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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没想到短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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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短短几年,沈烬的身高以旁人不可追的气势不断往上蹿。
等他长到十六岁的时候,硬生生成了我们这里最高的一个,比大姐姐多出了一个头的高度。
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肤色是长期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剑眉星目却并不凌厉,满脸放达不羁,说话做事恣意潇洒,好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又好似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谁能想到这样的少年日后能够统帅千军,保家卫国。
对比之下,我才到他的胸膛高度。
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晚玉如今才十三岁,不要太过心急。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晚玉以后定是个风姿绰约的绝世美人儿。”我母亲这样安慰我。
绰约不绰约我不想知道,我只想长高。
于是我把沈烬拉到东花园的榕花树下,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是不是那个一百个方法起效了?”
沈烬弯着腰,脑袋转过来看向我,深褐色的双眸直接撞进我眼中,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掐住我的脸,捏了又捏:“你这小脑袋瓜里,能不能装些有用的东西?”
我直接打掉他的手并接一个旋风腿踢在他的小腿上,揉揉脸颊,观察到四周并没有别人看到这一幕才放下心来。
后知后觉地朝沈烬一声怒吼:“看来是有效!”
只听沈烬叹息了一声。
是沈烬在惋惜,真相被我窥中。
早知道就不把那本册子送给他。
我就应该留着自己用。
悔不当初!
***
又是一年一度大型相亲宴会,好巧不巧就在我们丞相府西花园大肆操办。
正因为母亲爱菊,所以这也是一场正儿八经的赏菊宴,只不过还叫上了各府公子姑娘们一起。
宴会上男女对坐,沈烬就在我对面,我朝他笑了笑,目光便被他旁边一位公子所吸引。
那是张尚书家的大公子。此时正眯着眼笑嘻嘻地看着我大姐姐。
这位张大公子我是知道的,不是一般般的公子,是个有戏份的公子。
上辈子萧姨娘想要陷害大姐姐,串通的就是这位张大公子,她想让大姐姐做张大公子的第二十七房小妾。
可惜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对手的强大,太子殿下勾勾手指的事情,就把他们按翻在了地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盯着张大公子想事情想的出神,旁边大姐姐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才反应过来对面张大公子开始朝我眯着眼了。
我抖了抖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转头发现沈烬脸色不是很好。
不明原因。
但是还是冲他安抚性地笑了笑。
小案几上的点心没吃多少,大姐姐就给了我们一个手势,表示明沁池边约。
我舍不得桌上的杏仁佛手、香酥苹果、莲叶羹、小蚫螺酥……
所以去的晚了些,在路上先与沈烬汇合了。
还未走近,就听见一个油腻腻的声音说道:“早已听闻顾大姑娘的名讳,今日一见果真与传闻不同。”
那是,传闻都是被萧姨娘动过手脚的。
“我在春江上包了一艘画舫,不知顾大姑娘明日可得空,一起同游泛舟?”
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话本子写得好的人,口才也十分好。
大姐姐能把我心里的话,满不在乎地说出来:
“滚。”
“你——”还未等张大公子变脸成功,我与沈烬已经走到了大姐姐身边。
张大公子一看,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皇城的人都挺怕沈烬的,虽然他平时也没招惹过别人,但是他们都知道沈烬的武力值有多高,惜命的都不会去给沈烬添堵。
也就是,打不过的我避开走。
沈烬目送张大公子远去,半晌回过头对我说:“你难不成喜欢这样的?”
“胡吣!”我万分激动,“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脑满肥肠见色眼开的家伙!”
“但是说实话,各府陆陆续续也有想说媒的意思了,早些定下早些安心,等过两年晚玉及笄就可直接嫁过去了。父亲母亲各自有考量,今日宴会结束后,怕是要找你谈一谈了。”大姐姐皱着眉头,扼腕叹息,“可怜的晚玉,才十三岁,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没逐一享受,就要没了自由。”
沈烬目光沉沉,语调上扬:“哦?”
宴会结束被拉去书房的时候,我还没缓过神来,大姐姐说的话直直地戳中了我的心坎,我确实还有许多未知名的点心没有尝过,如果到了夫家,他们不给吃……
简直痛心刻骨!
在父亲问出“太傅家的三公子你觉得如何”的时候,我再次说出了我上辈子说过的最硬气的那句话:“我样样精通,博学广智,要男人做什么用!”
只是这次有些不一样,我看见大姐姐竖起了大拇指,我知道,那是夸我的意思。
我羞涩地对她笑了笑,大姐姐更加羞涩地扶住了额头。
“再说大姐姐还没有议亲,长幼有序,怎么也轮不到我先来啊。”
大姐姐急忙客气地摆摆手:“晚玉好歹是嫡女,当然还得是晚玉先来。”
这次谈话在我和大姐姐的互相推脱下,始终没讨论出个结果。
晚上,沈烬不要脸地翻了墙:“你琴棋书画确实样样精通,但是博学广智从何解释?”
