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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争吵和离心 说着便往蒹 ...
卫顺送走永宁县主之后,回到书房,提笔给父亲卫尚写信。
当年卫家在洛阳如日中天,卫家祖父卫罄本是太尉,掌朝中军事,卫家长子卫伉拜任大将军之后,为了避免父子同时掌兵,陛下将卫罄改迁为司徒。卫家次子卫尚当时为尚书左仆射,深感自家权势过重,并非吉兆,毅然向陛下提出辞官归隐。
陛下不允,卫尚又多次上书,陛下这才妥协,将他外放到地方上做刺史。但立刻又征辟了卫尚的儿子卫顺为秘书郎,将他留在洛阳。
卫尚无法,只能请兄嫂南康公主代为照看卫顺。
卫顺将这一月京中大事写入信中,写到陛下聘邓献为太子妃时,不由顿了一下,继而在信的末尾写道:昔日骠骑将军有报国之志,儿亦然,望父允。
他装好书信,用蜡封好,交给仆人,吩咐道:“让人送去扬州吧。”
***
自从王仑和永宁县主定亲之后,他和赵王齐王的关系就更紧密了。
对于赵王世子吩咐的事,自然不敢不从命,时常下贴请王悦来他别院中宴饮。
王悦起初还畏惧王司徒,不敢前来,但后来却逐渐放纵了自己,在王仑的别院内。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王仑笑着劝道:“司徒把你管的也太紧了一些,咱们这些世家子弟,又不像那些寒门,哪里用得着这样苦读,等年纪一到,让陛下授了官不就好了?”
王悦以前在家时很是羡慕这位嫡兄王仑,在家里时受到父亲重视,出仕之后又身居高位,此时听他这样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只是王司徒到底是他嗣父,又为他求娶了卫氏女,当着王仑的面,王悦却不好多说。
王仑见王悦没有附和自己,知道自己这个庶弟一向谨慎,也不多话,只鼓掌,叫舞姬们跳舞。
这些歌姬舞姬都是王仑精心挑选,个个生的婀娜多姿,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头乌发挽成云髻,眼波流转间含情带笑,舞动旋转时裙摆盛若繁花。
一个舞姬主动若离队伍,来到王悦身前,双臂揽住王悦的脖颈,贝齿咬住酒杯,欲与他共饮。
王悦推辞不过,与她同饮了这杯中之酒。
王仑笑道:“敬祖若是喜欢她,我将她转赠给你如何?”
王悦虽然心热,但王司徒毕竟管得严,他不敢收下。
“多谢兄长好意,只是卫氏有孕,将此女带回家反倒不好。”
王仑道:“若那卫氏真是个懂事的,就该给敬祖你安排几个滕妾才是。怎么,她没有给你准备吗?”
王悦一时无言,却又不想在嫡兄面前丢了面子,道:“自然是有的。”
他想到卫慈身边的那几个婢女,这些婢女随她嫁进王家,想来应该是为他准备的。
蒹葭温雅,采薇活泼,各有不同之美。
想到这里,王悦心里不由热起来。
****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卫慈怀孕之后只觉得每日都睡不足。
每日教导小魏恪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精力,原本还想着帮老师整理修前朝史的资料,却总是看到一半就渐渐睡了过去。
老师崔浩劝她不必心急,只先养好身体要紧。
这日蒹葭见自家女郎胃口不开,总是吃了又吐,便想着去庭院摘些槐花来,用滚水烫了,放凉之后淋上蜂蜜,清清爽爽,也好给女郎添个菜。
她从庭院里摘完槐花回来,路过连廊的时候,便看见连廊两侧养的荷花已经生出了花苞,叫人觉得玲珑可爱。
她正愣神赏着荷花,突然一双手从后背将她抱了个满怀。
蒹葭吓了一跳,连忙使劲挣脱,提着篮子里的槐花散了一大半。她猛地回头一看,原来是王悦。
他满身的酒气,喝得醉醺醺的,不知刚从哪里回来。
王悦见她挣脱了自己,也不气恼,只笑道:“你这小妮子脾气倒是大,过来扶我回房。”
蒹葭向后退了两步,见王悦酒气冲天,不欲招惹他,只行礼道:“婢子扶不动郎君,郎君且在这里稍作休息,婢子这就叫人来。”
王悦打了个酒嗝,脸上挂着让人难以言表的笑容,看得蒹葭头皮发麻:“好狡猾的小妮子,我不信你不懂我的意思,你此时若乖乖过来,我便好好疼你……”
说着便往蒹葭身上扑去。
蒹葭从不知道一向温和有礼的王悦酒后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她的力气到底不如王悦大,正欲大喊,可惜此时正是午后,炎热非常,府上的人都躲在阴凉处休息,廊上并无旁人。她只好使劲全身力气在王悦身上踹打撕咬。
也不知道是踹到了哪里,王悦突然捂着腹部,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蒹葭见状连忙捡起篮子跑走。
等逐渐跑回女郎居住的院落,她先是整理了头发和身上的衣衫,才慢慢走了进去。
她先是走进女郎的房间,女郎还在帷床上午睡,采薇守在一旁打盹犯困。
她没打扰这两人,只走出屋,吩咐干粗活的健硕仆妇,叫她晚一些再摘些嫩槐花来。原本大热天的摘槐花一大半是为了好玩的,现在被王悦这一闹,蒹葭一点儿玩的兴致也没有了。
拿起昨天看剩下的书,看了半日,心里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
她只能扔下书,拿起院中的弓箭发泄起来。
只是她平日里并不爱玩这些,这么多支箭射出去,竟然一只都没落到靶子上。
采薇迷迷糊糊间被院中的动静吵醒,走出房门才发现是蒹葭在射箭。她摇摇头,走到蒹葭身边,拿过她手上的弓箭,随意地一搭一放,一只利箭正中红心。
采薇道:“你刚才发力的姿势根本不对,怎么会射中呢?”
