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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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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郡夏边下楼边打哈欠。
“什么奶茶店这么早起来啊——”他边走边抱怨,“这还不到七点。”
许文秋并不回头:“要打工,就收起你的大少爷习性。”
陈郡夏哼了一声。
许文秋所打工的那家奶茶店距离江平区不远也不近,为了节省时间,许文秋特地挑了一条直径路线,他带着陈郡夏在草丛里穿来穿去,惹的人家无语问:“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你不会想拐卖我吧?”
许文秋拨开挡在身前的草丛,淡漠的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一句话也不说。
陈郡夏撇了撇嘴,自讨没趣。
但往往在荆棘丛的尽头,总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哇!”陈郡夏两眼放光,指着空地中央的喷泉兴奋道,“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小区还有喷泉呢?”
许文秋轻蔑的笑了声:“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了。”
陈郡夏看着喷泉里的鱼问:“这里的鱼能抓吗?反正这块空地好像又没有人管,而且怎么感觉这个空地都荒废了好久了?”
许文秋斜了陈郡夏一眼,面无表情道:“不能。”
陈郡夏倒也不感到惋惜。
“我还想试试做鱼…”陈郡夏嘿嘿笑道,“这不是给你做鱼没做成功嘛…”
许文秋长叹一口气:“这块空地荒废了很久,但不代表没人看。”
他顿了下,认真道:“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
他面无表情,却格外认真。
陈郡夏当场愣住,半晌,脸上才泛起一抹红晕。
以至于他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额…好好。”
许文秋点点头,转身就向前走。
陈郡夏追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许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的饭?”
许文秋欲言又止。
陈郡夏也不多问。
两人走到半道,却无意间看到了打扮的妖艳的祖安从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陈郡夏看的清清楚楚,坐在驾驶室里的,是一位他不认识的男人。
那男人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带着眼镜,却意外的好看。
是斯文儒雅的类型。
陈郡夏有些不敢往前,许文秋察觉出他的异样,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许文秋问。
陈郡夏平复了心情,摇了摇头。
许文秋顺着陈郡夏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疾驰而走的跑车和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女人。
他不认识陈郡夏的母亲,却大概也能猜出来。
“那是你妈吗?”许文秋问,“还有刚才走了的车,上面是你爸?”
陈郡夏点了点头,愣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答案显而易见。
前面是肯定,后面是否定。
许文秋抿了抿唇,拉着陈郡夏向另一个方向走。
陈郡夏有些愣住。
“你不劝我去找妈妈吗?”他不可思议的问,“自从我跟我妈吵架以来,我手机里的亲戚朋友都在说我。”
他有些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却没有让眼泪落下,只是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们说我不懂事,总是给妈妈添麻烦,妈妈家里的人都说我是白眼狼,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陈郡夏拉着许文秋坐在长椅上说了些心里话,他压抑的太久了,他只觉得如果再不说出来这些话,自己会被憋死的。
许文秋手顿了顿,最终还是附在了陈郡夏软柔的顺发上。
狠狠的揉了揉。
“行了,”他道,“眼泪不值钱,发泄一次就够了。”
许文秋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陈郡夏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安慰。
陈郡夏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暖意,他冲着许文秋笑了笑:“许哥,曾经有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你,你真的特别好。”
许文秋轻哼了一声:“走了。”
早上七点四十,两人准时到奶茶店。
“老板还没来吗?”陈郡夏东张张西望望,怎么也没有看到老板的身影。
许文秋换好员工服,准备着奶茶的材料。
他指了指钟表:“老板要八点多才能来,你坐在那自己等。”
陈郡夏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起来。
他抬头看着许文秋煮奶茶材料,细长而又白皙的双手井然有序的准备着一切所需要的东西,丝毫不拖泥带水。
陈郡夏撑着头,目光炽热的盯着许文秋。
似是被这目光所惊扰到,许文秋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的问:“你有什么好看我的?”
