个部门实习。他和夏雪年纪相仿，但是他的待遇就好太多了。他长得高高瘦瘦的，挺帅气的，而且性格活泼开朗，一来就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当然了，如果他不是行长的侄子，很难说他的处境会不会比夏雪还糟糕。
　　吃饭的团队又扩大了一点，侄子也加入进来。这对比就太鲜明了，他们用普通话和侄子谈笑风生，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夏雪也能听懂了。原来他们都会说普通话呢，原来他们对实习生也会笑呢。
　　夏雪不想看他们拙劣的表演，这种溜须拍马，趋炎附势的行为，实在让人反胃。不过呢，夏雪依然插不上嘴，因为他们都在聊各种汽车的品牌，行长侄子准备买车。夏雪家里没有车，她对汽车品牌是一窍不通。夏雪坐在旁边，浑身难受，她和这种充满金钱味的氛围格格不入。
　　当他们聊完天，大波浪用充满怜悯又不屑的表情看看夏雪，说一句：“你应该不懂汽车吧？”
　　对，在他们看来，夏雪就是一个乡巴佬，什么都不懂，笨手笨脚，傻不拉叽的，还名牌大学毕业的呢，不过是个连汽车方向盘都没摸过的穷人罢了。夏雪被巨大的差异撕裂，在学校的时候，大家不太在意对方的家庭背景，交朋友也很纯粹，只要是灵魂上有共鸣，就可以成为朋友。年轻人聊天的内容也都不切实际，没有人会整天聊房子、车子，更多是讨论梦想、文学、艺术这些东西。
　　她突然间闯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纸醉金迷的沪上，还是在整天和钱打交道的银行，人人都很焦虑，每天都要聊怎么赚钱，怎么赚更多的钱。夏雪不能适应，难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夏雪变得越来越沉默，少说话，多做事。他们使唤她在烈日炎炎的夏天去星巴克买咖啡，她拿着黄色便利贴，上面写满了不同人的要求，那些咖啡的名字，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星巴克，却不是给自己买咖啡，而是为了帮坐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玩手机的白领们买咖啡。
　　“我就是个便利贴女孩。”夏雪苦笑一声，她的脸一定比冰美式还苦。
　　只有躲在厕所里，夏雪才能得到片刻安宁。她用手机给林星发短信，狠狠地抱怨这个不公正的世界。
　　“抱抱，你再多在熬几天，暑假就快结束了。”
　　“我感觉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夏雪的心里话，她太痛苦了，这份痛苦没有人能帮她分担。
　　“开学之后我请你吃大餐，吃豆花鱼怎样过？”
　　“现在我的胃口都没了，看到美食都提不起兴趣，你知道这种情况多么严重吗？我发誓，毕业以后找工作，我绝对不会来沪上，这个城市从此以后就被我加入黑名单了！你也不许来这里。”夏雪咬牙切齿地说。
　　“沪上也没你说得那么差吧，还是有好人的。”

　　沪上那么大，当然有好人。问题不是银行里的人坏，而是大城市里这种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人与人之间不断传递的焦虑、压力、竞争，这些负面情绪让夏雪无力承受。
　　办公室里的气氛永远都很让人窒息，这些压力会在身体上体现出来，他们说这个月不吉利，除了夏雪之外，其他人的身体纷纷出问题。先是朱经理高烧不退，接着是金鱼眼注意力不集中，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脚崴了。再接着是黑眼镜喝酒导致胃出血，被紧急送入医院。行长侄子也早早结束实习，混了一张实习证明就走了。整个部门突然就只剩下大波浪和夏雪了。

　　这可把夏雪忙坏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压过来，她要整理银行里所有人的档案资料，还要把行长开会的内容用录音笔录下来，再整理成会议纪要（开会内容无聊至极，千篇一律，整理出来的会议纪要也不过是更加正式版本的无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聊的会议呢？）她还要为行里举办的销售比赛准备奖状和红包（当然她一分钱也拿不到）。夏雪每天诚惶诚恐，就像是走在一根细细的钢索上，生怕犯错误。她的身体也有变化，她一到办公室，空调一吹，她就要腹泻。
　　这是她的身体再告诉她，她太紧张了。她的紧张，是大波浪传染给她的。大波浪的工作量也大幅度增加，夏雪比较是个实习生，也不能挑大梁。大波浪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各种琐事搞得焦头烂额。

　　那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大波浪出去了，她把手机忘在办公桌上。她的手机响个不停，是行长来电话。夏雪犹豫半天，她不敢随便接别人的电话，眼睁睁看着电话铃声熄灭。

　　大波浪回来，看到手机上有三通未接来电，还是来自行长大人的，她的脸上长出好多恐慌。她连忙给行长回电话，她略微弯着腰，脸上堆满笑容，认真倾听，时不时应答两句：“好的好的，明白，没问题～”她的声音甜美，即使对着手机，对方不看到她的脸，她依然条件反射般地微笑，点头。原来和行长讲话要微笑，哪怕他看不见你的脸，也要从你的声音中听出笑意。

　　她等行长挂掉电话，立刻卸下微笑面具，凶巴巴地瞪着夏雪，大声呵斥道：“你为什么不能帮我接一下电话？就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难道你没听到手机响吗？”
　　夏雪慌乱无措，她觉得自己犯错误了，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
　　“对不起，我怕你生气，所以我没敢帮你借电话。你不是说讨厌别人动你的东西吗？”
　　“这能是一回事吗？这是行长的电话，如果他有什么急事怎么办？你应该帮我接，就说我去厕所了，有什么急事你可以帮忙转达。”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去哪里了？”夏雪在心里暗暗反抗，当然她表面上只是红着脸，低着头，垂着手臂，看起来像是低头认错的犯罪分子。
　　“我真是受不了你，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你到底是不是越城大学毕业的？怎么像个土鳖一样。你看看你，穿得土里土气的，你身上的衣服在哪里买的啊？太老气了，你能不能买点好衣服啊？”大波浪说。
　　夏雪低头看着衣服的裙摆，她身上这件连衣裙是她姐姐的。这条假两件设计的裙子，上面是白色衬衫，下面是黑色一步裙，中间有一根米色的腰带。夏雨总觉得在银行上班，应该穿得体面正式一点，她自己的衣服太幼稚休闲。她穿着姐姐的衣服，看起来确实有点不伦不类，就像是小孩子偷穿妈妈的高跟鞋。
　　“你过来！”大波浪对着夏雪低吼一声。
　　夏雪吓了一跳，起先她不愿意靠近，大波浪就像是一枚拉了线的手榴弹，三秒钟之内就要爆炸。夏雪只想跑得越远越好。但大波浪睁大眼睛瞪着她，气势汹汹的。夏雪慢慢地挪动，走到她面前。
　　她噼里啪啦指责一通：“你看看你，一个女生，连妆都不会化，难不难看啊？一说你，你就低着头，看起来好像是我欺负你似的，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夏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波浪刚刚责骂她的时候，她不想哭，大波浪说了几句软话之后，她反而倍感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别哭啊，你再哭，别人还真以为我欺负你了！”大波浪连忙给她递过一张纸，让她擦擦眼泪。
　　夏雪擦干眼泪，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欺负了。但大波浪说她没欺负人，那夏雪为什么会感觉很难受，难受到哭泣呢？也许是她太敏感？她承受不住压力，也受不了责骂？总之应该是夏雪自己的问题，她要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哪怕一分钱不拿，她也应该把这两个月的实习期熬过去，就为了拿到那张也不知道有什么P用的实习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