我梗起脖子,更加不要脸:“我把我大姐姐所有写完的没写完的话本都读完了,我敢肯定,这世上没有人比我读得更多更全!”
沈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我逐渐化为实质的目光下,满眼笑意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我:“这是我找人做的无事牌,可保平安。”
青白玉无事牌的牌头只雕刻了并不复杂的祥云,双面均不琢纹饰,是常见的四六牌。简简单单的玉牌给人以豁达之感,很有沈烬的气质。
“谢……谢谢。”
无事牌,一佩戴就是一生。
***
这几日大姐姐都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和汇茗楼商榷话本的问题。
汇茗楼那些说书的江郎才尽,憋不出什么扣人心弦的故事,已经流失了大量顾客。所以他们打上了全皇城最火的那些话本,并找上了它们的作者猴猴看——我大姐姐。
我大姐姐表示,要想说她的话本可以,钱得管够。
没什么我能够帮忙的地方,所以我只能呆在家里看看花草喂喂鱼,又过上了枯燥无聊的生活。
正当我给那些不知饥饱的蠢鱼喂食的时候,丫鬟跑来说沈公子拜访。
话音未落,便见沈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走,上汇茗楼,我有事要说。”
“正好,我去叫大姐姐。”
“晚玉,”我看向他,他看着我,“……算了,你去吧。”
汇茗楼的雅间里,只有我端端正正地坐着,沈烬斜靠在窗边看街上的风景。
大姐姐抄起一个从聚芳斋买来的玫瑰酥就往嘴里塞,口齿不清:“正要说此事,这本书你拿好。”
《边关宝典》
“我这些年也确确实实回忆了一些重要事情,你仔细阅读这本书并尽可能背诵全文,就不会毫无准备,边关冷月,多注意些以防万一。”
十几年来我们俩都听惯了大姐姐的胡言乱语,有些时候女人的预感还是挺准的,要不是有些细节对不上,闹出了许多乌龙,我都要以为大姐姐也是重生而来。
我盯着沈烬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宝典》交给了大壮,并听他解释:“过几日,我就要启程去边关,陛下已经准奏了。”
嗯哼。
“我爹说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去边关历练历练,” 说着说着,沈烬面目狰狞地捶了一下窗台,“他就是想和我娘过二人世界!”
“不过,还是谢谢顾姐姐的书。”他向大姐姐感激一笑,然后看我。
我看向沈烬,四目相对,见他眼中似有隐隐期待,便收回目光,禁皱眉头,脑内开启风暴模式。
上辈子我与沈烬并未深交,边关那些事我也从未注意过。隐约记得许多年后对门吹吹打打,是沈家公子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成了我朝最年轻的大将军,并更胜于他父亲,被刘勉封为安定侯。但他继续镇守边关,再也没回来过。
我抬头又看了看沈烬,见他还在等着我,内心更加焦灼。
这可如何是好!
我没办法给他出一本《边关宝典》啊!
回家的时候我还在思考中,一路上碰到的熟人都在向沈烬祝福道平安,姑娘居多。
我怕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可不可以不给他礼物了?
到了晚上,吃了顿好的,我心中的郁闷之气才消去。
果不其然看见沈烬翻过院墙的矫健身姿:“晚玉,我也,并不是有意瞒着你……”
我打开房门一个箭步窜了进去,四下翻找。
“晚玉你听我说——”
“你等会儿!”
等我找到那本《我在营中的二三事》,才呼出一口气,咧唇笑了笑。
“你好好看看并背诵全文,它会教你怎么在恶劣的环境下利用身边所剩无几的食材做出一顿美食,并且用美食服众。”
“但是这本写的是一个婢女的故事吧?”沈烬疑惑。
……
“谢谢晚玉,我会好好看的!”沈烬妥协。
***
说是过几日,就真的没过几日,沈烬就要出发了。
而且巧合的是,今日大概是太子殿下和我大姐姐初次相遇的日子,但我没和大姐姐一起去汇茗楼。
因为我在城外,送沈烬去了。
顺便再为我那见色忘友的大姐姐做一番解释。
沈烬表示他根本没在意的:“上次送你的无事牌一定不得离身,我在上面许了好多愿望,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愿望能成真。”
“好。”
我又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看着我那镶着珍珠的天水碧色绣花鞋来回碾压地上一根孤独而倔强的小草。
气氛沉默而诡异。
最终,沈烬叹了一口气,我感觉脑袋一重,他的咸猪手来回摧残我精心编织的发型:“等我回来。”
就像在世的所有渣男一样,用深情的语气道别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烬离开后,我就只能粘着大姐姐。
但是,自从上次汇茗楼奇遇后,她就常常跑出去,不能带我的那种。
我也并不想在他俩之间发光发热,只在家默默祝福。
舔狗的心,你可懂?
