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如少女》安岱青

1、第 1 章 杨路和程轻

　　杨路和程轻轻刚从医院出来。
　　喧闹的环境让程轻轻有些不安，一张小脸缩在厚厚的留海下面，眼睛里没什么光彩，低头望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只不过握着杨路的那只手还止不住地发抖。
　　突然，马路上响起一阵车鸣，程轻轻被惊出一身冷汗，整个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靠，抓着杨路的手也越收越紧。
　　杨路的手被抓的有些疼，可他瞧着他的小姑娘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眼里满满只剩下心疼。
　　杨路拉着轻轻的手站定，两人相对着站着，杨路伸手把轻轻歪掉的帽子扶正，双手顺势捧着自己姑娘的小脸，见着自家姑娘红红的眼眶，杨路心里抽痛了一下，张开双臂将小姑娘拥入怀中，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不断地轻抚后背，嘴里还温柔地哄着，“宝宝乖，我们马上就回家。”
　　程轻轻感受到杨路的安抚，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了，心中的委屈被无限放大，将脸埋入他的胸膛中，用力回抱着，鼻头酸酸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街头，络绎不绝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陪衬。
　　等自家姑娘收拾好情绪，杨路伸手抹去轻轻眼角的泪水，拉开距离，背对着轻轻半蹲下来，“宝宝，上来，咱们回家。”
　　杨路慢悠悠地走着，背上是自己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耳边还能听到小姑娘小声地在吸鼻子，装着药的塑料袋捏在小姑娘手里一晃一晃。
　　“宝宝，中午想吃什么？”
　　“嗯……”程轻轻歪着头想了一会，“想吃你做糖醋里脊。”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超市？”
　　“我不太想去……”程轻轻耷拉着脑袋，闷闷地回答。
　　“那你就在家里等着我，我把好吃的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好。”
　　前面是十字路口，杨路停在斑马线前等着绿灯，顺手把背上的小姑娘往上提了提，让她趴的更舒服。
　　程轻轻双手搂着杨路的脖颈，脸塞在他的颈窝里，鼻息间是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闻了好一会儿，程轻轻抬头，问道：“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好好闻！”
　　“嗯……洗发水，我用的不是和你的一样吗？”
　　“可为什么我觉得你身上比较好闻？”
　　杨路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自己用的洗发水还是小姑娘给挑的，不过尽管这样，杨路说话的语气还是透露着不可思议的温柔，“那我把我那瓶给你用？”
　　“不要……”程轻轻赌气似的将脸趴下，双手更加用力，在杨路看不到的地方，程轻轻又吸了一口气，嘴巴嘟嘟地，闷声闷气地说：“把你弄得香香的，就不会有别的小姑娘勾引你了！”
　　“哪有什么别的小姑娘。”杨路轻笑，满眼温柔，“我只有你一个小姑娘啊，有且只有你一个。”
　　“我上次去你学校找你，明明就看到好多女孩子围着你……”程轻轻一想到杨路对其他女孩子也这么温柔，心里就难受的要死，声音也越来越委屈。
　　杨路愣了愣神，自己好像不记得小姑娘有来找过自己，心中慢慢升起一个猜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宝宝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程轻轻紧紧趴在杨路背上，有些赌气地说道：“我才不要告诉你！”
　　其实，就算程轻轻不说，杨路也能猜到，他的小姑娘，那个敏感脆弱、胆小自卑的小姑娘，正一步一步向他奔来。
　　杨路觉得心里被一股情绪塞得满满的，他的小姑娘越是坚强，就越令人心疼。
　　两个人在路上晃晃悠悠，终于晃到家，刚打开大门，程轻轻就从杨路背上跳下来，一溜烟儿钻进了卧室里，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还顺势打了个滚儿。
　　“那你就在家里待着，我去超市买东西。”杨路倚在门框宠溺地看着她的动作。
　　“好。”陷在被子里的程轻轻动了动手臂，还是不想起来，干巴巴地叮嘱：“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放心，我买完东西就回来，不会太久的。”小心翼翼地把卧室的门带上，给小姑娘隔出一片自己的空间。
　　小姑娘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趴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作，等杨路关上大门，空气便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偶尔的鸟鸣声。
　　程轻轻越趴越困，两眼皮不停地在打架，最后手一捞，把被子盖在身上，沉沉地睡去。
