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禾晤

3、03 自习

　　叶知秋顶着一头白色上了公交车。
　　他仍然像来时的那样，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头轻轻靠在窗子上，感受着因为公交车驾驶带来的微微震动和晃动，盯着因为自己呼吸而出现的白雾微微发呆。

　　在他神游发呆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在大雪中到了学校附近的车站。

　　回到学校之后，他先回到了宿舍，把取回来的抑制剂放在了宿舍的柜子里，并且取出来三支，一支放在外套的兜里，另外两支放在了书包里。
　　说起来，叶知秋的腺体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症状，叫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这毛病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本质上来说，是因为自身腺体发育和外界因素，导致信息无法正常从腺体中释放。
　　因此一旦到了结合热，患有此症的omega就会因为信息素滞留过多而导致信息素郁结，从而结合热时会浑身疼痛。
　　虽然强效抑制剂能相对缓解这样的症状，但是抑制剂终究还是药，是药就有三分毒。不仅身体会对抑制剂产生一定的抗药性，还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这就是许澄劝叶知秋少用抑制剂，并且早点找个alpha的原因。

　　叶知秋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发了会呆。过了大概十分钟吧，他从已经整理好的柜子里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手绘板拿了出来，并把它们接上，开始了他的赶稿之旅。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一开始呢，他父亲许祺偷偷给他IPAD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以让他在某些时刻不被叶宗的行为影响到，也让他稍微通过互联网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少年时候的叶知秋经常无意间打开平板自带的备忘录，并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手写模式。这对于年纪还小的叶知秋无疑像是新大陆一样的东西。他开始在备忘录的手写模式里画画，什么都画，窗外的阳光，夜晚的月亮，沙沙的树叶，每一样东西都成为了他笔下的风景。
　　直到叶宗发现、并把它摔碎的这天，叶知秋在促狭的黑暗中，一直都有自己的一丝丝光明。
　　后来他们父子俩从叶宗手里逃出来，叶知秋才再次拾起这项作为曾经在黑暗中的慰藉的爱好，并通过学习，把绘画变成了一种谋生的手段。

　　叶知秋在宿舍里画到了上晚自习前二十分钟，就打算收拾收拾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就在他出宿舍门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从隔壁出来的季因和他隔壁班的室友。

　　季因看见叶知秋，惊喜地说：“哎，知秋你没去教室啊，我以为你从医院回来会直接去教室的。咱们刚好一起走吧，我怀疑你还没记住路。”
　　他还顺手把自己的舍友介绍给叶知秋：“这是李漓，我室友，隔壁班的。李漓啊，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叶知秋，你应该在论坛上看见了。”
　　李漓和叶知秋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同时被季因的如火热情惊到。
　　叶知秋被社交悍匪——季因，拉着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又因为“论坛”产生了新的疑惑。
　　“论坛，那是什么东西？”
　　“哦哦哦，忘了你今天才转过来，没有学校的论坛。这是我么学校一个超级厉害的学计算机的大佬搞的，下晚自习之后我帮你装一下吧。”
　　“好，晚自习几点上课来着？”，叶知秋了然。
　　季因低头看了看表：“哟，快上课了，咱们快回去吧，开学就迟到就不好了。诶你有课表和时间表吗，没有的话我发你一份吧。”
　　叶知秋那好书包和一个本子：“行啊，走吧。”

　　等他们进了教室，已经还差两分钟就到六点半了。
　　教室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卷王”还在仍在教室里孜孜不倦地学习。
　　然而晚自习六点半上课。

　　叶知秋看到这样的场面十分新奇：“你们班，都是卡点大师吗？”
　　季因非常淡定，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哎呀，正常啦。哦对，是我们班，不是你们班。我知道你刚转过来不太适应，跟我们不太熟。混熟了就好啦。”
　　叶知秋倒是没注意，笑了：“行，我们班，咱们班。”
　　“对喽！”