白天见不着大姐姐,晚上也不会有沈烬来打扰我。
我退而求其次,就和我三岁的亲弟弟顾昀澈,丞相府小公子玩耍。
但是他的早教课程排满了一整天,只得在晚上的时候才有姐弟互动——我给他讲睡前故事。
这天上午,大姐姐难得有空,在我屋中写话本,而我则坐在梳妆台前摆弄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只听见丫鬟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姑娘,沈公子的信!“
沈烬的信。
写给大姐姐的。
只见镜中的少女把本就圆圆的杏眼眯得只剩一条缝隙,粉嫩的唇嘟起,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变得鼓鼓的。
“晚玉,是写给你的。”
镜中的少女一愣,蹭的一下站起来。
我小步跑去,在桌前猛然立定,小心翼翼地问:“……写给我的?”
“你自己瞧。”
果真是写给我的:
七月廿二,阳光明媚。
……这文笔有些许眼熟。
沈烬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都是沿途路上的所见所闻。还说那本《我在营中的二三事》他都背下来了,并且扬言他可以写本《我在行军途中的二三事》——各地的风土人情不同,他们的烹饪方式,所用食材、配料都与皇城大相庭径,是我从来没有尝过的风味。边关虽苦,但也别有一番风趣。
一切安好,勿念。
我来来回回念了几遍,见没什么遗漏,就急急忙忙取笔回信。
九月初五,阳光明媚……
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要倾诉,可是拿起笔之后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算了,我提提神,打算写到哪儿是哪儿。
***
我与沈烬靠通信来往了两年,太子殿下与大姐姐也处了两年。
眼看大姐姐都成了十八岁的老姑娘了,太子殿下终于请他父亲下旨赐婚了。
大姐姐还维护太子殿下,说是自个儿要求十八以后才能提亲。那细细思索他们果然是真爱,谁也不嫌弃谁老,太子今年也是个二十二岁的老男人。
因着大姐姐庶女的身份,太子殿下这亲提的颇为曲折。
只听他冷冷地说:“孤要娶昭玉,看谁敢拦着。”
于是这亲就定了。
且挑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准备完婚。
可惜的是边关战事吃紧,沈烬没能够回来。
我便在信中提了一嘴:大姐姐亲事已定,接下来的重头戏便是我的亲事了。显然父亲母亲没把当年那句话放在心上。女子十五及笄,我刚过完及笄礼,各大家族就按捺不住了。但是父亲还是最钟意太傅家的三公子,我觉着也不错。大大小小的宴会我也参加了不少,一路看下来也就他长得最为标致……
信送出去后,久久不得回信。
只等来了一个消息——沈烬重伤,被下属从战场上拼死救了回来,现如今在床上躺着,生死不明。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年仅五岁的顾昀澈,我亲弟弟,下棋。
顾昀澈睁大和我一模一样圆圆的杏眼,湿漉漉的看着我,嘴角留下一滴口水:“姐姐,你输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心说,你姐姐我两岁的时候就不流哈喇子了。
这天晚上我心绪不宁无法入睡,摸出挂在身上的无事牌。
牌面本就光滑细腻,只是周边的棱角变得有些许圆润。
我将无事牌紧紧握在手中,感受到牌面有了些温度,我才安了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我进东宫找到大姐姐,拿到了几本新鲜出炉的话本子。
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之后还是还给了大姐姐。
她安慰我:“小烬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我在她身边腻歪了一个下午,想在她那儿用个晚膳,但最终还是被太子殿下无情地赶了出来。
母亲见我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察觉我情绪不大对,建议我邀请太傅家三公子,让他陪我出去逛逛。
我:……
大可不必!
我又想到沈烬当年封侯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难不成,难不成是……
我不敢想,却控制不住飘散的思绪。
可是现如今刘勉都还未继位啊。
……
可是万一呢?
我抹了抹眼角,发现被子的一角已经湿了也没去管它。
之后几天,我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的,走路都走不稳当,差点被自家门口的台阶绊倒。
以至于我今天才发现我被人跟踪了。
跟踪我的是大壮。
沈烬的小厮。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公公子说了,要将您、您的面面部表—情以及心、心理变化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再、再给他寄过去,嘿,嘿嘿……”
懂了,这是在耍我呢。
“你家公子如今怎样了?”
“嗐,好、好着呢!”
一时间竟有些委屈,他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我按了按有些发热的眼眶,还是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默默地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并在心里默念:
我一大家闺秀,丞相府嫡女,皇城贵女门面担当,不可当街动粗,我是大家闺秀……
晚上,我把大壮叫出来,约在了一条小巷中,叫了几个心腹,把他揍了一顿,并且心想着等沈烬回来,再把他揍一顿。
今天也是在崩人设的边缘反复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