　　程轻轻睡得并不安稳，接二连三的梦境让她觉得身心疲惫。
　　梦境在不停地转换场景，她看到小时候的自己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拿着新折的纸飞机，哈一口气，把纸飞机用力地扔出去，纸飞机越飞越大，直直地朝着程轻轻飞过来，巨大的纸飞机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程轻轻拔腿就跑，她越跑，纸飞机飞的就越快。
　　四周不知何时变成是无边无尽的黑，程轻轻一直跑啊跑啊，双腿发胀发软，心跳在耳边咚咚地响，她感觉她的后背全是汗，黏黏腻腻，不知是吓得还是跑得，她想停下来，可身后的东西变成了巨大的怪物死死追着不放。
　　突然，腿一软，摔倒在地，身后的怪物嘶吼着，抬脚踩了上去，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恐惧席卷全身。
　　程轻轻猛然坐起，双手抱着头不受控制地尖叫。
　　杨路满身风尘，刚从外面进来就听到了小姑娘的尖叫，顾不得手上的东西，直直地闯了进去。
　　卧室的门被粗鲁地撞开，进门就看到心头姑娘情绪失控，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停地往墙角靠。
　　购物袋被随意地丢在了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杨路冲过去紧紧抱着小姑娘，双手不停地在后背拍打，带着安抚的意味。
　　程轻轻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双手用力地搂着杨路的腰，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宝宝，怎么了？”杨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程轻轻摇了摇头，仍是不说话，只是将脸埋入杨路胸膛，呼吸一颤一颤，泪水无声地溢出。
　　待小姑娘情绪安稳了点，杨路侧坐在床边，抽了张放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擦拭小姑娘额头上面的汗，被冷汗浸湿的头发贴凌乱地在面颊上，一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面还带着小水珠。
　　杨路顺手将面颊上的那一撮头发理到耳后，嘴上温声细语地哄着。
　　“宝宝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
　　“宝宝不怕，那只是个梦，我在你身边。”
　　“嗯。”
　　“不怕，不怕，我们轻轻最乖了。”
　　小姑娘依偎在杨路怀里，双腿蜷缩在被子下面，搂着杨路的手越来越紧，搂得发疼也不愿意松开，心中越是不安，就越是要找一份依靠。
　　杨路脱了衣服，侧躺着把小姑娘搂进怀里，右手放在小姑娘背后，像哄小孩儿一样不停地拍打，小姑娘如鼓的心跳渐渐平静，紧绷的后背逐渐放松，灵魂仿佛归了位。
　　微风拂过外头的香樟，太阳隐匿在云层，耳边传来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声，估计是哭累了，杨路望着怀中姑娘的睡颜，心里软的像粉色的棉花糖。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只麻雀挥动着翅膀，拍打着窗户的一角，实在是扰人清梦。程轻轻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人搂着，被窝里暖烘烘的，手脚都被捂得热腾腾。
　　程轻轻小小地移动了一下脑袋，整个身体往下缩，才刚动了一下，整个人就被按住。
　　“宝宝，你在干嘛，睡觉都不老实吗？”怀中的人一动，杨路就醒了，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把小姑娘整个提了上来。
　　程轻轻这回老老实实地躺着，水灵灵的眼睛细细描绘眼中人的轮廓，双手贴在两人胸前，说道：“我一直压着你胳膊，我怕你胳膊酸。”
　　杨路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轻笑，“傻丫头。”
　　也不只是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程轻轻羞得把脸埋在被子底下，杨路拍了拍她，掀开被子，走了下去。
　　“宝宝还要睡吗，我去给你做饭。”杨路拉开一旁的衣柜，从里面拿出家居服，边换边说：“我还买了绿豆，你要不要喝绿豆粥？”
　　程轻轻扯下被子，露出小脑袋，点点头，怯怯地说：“要……”
　　“那你快点起来，收拾一下自己。”
　　散落一地的食材被一一捡起，杨路把里面的零食挑出，放在卧室的零食柜里，又从中拿了瓶芒果味的酸奶，插上吸管，走过去递给小姑娘，“给你最爱的酸奶，喝完赶紧起床。”
　　小姑娘整个坐起来，靠在床头，伸出小手接过，又赶紧缩回去，嘴巴一下子咬住吸管，生怕有人跟她抢。
　　杨路推开卧室的大门，就这么让门敞着，在客厅里喊着：“宝宝，我去做饭啦，有事你就叫我！”
　　从卧室里依稀能看到客厅里忙碌的身影，程轻轻觉得无比安心，杨路的每一个小举动都在照顾着她，所以她要加倍、加倍的努力，努力让自己好起来！
　　程轻轻走下床，走到窗边，白色的轻纱窗帘垂挂着，微弱的阳光透过缝隙打在地上，双手拨开窗帘，阳光刹那间充斥整个屋子。程轻轻接着又推开窗户，外面蓝天白云互相映衬，麻雀栖息在香樟树干上，空气中传来阵阵不知名的花香，一切都点到即止，恰当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