“看你长得好看啊,”陈郡夏倒也不隐瞒,“你说你个子长这么高,一点儿也不胖,手还被保养的这么好,学习成绩又那么完美,上天到底给你关上了哪一扇窗?”
“你多重?”许文秋反问。
陈郡夏想了想道:“我目前还没有一米八,上一次测体重的时候是一百零六斤,不知道现在多少了。”
他也问许文秋:“那你身高体重多少?”
许文秋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陈郡夏惊讶的问,“你都不去体检吗?”
许文秋:“我没空。”
江阳市未满18岁的孩子们都会定期去体检,江阳市政府要确保每一位孩子的身体健康,所以对体检这一项目看的十分重要。
但不免会漏几个去不了的。
陈郡夏抿了抿嘴,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许文秋……
他到底怎么了?
“好吧,”陈郡夏站起身走到他身旁,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身高体重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不妨碍你帅。”
许文秋拍开了他的手。
“你嫌弃我?”陈郡夏望着自己被拍开的手,不可思议的问,“不是吧?”
许文秋将煮好的珍珠倒入桶中,又将椰果倒入方格里,没理他。
陈郡夏自讨没趣,撇了撇嘴,重新回到座位上玩手机。
奶茶总是年轻人最喜爱的饮品之一,不一会儿,店里就挤满了人。
陈郡夏站在店里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买奶茶,也没等到店长,反倒是在这里站着碍事。
许文秋看出了他的窘迫,冲他招了招手。
陈郡夏艰难的挤过人群,窜到了许文秋身边,环顾了四周问:“怎么这么多人?”
许文秋还没说什么,就被一个看样子只有初中年纪的小朋友抢先一步道:“因为这个大哥哥做的奶茶好喝呀!”
与她同行的另一个人也赞同道:“是啊!我们班的人都很喜欢的!”
说完,她又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陈郡夏不解:“你们笑什么?”
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拿出了手机。
其中一个人将手机给了许文秋:“小哥哥,我们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许文秋淡淡的望着她们。
陈郡夏到先是急了:“我们学校不让早恋的。”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下一秒,两个女孩儿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我们只是想加个微信,”一个女孩解释道,“而且,这个长得像高岭之花的帅哥,我们也驾驭不起嘛。”
许文秋也诧异的看着他:“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陈郡夏有些脸红。
许文秋叹气,礼貌的对着女孩儿们摇摇手。
“抱歉,”他道,“我不加微信。”
两个女孩儿有些泄气,讪讪的收回了手机。
中午十二点,顾客渐渐少了许多,许文秋才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
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表现了这人此时的劳累程度。
陈郡夏也没法帮忙,他连做饭都不会,更别提做奶茶了。
万一做的不好喝,砸了人家的招牌,不要自己怎么办?
倒是这老板一直不来,陈郡夏有些着急。
他拽了拽许文秋的袖子:“这老板为什么一直不来?你不是说大概上午就能来的吗?这都中午了啊。”
许文秋不知道。
他问了陈郡夏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工作?你明明不需要。”
陈郡夏愣了一瞬,随后笑道:“我说过了,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无以回报,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回报你,但我现在又没有什么足够的能力去干这干那,所以我就想,这几天就当我在你家借住,肯定需要费用的对吧?我打工赚钱给你,这样我们就谁也不欠谁的啦。”
许文秋少见的说不出话。
他慢慢道:“我从没觉得你欠过我。”
他突然发现陈郡夏这个人天真的可怕。
陈郡夏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单手撑着头,笑脸盈盈的看着许文秋:“许哥,谢谢你。”
许文秋轻轻说了声嗯。
下午两点,店长终于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池店,”许文秋站起身,介绍起了身旁的陈郡夏,“他是我同桌,想来这里打工。”
池店是看着很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郡夏,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郡夏非常不习惯这种上下打量的目光,他拉了拉身旁许文秋的衣摆,轻声询问:“他干嘛这么看着我?”
