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蜜事》莫比乌斯之路

73、第七十三章 巨额债务 为什么要背

　　夏雪陪着李晴天默默走着，她察觉到李晴天情绪低落。她在等李晴天爆发，她只要哭出来，所有的烦恼就会随着眼泪宣泄掉。这段时间李晴天经历很多事情，她哭泣的次数，都快超过心思敏感，感情脆弱的夏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在同一个宿舍里，四个女孩相互影响，观念趋同，性格也越来越像，甚至连月经周期都快统一了。

　　“五年来，他音信全无。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他从来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哪怕是过年的时候，哪怕是我十八岁的生日。这些年，我经常做梦梦见他，梦见他笑着对我说：别哭，我回来了。”李晴天觉得双腿无力，她走不动，就随便坐在校门口的圆形石头上。
　　夏雪站在她身边，她在认真倾听李晴天的故事。“他去哪里了呀？他为什么要离开你们啊？”
　　“他听人说有个项目可以赚钱，他就把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有找亲朋好友借来的钱，全部都投进去了。结果……一夜之间，那些钱全都没了。”李晴天的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过去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海啸一样袭来，把她彻底淹没。

　　“要债的人都堵到家门口了，他们就站在外面，用各种恶毒的话咒骂我们，从早到晚骂，家里祖宗十八代都被骂遍了。他们还用红色的油漆泼在大门上，写威胁人的话，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种。那时候他在哪里？他跑了，留下我和我妈，还有弟弟，我们三个人躲在屋子里，关掉所有的灯，捂着耳朵，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他们发现家里有人。”

　　夏雪透过李晴天的描述，看到了另外一个悲惨世界的一角。那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生活，也是她无法想象的人间地狱。她感觉后背发凉，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是否能承受？她是否能做到像李晴天这样乐观开朗？估计她连万分之一都做不到。

　　“你们有没有想过报警啊？警察应该会管吧？也不能让这些人为所欲为！”

　　“我们当然报过警，警察也来过很多次，但是只要讨债的人没有□□，没有人受伤，警察不会管的。最多就是调解一下，让他们不要围在别人家门口。这种民间纠纷，其实警察也解决不了。”

　　“那你们家的亲戚，也没有人能帮帮你们吗？”

　　李晴天抬起头，看着天空，一只自由的鸟儿从头顶飞过，消失在远方。“我爸当初是找自己的亲朋好友借钱呀，投资失败之后，身边的亲朋好友，一夜之间都变成我们的债主。我跟你说，你一旦欠了别人的钱，你们的感情就完了。当时我们家已经是众叛亲离，哪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出手相助啊。大家都恨不得避而远之，只希望我们赶紧把钱先还了，再也不想有任何来往。”

　　李晴天聊起过去的这些事情，竟然没哭。过去的那些回忆，曾经反复出现在李晴天的梦里，就像是冬日荒凉的旷野上空，盘旋不去的乌鸦。
　　但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原来人在最绝望的情况下，是没有眼泪的。她曾为这些事情，哭过无数次，眼泪也有流干的时候。

　　“我没想到他今天会打电话给我，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他打电话给我，就为了对我说一句，祝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那说明你爸爸还是关心你们啊，他只是在外面不方便跟你们联系，实际上他一直都挂念你们，挂念家人。”

　　李晴天的脸就像一枚苦瓜，轻轻一碰，就能挤出一大杯苦水。“我觉得这个祝福特别讽刺。我一直以为他是很爱我的，从小到大，我和他的关系特别好。我们的关系，比我和我妈还好，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他，他知道我所有的小秘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李晴天停顿，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才，才讲出那件伤透她心的事情：“他在那份合同上，写了我的名字，他竟然把债务转移给我，将来替他还债的人，是我。”

　　“为什么写你的名字啊？”夏雪惊讶地后退一步，大声质问道，仿佛那债务是转移到她身上似的。她感到难以置信，那时候李晴天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啊，她还未成年呢，怎么可能让她背负债务呢？“为什么不写你妈妈？”

　　“我妈是个家庭主妇，没有收入……”
　　“那怎么不写你弟弟的名字呢？”
　　李晴天望着远方，又转过头，叹了一口气，她不得不再次感叹夏雪的天真无知。“他怎么可能写儿子呢？儿子多金贵呀！”
　　夏雪很幸运，她和她姐姐都在爸妈的宠爱下长大，她以为所有家庭都和她家一样，父母对待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

　　“宝贝儿子是家里的命根子，是要传宗接代的人，怎么能背负上债务呢？他们没钱给儿子买房子，就已经觉得很亏欠了，又怎么忍心让儿子背上债呢？女儿不一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跟儿子不能比。有好事的时候，想着儿子。遇到问题，推给女儿。”李晴天的一番话都是她的血泪史总结。她花了好长时间才逼自己承认父母重男轻女的现实。

　　“凭什么呀？给儿子买房买车娶媳妇，老了又指望女儿到病床前端屎端尿啊，这些人心里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响啊！”夏雪气得不行，她无法理解这些父母的偏心行为。
　　“我现在特别恨他，真的，假惺惺地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他会写我的名字吗？他不就是把我朝火坑里推吗？他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宁愿他从小到大都对我特别差，那样我还能告诉自己，他不爱我，我对他没有感情。可是不是这样，我很爱他，他都知道，他知道我会原谅他，他太了解我了……”李晴天越说越生气，她的眼睛涨得通红，像烧着两团火。

　　“你真要帮他还债吗？那种合同合法吗？”

　　李晴天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沉思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对夏雪说：“这不仅仅是法律上的问题，他是我爸，我不可能不管他。如果我不帮他，他下半辈子就完了。当我知道他写我的名字，我就清楚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了。将来我会赚钱，也许我会替他们还债，但是我对他们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晴天，你们家到底欠了多少钱啊？”夏雪小心翼翼地问。其实她对钱，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
　　李晴天只是默默竖起三根手指头。
　　“30万？这么多？这么多钱，在我们老家可以买一套很好的房子。”

　　李晴天摇了摇头，如果是30万的话，那真是谢天谢地了，他们一家不会被三十万压垮。他们已经把房子车子都卖了，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是300万。”
　　这一次轮到夏雪沉默了。贫穷限制了夏雪的想象力，300万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按照她们家的经济收入，就算是父母辛辛苦苦干一辈子，都攒不到300万。
　　夏雪感觉前途一片黑暗，她体会到压在李晴天身上的重担，多么让人窒息。
　　“我总是幻想，如果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那该有多好。我就会像你一样，无忧无虑的。我很羡慕你的，你就像是曾经的我。和你们在一起，我也会被你们的快乐感染，觉得生活好像就应该是轻松愉快的。但我爸一个电话，立刻就把我拉回现实。我差点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没有哪个男生，能接纳我这样的家庭背景。”

　　“晴天，你是什么意思？你告诉贺轩了吗？他不能接受？”

　　“我还没告诉他，我实在是说不出口。但是今天晚上我决定告诉他。我会主动和他分手，我不能把他也拉进来。”

　　夏雪忙把手搭在李晴天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不要一个人做决定，你也应该给贺轩一个机会，让他自己做决定，而不是替他做决定。你忘啦？以前马到成就能接纳你呢！”

　　“听听他的意见吧。晴天，你才二十岁，你还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你有光明的前途，你不应该放弃自己的人生，去背负别人的债务，就算是你爸的债务，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