　　就这样一来一回，只差一分钟就到六点半了，连看自习的老师都进了班。
　　看自习的老师很明显对这样的情况很是熟悉，抬起表，等待最后十秒的到来。

　　就在最后五秒，一帮人冲了进来。
　　“哇擦，冬天打球是真的爽啊。”
　　“对喽！”
　　“上课了，上课了啊！已经六点半了啊，不想被我上报班主任就赶紧闭嘴看书啊！”，自习老师敲敲讲台。
　　很神奇，教室里竟然真的因为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叶知秋的同桌，也就是季因，用手肘顶了顶叶知秋，脸凑过来，用只有离得近的人才听到的声音说：“哎，你知道为什么咱们班这帮，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词形容才好，“这帮‘混世魔王’，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吗。”
　　叶知秋其实不是很想知道，但季因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就顺着往下聊：“确实，为什么啊。一般，这种话不是都是吓唬人的吗？”
　　“哎呀，你刚来你不知道。这位姜老师啊，她有事儿是真的说啊。就是有一次，上学期的时候，混熟了之后，就，闹一闹嘛，然后这位姜老师就威胁说，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了啊，我手里有视频啊。”
　　“嗯嗯，继续。”
　　“啊，其实当时根本没人信，都当是纸老虎，就看着唬人。结果呢，她还真的把视频发给我们劳模了，啊这个劳模就是莫老师。然后莫老师第二天回来就把我们说了一顿。你懂吗，你浅浅想象一下吗，语文老师，训人，那叫一个诲人不倦、有教无类，贼有逻辑还贼顺畅，而且还把当时too young too naive的我们给说愧疚了。我们劳模，是不是很厉害。”
　　叶知秋对这样能滔滔不绝说个一百来字的人十分佩服，说：“确实，厉害厉害。”，边说给他比了个了个大拇指。
　　班级又恢复了安静。

　　过了几分钟，叶知秋递了张便签纸给季因，上面写着——
　　“我想问一下，南斐然去哪了，为什么不在？你知道吗？”。
　　季因接过，表情有些诧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提笔写：“有一说一你还写小纸条啊，我都好久没写了哈哈哈。是这样的，咱然哥是走读生，我们学校不是只能住宿，也有像然哥这样的走读生。这些走读生还挺惨的，早上老早就要起床，还得跟我们一起跑步。PS：数学作业，第二题，咋写啊，你会写吗？”
　　季因写完就直接把纸条递了过去。

　　叶知秋接过纸条，扫了几眼很快看完，表情了然。
　　他瞅了一眼数学作业，然后继续在便签纸上写：“会啊，你是直接想要答案还是给你点拨一下思路？”

　　季因再次接过纸条，满眼都写着感激。
　　“感恩学霸大佬，小弟要个辅助线和大致思路就行。”还有一个灵魂的双手合十。

　　叶知秋直接凑过去，小声问：“我用铅笔画行不？”
　　季因点点头。叶知秋干脆地花了几条辅助线，然后写了几个式子和几行字。
　　季因用手指模拟出跪地，自己双手合十，装作是在磕头的样子，要不是怕姜老师发现，他都想直接叫爹。

　　整个教室再次变成安静如鸡的状态。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九点五十，除了课间休息的时间，自习的氛围都很“学习”。这种学习氛围令叶知秋心情愉悦。写作业的速度飞速，结束时甚至还有将近一节晚自习拿来画画摸鱼。
　　铅笔在纸上快速划动的声音和签字笔写字时的声音不一样，坐在叶知秋旁边的季因再怎么专注于做题也会察觉。季因很是好奇：“诶，你还会画画啊？画的还很好看嘛。你是专门学过吗？”

　　“嗯，小时候没事干，我爸就让我写写画画。”这没什么好瞒的，叶知秋心想。
　　“哇，你好厉害啊！那……”
　　“咳咳。”台上的姜老师咳嗽了两声。季因一下就止住了话头。
　　过了一会，季因才传了纸条，上面写着：能给我画一张吗，当我约稿也行！！
　　叶知秋回：行啊，你想要什么样的？
　　季因：都行啊，你看着画？或者给我画个头像也行
　　叶知秋：要不我画个DNA拟人？你名字叫季因，谐音基因。怎么样？稿费我就不收了，你不商用就行，当是见面礼了哈哈
　　季因：谢谢谢谢谢谢*n，太太（我听网上都这么叫）我爱您！！！！！

　　黑笔和蓝笔的晚自习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因为在季因表示出强烈的感恩之情之后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就响了。
　　学生们“唰”得站起来，快速将作业放到各个课代表的桌子上。除了值日生，几乎所有人在五分钟之内冲出了教室。
　　叶知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教室的人都跑没了，只剩下和他慢慢悠悠一起收拾的季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