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唯寂灭

1、姑娘年芳二八

　　姑娘年芳二八，
　　红叶在皇宫当童养媳，什么是童养媳呢，嗯，就是长大后必然要嫁给地主家傻儿子的女孩。
　　可是红叶如今已然是年芳二八的老姑娘了，婚事却依然没个着落。
　　1
　　夜半，红叶躲过侍从，提着一个食盒，悄悄去了一座偏僻的宫殿。
　　宫殿内杂乱无章，野草丛生就连那屋檐都似随时要塌陷一般，简直比之冷宫有所过之而无不及。
　　可谁能想到这偏僻荒凉的宫殿里住着的却是那个先帝自小宠到手心里，皇宫内外千娇百宠长大的六皇子如今的六王爷呢？
　　红叶刚进入宫殿，正待寻找那玩惯了躲猫猫的调皮孩子，便听上方一阵清脆稚嫩的嗓音传来。
　　“姐姐，我在这里。”
　　抬头望去，见宫殿摇摇欲坠的墙上仿若趴着一条硕大的壁虎，还支出个脑袋，探头探脑的看着她。
　　红叶轻轻一笑道：“钰儿，别调皮了，快下来吃点东西。”
　　六皇子名钰，是先帝翻了不知多少典籍，才定下的美玉之称。
　　2
　　红叶见端木钰只夹素菜吃，熟练的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肉。
　　“别人都爱极了油荤，就你天天爱那素食，怪不得十四五的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长个。”
　　端木钰不满的反驳道：“我已经很高了，比姐姐还高呢。”
　　红叶笑了笑，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耍脾气啊？”
　　端木钰一时之间连用餐的心情都没有了，嘟着嘴，生气的道：“我才没有耍脾气呢，是他们不讲道理，不许我娶姐姐。”
　　红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晦涩，随即勉强笑道：“他们说的是对的，姐姐比你大这么多，我们确实不合适。”
　　红叶也记不得自己是多久进宫的了，只记得那年积雪掩埋了整个草原。
　　父王将年幼的她送进宫，意为联姻，实为人质。
　　后来，草原形势大好，父王似也未想要将她接回去。
　　而先帝也不知为何，明明她与三皇子四皇子，都正当适龄，却迟迟未为她指婚。
　　导致如今，与她同龄的王公贵族都已嫁人的嫁人，娶亲的娶亲。
　　只有她顶着个皇家童养媳的名头，在这皇宫虚混成了老姑娘。
　　朝代更换至如今，先帝去世，新皇登基，皇宫内尚未娶亲的同辈人，也就先帝的老来子端木钰。
　　可便是让她随意嫁个老叟，朝野上下也绝不可能让端木钰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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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回去时，远远的便看到自己那如今少有访客的茴香殿，这会灯火通明。
　　想来也是，这般许久，该找的都找了，能查的都查了，也是该到她头上来了。
　　她不慌不忙的整理了衣裙，姿态端庄的走了进去。
　　看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端坐在主位的新皇，不卑不亢的行礼询问道：“参见陛下 不知陛下半夜来此，所为何事？”
　　新皇本是先帝二皇子，与红叶也有着个青梅足马一起长大的交情，如今那一双鹰目看着她，眸中却无半分情义。
　　“近来多事之秋，半夜三更，公主不在殿中歇息，却是去了何处？”
　　红叶看着他那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竟全无当初的半分柔情，不禁嗤笑出声。
　　“本宫去了何处，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新皇一瞬间仿佛被踩到了痛处一般，气息越发狠厉，双眸锐利。
　　“朕劝你别搞什么小动作，那不是你能肖想的。”最后他终是没有拿红叶怎么办，只是甩下一句狠话，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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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目光幽深的看着新皇离开的背影，突然惨然一笑。
　　不是她能肖想的，什么不是她能肖想的？
　　是那皇后之位，还是那天真无邪的少年郎？
　　明明当初，说的那般好听，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凤冠霞帔，如今就变成了不是她能肖想的。
　　红叶从小在皇宫长大，与众位皇子公主同在上书房学习。
　　生了副好模样，又是豆冠年华的妙龄少女，自引得几位皇子爱慕，出了一番感情纠葛。
　　最后一颗芳心也不知怎么的，给了当初那只会花言巧语的二皇子。
　　为了帮助二皇子实现他那当皇帝的野心，为了他许诺的那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周旋在各个皇子中间，引起多少腥风血雨，成了先帝口中的不祥之人。
　　如今得登高位，那便成了她不能肖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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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爱躲猫猫的调皮孩子，终是没能躲多久，便被揪了出来。
