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月临溪

16、第十一章 俗事浮名绊此身（一）

　　院子不但出奇的大，还有些诡异的静。只有满院辉煌的灯火渗透成喧嚣。

　　不远处，几棵梧桐高大挺拔，枝叶繁茂。没感觉有风，却隐隐有饭菜的香味自客厅的方向飘了过来。

　　客厅里放着整张紫檀木做的八仙桌和几把同样木质的罗汉椅，都被人细心地擦得锃亮。

　　满头大汗的方林和几个仆人侍立在一旁，桌上的菜肴很丰盛，让人随便瞟一眼都会忍不住食指大动。

　　桑青果垂涎欲滴正准备大快朵颐时，却发现桑绿枝看着墙上的横幅在发呆。

　　“姐。”他轻声唤着。

　　桑绿枝并不回答，只是转向方知白。那横幅上面的落款清楚的标明了方知白的身份。他就是圣儒。她此刻需要的不仅是一顿可口的晚餐，还有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对于有大智慧的人来说，事情不必说出来便会了然于心。

　　方知白一笑，说道：“能让绿枝姑娘如此注目，不知是字之幸，还是知白之幸。”

　　“现在看来幸运的应该是我，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圣儒？还是方知白？”桑绿枝刻意地加重着语气，一股难以自控的怒气向上涌动着。

　　“皆可。名者，不过一夕之口，存一时也。”方知白一脸高深莫测的笑。

　　“圣儒的巧言善辨，果然胜于常人，但故弄玄虚，以娱人为乐是不是与您的盛名不符？未免让人暗自生叹：闻名者，莫见面。”桑绿枝暗讽。

　　可恶，可恶，瞧这家伙笑得多可恶。桑绿枝恨恨地咬住牙根，告诫自己忍耐是美德。如果他不是能让青果前程光明的圣儒，她一定施以重拳，打得他满地找不着牙。

　　“你莫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我家主人何等身份，岂会戏弄于你？只不过他方向感差，容易迷路而已。”方林在一旁插话。

　　方向感差？他分明是没有方向的路痴。桑绿枝翻了翻眼睛，把快溢出嘴边的真话咽了下去。

　　她不经意间流露的神色，让方林皱起眉，声音里多了些许不满。

　　“最近皇后三番四次派人请我家主人回朝，因为不好拒绝，所以只能出游相避。今天收留了你，皇后的人一定知道我们已经回府，以后这里再也不能回复宁静。真是可惜，唉。”

　　方林的声音充满了遗憾与不屑，让桑绿枝手上的青筋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为了青果，为了青果，不气，不气，她在心里默念着。

　　“嘿嘿，相遇既是有缘，圣儒不如随缘，收青果当学生，如何？至于学费方面，我一定会让你满意。”话说完，桑绿枝一拍钱袋。有物证在此，不算夸口。

　　“青果我可以收，学费也可以不要，条件是绿枝姑娘得拜我为师，并且你们姐弟二人要参加这一届的恩科。在我的教导下，相信这届状元定是囊中之物。”方知白说得很笃定，眼中闪过一抹难明的光采。

　　“什么？”桑绿枝斜睨着方知白。

　　她没天真到以为自已在这个年代能成为女状元。这个圣儒的未免太自信、太另类了吧？桑绿枝心中升起些许疑惑。

　　“山野之人资质愚钝，请圣儒明白告之。”她问。

　　“知道我为什么一再推辞返朝佐政之事？”

　　桑绿枝摇头，并没作答。

　　“现在朝堂之上，忠正之臣愈来愈少。许多势力盘根错节，让官场的沉疴无法根除，所以我的一些理想和抱负很难实现。因此我想在出山前，从这届恩科中挑选一些可靠的人助我，为朝廷注入新的血液。”

　　方知白没慷慨完，忽然发现桑绿枝离自已超乎寻常的近。

　　“你不觉得青果年纪尚幼，而我恰巧不是男人吗？”桑绿枝深吸口气，把眼睛努力弄成接近于笑的状态。

　　“甘罗十二为相，青果和他比起来还长了一岁，所以不算年幼。”

　　“可惜他下场不好。”桑绿枝撇撇嘴，冷冷说道。戳破方知白虚构的第一个气球，她心里快慰了许多。

　　“女子参加恩科，怕是没有先例吧。”桑绿枝继续说着能让自己快乐的话，可惜方知白仍是一脸的儒雅，没有任何不豫之色。

　　“有我在，自会保你姐弟无事。况且，只要桑姑娘略改一下嗓音，换上男子服饰绝不会有人识破。所以，你真是多虑了。”

　　桑绿枝深吸了数口气，两只手交替地摁着指节。

　　“嘿嘿，没想到我扮男人还真是省事，不用费心啊。”桑绿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