许文秋将他往自己身旁拉了拉,同样也轻声道:“不要紧。”
“你叫什么名字啊?”池店问,“小伙子长得挺好看,想来我们这儿打工是为什么呀?”
陈郡夏立马腰板挺直,像背课文一般磕磕绊绊的说:“我叫陈郡夏,嗯…我来这里,就是想赚点零花钱,家里管的严…额…然后就是觉得来奶茶店工作轻松一点。”
池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许文秋也对他这番发言感到无奈。
池店拍了拍许文秋的肩膀:“文秋啊,你这同桌有点可爱呀。”
许文秋摇摇头:“他就这个性格。”
确实可爱,许文秋却想。
于是当天晚上,陈郡夏斗劲满满的将奶茶配料表全部背了下来。
许文秋在做试卷,他通常习惯在写完作业之后继续做额外的练习题,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如果要说真的有,那八成只有学习。
许文秋曾被人评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学习狂魔,写起练习题以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学自己的,完全不受任何人打扰。
晚上十点,他刚写完一套化学试题,正准备订正答案,却无意间瞥见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陈郡夏。
少年安安静静的趴在那儿,手上还篡着奶茶制作的配料表,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是浅浅的。
许文秋感到无奈,他过去推了推陈郡夏,奈何少年睡得太熟,无论许文秋怎么叫他他都不起。
许文秋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将陈郡夏抱回客房。
他不能让陈郡夏一个人就以这个姿势睡在客厅,先不说晚上客厅凉,要真的以这个姿势睡一晚上,那么第二天脖颈一定会疼。
他双手轻轻环过陈郡夏的小腿,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不重,许文秋下意识想。
他走路很稳,生怕吵醒了身上熟睡的人。
不因为别的什么,他只是害怕陈郡夏突然醒后两人会尴尬。
将人抱回客房后,他便将郡夏轻轻放在床上,替人盖好了被子,转身离去。
走时还不忘关门关灯。
回到客厅,许文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继续写题。
十二点整,他做完了今日的任务,收拾了餐桌准备回房睡觉。
却被突然跑出来的陈郡夏吓了一跳。
陈郡夏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一看就是睡迷糊了。
许文秋扯住了他:“你干什么?”
陈郡夏突然回过神,转过身扑了许文秋满怀。
许文秋僵在了原地。
他不知所措,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抱还是不抱。
而陈郡夏也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的抱着他,将脸埋在人脖子前。
过了一会,一小声呜咽传到了许文秋的耳朵中。
陈郡夏哭了。
许文秋更加不知所措。
他没怎么哄过人,他是家中独子,也是亲戚辈中年纪靠小的孩子,基本上没有几个人会轮得到他来哄。
十六岁的少年心中的苦诉无法诉说,进而转化成无用的眼泪流淌而下。
陈郡夏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只不过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抱的是许文秋。
“你别哭了,”许文秋笨拙的安慰,“你要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是了,你…”
陈郡夏突然出声打断许文秋的话:“那你就让我抱会儿。”
他闷闷道:“对不起啊,我把你当我妈了…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她不要我了。”
他说话间,话语中渐渐地染上了哭腔:“她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我想抓住她,可是她把我的手撇开了,我想抱她,她却把我推倒了。”
“我好怕,”他颤抖道,“许哥,我是不是要没有妈妈了?”
许文秋终究还是将双手放在了陈郡夏的背上,轻声安慰道:“阿姨不会不要你,你别瞎想,这世上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是啊,哪有?
陈郡夏自嘲的想。
他一遍又一遍的欺骗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孩子的,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把自己亲生骨肉抛下的,一定没有的…
对吧?
他吸了吸鼻涕,结果全蹭了许文秋身上了。
许文秋:“……你干什么?”