　　一早，红叶坚持着那每日的碍眼，去那乾坤殿请安时，便见那调皮孩子耷拉着个脑袋，坐在新皇的身边。
　　新皇那双面对红叶时锐利无比的鹰眼，如今却是满目的宠溺无奈。
　　知道的这是同胞兄弟，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他儿子呢。
　　新皇哄了好久，也未见端木钰高兴起来，这会见了红叶，端木钰倒是兴奋极了。
　　少年一脸的灿烂笑容：“姐姐，你来看钰儿的吗？”
　　他的身后，新皇阴沉的目光遥遥与红叶相对，带起无声的针锋。
　　最后红叶轻轻一笑应道：“嗯，自是来看钰儿的。”
　　新皇目光越发阴沉，天真无邪的少年郎却无半分察觉，还自然无比的与红叶抱怨着。
　　“哥哥好烦，还是不许我娶姐姐，姐姐不如我们私奔吧。”
　　当着新皇的面，调皮孩子便毫无顾忌的说着私奔的话题，新皇自然是脸色铁青。
　　红叶看的是津津有味，随口应道：“好啊，姐姐就与咱们钰儿私奔，去做一对平凡夫妻。”
　　调皮孩子，眼眸亮晶晶的，新皇却是气红了眼，却意外的没有说一句阻止的话语。
　　简直刷新了红叶的认知，当初脾气火爆的二皇子对调皮孩子真不是一般的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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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本只是随口应承了一句，那想到调皮孩子当了真，半夜三更闯了她的宫殿。
　　看着背着包袱，一身黑衣的调皮孩子，红叶神色微愣。
　　她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当真要和我私奔？”
　　调皮孩子坚定的点头：“哥哥不让我娶姐姐，那我只能带着姐姐私奔了。”
　　看着调皮孩子眼中的光亮，红叶目光幽深，最后终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意外顺利的躲过了皇宫的重重护卫，走出了皇宫，走出了这困了她二十八年青春年华的囚牢。
　　她眼中一直未长大的调皮孩子，颇有计划的带着她去了远离京都的瑜洲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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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匆匆而过，三十年后重病垂危的红叶躺在床上。
　　看着陪伴了她三十年眼眸明亮，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爱意的调皮孩子。
　　终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三十年的心照不宣。“钰儿，你并不爱姐姐，为什么要带姐姐出来？”
　　如今已至中年，却依然模样稚嫩的端木钰挂起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
　　“姐姐既然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又何必在那深宫中熬成一个怨妇呢。”
　　红叶轻轻一笑，不再是当初刻意的伪装，而是消散了所有怨气的开心。
　　“谢谢你，钰儿，谢谢你……”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红叶带着笑容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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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钰走出瑜洲定居的张府大门，一眼便看到了那停靠在门前，表面低调的马车。
　　他自然的上了马车，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马车里的哥哥。
　　曾经俊美无涛的年轻新皇，如今也生了白发。
　　见到帮自己照顾了三十年心上人的弟弟，满眼的愧疚：“谢谢钰儿。”
　　端木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哥哥何必如此，许不了一个皇后之位，朝野上下还容不下一个妃子吗？”
　　“我曾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许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又何必困她在牢笼。”
　　新皇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有一点钰儿说错了，便是妃子，朝野上下也容不下的，父皇一句不祥，便注定了我们有缘无分。”
　　“什么有缘无分。”端木钰摇了摇头反驳道：“不过是，哥哥选了江山弃了姐姐。”
　　新皇深深的看了他眼，最后只是道：“你如此认为，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