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作赋和惋惜 “你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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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慈将清平县主的话如实转告给了王悦。
王悦闻言，半晌没说话。他本就不像王仑、钟徽等人，以才学出名，王司徒想教他以此博名，未免有些难为他了。他如今一介白身，身边也没有幕僚能为他捉刀，这真是……
卫慈自从把话转告给王悦之后就不再理会这件事了，反倒把小魏恪和蒹葭叫到身边，教他们俩试着以太学石刻为题，作一篇赋来。
蒹葭为难道：“女郎，如今石刻尚未完成，我无从得见，如何作赋？”
卫慈笑道：“谁说要亲眼看到才能作赋？昔日曹子建作《洛神赋》，难道他还真的见过洛神不成？况且文赋并无格式要求，我也不求你们句句都要押韵，只要能作出来就好。”
小魏恪问道：“女郎，陛下为何要命人作太学石刻？”
卫慈解释道：“阿恪知道，我们手上的书是人为抄出来的吗？既然是抄书，那在传抄过程中势必就会有误抄、错超和别字。我之前教你的《诗经》，其实各个世家藏书都有所不同。陛下在太学前树立刻着经书典籍的石刻石碑，既能给天下读书人提供一个读书向学的机会，又能正本清源，消除俗儒的穿凿附会和臆造别字。”
魏恪敏锐道：“那么各家学说最后岂不都由陛下说了算？”
有了太学石刻之后，这个版本的典籍就会成为唯一正本，那些因为语句语意不同的各家学说自然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卫慈笑而不答。
蒹葭和小魏恪不再追问，各自回去琢磨女郎布置的功课了。
卫慈其实没指望他们能写出多么惊艳绝伦的赋来，毕竟两人都只是初学，很多典籍都没看过，很多典故都不了解。
但十天后，两人交上来的作业却叫卫慈眼前一亮。
蒹葭的赋，是按时间顺序学的，先写了陛下实行文教，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作成太学石刻；然后写想象石刻竖立当日陛下和太子亲临太学的盛大场面，这段写得不太好，大概是因为蒹葭没怎么见过真正的大场面，写得有些小家子气；又写了前来观看摩写石刻的学子人数之多，“车乘日千，填塞街陌”；最后幻想了一下，在这样的兴盛的文教中，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个都能背诗经，讲典故，路不拾遗，天下太平。
至于小魏恪的赋，那就更有意思，他没有直接写太学石刻，而是写自己恍惚间做了个梦，来到了战国时期齐国的稷下学宫，看到了各位圣贤在此争论学说，百家争鸣的场景；忽而一转，他又来到了昔日的秦国，看到了官吏们奉命烧毁各家典籍，天下同辈，又看到有人偷偷将典籍藏进墙壁的夹层里，躲避官吏的搜查，留下希望的火种；最后写本朝在太学前竖立典籍石刻，感慨就算过去千百年，知识的火焰依旧在熊熊燃烧。
卫慈看了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最后的感慨未免太老成了些。
小魏恪有些尴尬地挠头：“女郎，是不是我写得不好？”
卫慈摇头道：“不，古今相互映照，幻想奇特，最后意味深长，虽然有些地方词句不通，但总得来说写得很好。”
只是她原本以为，像阿恪这样的小孩子写的赋，会更孩子气一些的，没想到居然写得这么大气。时间都还没过去半年，当年那个还会向婢女姐姐们要糕点吃的小孩子，好像一下子成长了。
不过前有项橐智答孔子，后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从古至今都不缺神童，和这些人比起来，阿恪的这篇赋就不算什么了。
卫慈给两人挑出了语句不通，用典错误的地方，叫两人回去慢慢改。又给了两人几篇当代名家所作的赋，教他们好好学习。
蒹葭看了名家之作，顿时羞红了脸，也不知道女郎是怎么能把她写的那篇东西看完的。
卫慈劝道：“不必如此，你们俩慢慢学就是。”
她教学生教出了成果，就忍不住写信给老师、阿兄和阿和姐姐炫耀。
而在别院这边，蒹葭还在苦苦思索该如何修改，她在庭院里散步时，忽有一阵风吹来，将她手上的稿纸吹到了水里，这水是活水，蒹葭来不及打捞，稿纸很快就顺着水流漂走了。
蒹葭也没太在意，一篇文笔不通的残稿而已，算不了什么。
很快就过了一个月，到了太学石刻树立之日。
卫慈有孕在身，没兴趣去凑这个热闹，她问蒹葭和小魏恪：“你们俩想去吗？若是想去，我叫人送你们过去。”
蒹葭有些想去，却又害怕太过麻烦女郎。况且王悦也在太学，她不是很想碰见他。
小魏恪则问道：“女郎要把我们托付给谁呢？”