陈郡夏吐了吐舌头:“嘿嘿…抱歉…”
他有些尴尬,默默的松开了环住许文秋腰的手,站的离许文秋远了点。
“不过,”陈郡夏又问,“我记得我明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怎么一眨眼就到床上了?”
许文秋有些心虚,他缓缓道:“你自己爬上去的。”
“啊??”陈郡夏不解,“为什么叫我爬上去?可为什么我回床上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许文秋继续骗他:“这很正常,人在极度困乏的情况下是不会有多少记忆的,大脑放空,很多事儿病也会记不起来。”
陈郡夏听的迷迷糊糊,半信半疑,但他自知智商不如许文秋好,这事儿也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早点儿睡,”许文秋收拾了餐桌后,便回了卧房。
陈郡夏自讨没趣,伸了伸酸涩的腰后回了客房。
但不知为何,以往经常在夜晚失眠的陈郡夏今夜却睡得格外好,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到处都是光亮,倾洒在自己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他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柔和的光,却依然不敢靠的太近。
因为他怕,他怕这份光芒背后是无尽的万丈深渊。
可往往事与愿违,后半夜,陈郡夏睡得不再踏实。
在梦中,他的双脚陷入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他伸出手,拼了命的去抓住那束光,却发现光离他太远了,他无能为力。
“陈郡夏。”
谁在叫他?
他看不清那个背影。
……
陈郡夏猛的睁眼,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抬眼,撞上了许文秋略有些担忧的眼神。
“你怎么了?”许文秋问。
许文秋本来打算今天早一点叫他,刚进客房,就看见躺在床上陷入噩梦苦苦挣扎的人。
他也不敢大声叫他,只能轻轻的摇,试图用这种方式将陈郡夏唤醒。
“没事,”陈郡夏冲他笑了笑,声音沙哑,“我做噩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许文秋轻轻嗯了声。
陈郡夏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许文秋也不是会挑起话头的人,于是两人的沉默就一直保持到上班之前。
“你…”许文秋欲言又止。
陈郡夏身上还是有着难掩的疲惫,他轻轻扫了一眼许文秋,示意他开口接着说。
“你难受吗?”许文秋道,“需要请假吗?”
陈郡夏摇了摇头。
他没那么矫情。
许文秋知晓他的意思,也不再过多的问。
两人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倒是池店长先看出来了不对劲。
他拉过许文秋的胳膊,一脸担忧的问:“文秋啊,你和郡夏吵架了吗?怎么今天看着郡夏一点儿精神气儿都没有?你们两个孩子也真是,好好的,吵什么架呀?”
许文秋摇了摇头:“我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他昨晚做噩梦了。”
“哦~”池店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可以有效遏制噩梦的方法,我老婆也是一个经常做噩梦的人,在睡前的时候给他煮一杯蜂蜜水,要温的,不能热也不能凉,在他周围可以摆一些类似于毛绒玩具的娃娃,睡前多陪陪他,我保证他不会做噩梦了。”
许文秋道了谢。
“陈郡夏,”许文秋叫住在一旁煮配料的陈郡夏,“过来一下。”
陈郡夏不解的回头,又马上看了一眼煮珍珠的时间,随后才走出主料台。
他问:“叫我干什么?”
许文秋抓住他的手,往他的手里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陈郡夏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有必要,”许文秋淡淡道,“噩梦而已,不耽误生活。”
陈郡夏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没睡好。”
“而且,”陈郡夏顿了顿,“你之前还嫌我烦的呢,干嘛这么关心我?”
许文秋愣了几秒,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郡夏看着许文秋离去的背影,心中酸色蔓延。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别人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陈郡夏晃了晃脑袋,走出了门店。
临近傍晚,夕阳西垂,暖橙色的光洒满了整个天空,有归家的少年走在石头路上,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真好,陈郡夏想。
窗外阳光明媚,风铃摇曳,发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人间万物美好,风轻摇叶,吹拂少年的发梢,光芒照映在少年笑容的脸上,人间世态都是那么美好,两个少年,并肩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