卫慈道：“我有师兄在太学任教，你们俩到时候跟在他身边就好。”
蒹葭到底还是耐不住心动，和小魏恪一起回洛阳城内了。
卫慈身边少了两个人，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采薇怕她寂寞，把两只猫儿抱到她身边陪她。
两只幼猫，品相都极好，一只是踏雪寻梅，一只是雪里拖枪。卫慈身边的婢女们都都爱这两只猫，时不时就爱喂它们吃点东西，如今一个月过去，两只小猫都被喂胖了不少，有些沉手了。
卫慈一边摸着猫，一边又打了个哈欠。
采薇笑道：“我伺候女郎去睡一会儿吧，等女郎醒了他们俩就回来了。”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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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之内，崔晋正在看太学生们交上来的赋。
能在太学读书的太学生，不是各地推举入学的英才，就是高门氏族出身，家中有三千石以上的官职。
所以这些学生们送上来的赋简直泾渭分明，要么就是不忍卒读，要么就是酣畅淋漓，叫人拍案叫绝。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崔晋运气不好，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读到同僚们口中说的让人齿颊生香的佳赋，分到他手上的，全是一坨狗屎。
他的同僚们，平日待他颇为友善，应该不至于排挤他这个新人，故意把差生写的赋分给他吧，他入职太学也有一年多了呀。
“咦？”崔晋仔细看着手上的这篇赋，虽然不能说是文采斐然，但整体逻辑清晰，脉络分明，最后希望天下大同的畅享也十分有感染力，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一篇佳作了。
崔晋看了眼作者的名字，居然是卫师妹的夫婿王悦，真不愧是太原王氏，就算是之前籍籍无名的子弟，和其他太学生比起来，也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优秀了。
他把这份赋挑了出来，继续往下来，再之后就实在没有什么出色的了。
崔晋不由感慨道，在太学混日子的世家子弟也未免太多了吧。
待到日暮下直，崔晋将王悦的这篇赋交给了他的上官孟祭酒，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回家之后，他父亲崔浩正在正堂读信。
崔晋撇了一眼信封，笑道：“阿父，又是师妹写的信？”
崔浩道：“她之前不是写信来说她收的两个学生也写了太学石刻赋，如今他们修改好了，叫我这个祖师也看看。”
崔晋笑道：“师妹素来爱胡闹，她今日还把那两人托付给我，叫我带他们如太学观礼呢。”
崔浩不由好奇问道：“是怎样的两个人？”
崔晋道：“一个是她身边的婢女，一个是大概三四岁的孩子，看着普普通通，除了长得比旁人好些，没看出来有什么才华。我看师妹这样乐为人师，想来在孕中确实是挺无聊的，正打算找几本游记给她送去呢。”
崔浩叹道：“若真是这两人，那真是可惜了。”
崔晋奇怪道：“父亲，这是怎么说？”
崔浩将手里的信纸递给幼子：“你看看，这是阿善的两个学生写的。”
崔晋接过信纸，仔细看完，不由叹道：“果然是可惜了。”
这两篇赋虽然文采不是很好，但一篇想象奇特，气势磅礴；一篇结构整齐，意味悠长，能看出写作的两人都是初学，但天赋极佳。这样的人为人奴婢，确实是可惜了。
崔浩道：“他们能遇到阿善，也算是幸事了，只是不知将来如何？”
崔晋也颇为感慨，他父亲崔浩虽说是经学大家，但说到底还是寒门，若是没有南康公主向陛下，只怕他们父子还要在家乡开坛讲学，积累名望。虽说父亲并不在意这些，但谁又不想有朝一日能著书立说，名垂青史呢？
崔晋又仔细将手里的两篇赋看了一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崔浩见他面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崔晋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发现王悦的那篇赋和他手上这篇结构上有些相像。当然，王悦所的赋文采要好得多，这篇赋的思路也算不上太过出奇，至少比那篇梦到自己去稷下学宫的赋思路要常见得多，他今日也看过一些结构类似的，或许只是个巧合吧。
崔晋又仔细将手上的赋看了看，等有时间写信问问师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作赋和惋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