采薇摆正了蒹葭的射箭姿势,却见蒹葭手上有血,只怕是刚才射箭的时候被弓弦拉伤了,连忙停了下来:“你这手都伤了,今天别玩了,等过两日伤好了再玩吧。”
蒹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受伤了。
采薇捧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伤口有些深,连忙拉着她进屋取药包扎。
“这是怎么了?”
两人连忙抬头,这才发现是卫慈来了。
采薇道:“女郎,蒹葭的手被弓弦伤了呢。”
卫慈拉过蒹葭的手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采薇手里的药,道:“这药不行,采薇,你去把那个沉香木盒里的药取出来。”
采薇去取药,卫慈仔细看了看蒹葭的脸色,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蒹葭的性子是众多婢女中最好的,很少会发脾气。这样的伤口一看就是射箭者出于发泄勒出来的伤口,也不知道是谁惹蒹葭生气了。
蒹葭看着自家女郎逐渐大起来的肚子,不欲把王悦纠缠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女郎有孕,若是万一和王悦起了争执就不好了。
她摇摇头,只道:“本来想给女郎摘些槐花的,谁知道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只脏兮兮的大老鼠,吓了我一跳,害得我辛苦给女郎摘的槐花撒了大半。”
卫慈笑道:“原来只是这点小事,这也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
蒹葭暗暗骂道:“那老鼠脏得很呢。”
卫慈道:“既然这样,那买两只猫儿来府中养着吧。养了猫,就没有老鼠了。”
采薇取了药走过来,闻言兴奋道:“什么什么,女郎要养猫?什么花色的猫儿啊?”
卫慈笑道:“你既然喜欢,过几日就和蒹葭一起去东市挑猫吧,选你们喜欢的花色就好。”
这话一说,蒹葭和采薇都高兴起来,去东市买猫,她们也能在外面好好玩一玩了。自从女郎有孕,胎相又不稳,她们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卫慈这才发觉自从嫁入王家,已经好久没有带着身边的人出去玩了。她叹道:“天渐渐要热起来,趁着日子把城外的别墅收拾了,去北邙山避暑吧。虽然不能带着你们打猎,但赏赏景也好。”
***
待到傍晚,卫慈正在正堂陪着王司徒和清平县主用晚膳,便见王悦匆匆走了进来。
王司徒见状大怒,指责道:“你妻子有孕,你不好好陪伴在她身边,又去做了什么?我听人说,你这几日居然没去太学,到底去了哪里?”
王悦呐呐不言,身上被蒹葭踹的那一脚还在隐隐作痛,只能勉强道:“仑兄叫我去赴宴,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人何必这般生气?”
王司徒怒道:“我叫你好好在太学里读书,你如何能去赴宴?”
王悦又狡辩了两句,气得王司徒持杖欲殴。
清平县主在一旁劝了两句:“好了好了,孩子才回来,先吃了饭再说吧。”
王司徒道:“他自己都要当父亲了,你还当他是个孩子!”
但面对妻子,王司徒不好说重口,只好叫人置席摆宴。
吃过晚膳,卫慈不想看王司徒教训儿子,先行告辞离开。
大概是白天睡久了,卫慈晚上难得有了精神,拉着蒹葭、白露等婢女,又叫来卢乳娘和小魏恪玩藏钩。
藏钩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参加藏钩游戏的人分成两队,一队通过暗中传递,把玉钩藏在本队的某人手中,而另一队人则通过察言观色,要猜出玉钩到底藏在谁的手中。
这期间藏钩队彼此之间相互伪装,假装表露痕迹,而猜钩队只能拼命观察众人脸上的表情,来判断谁是在撒谎,谁是真的露了痕迹。一旦猜中,便是一阵欢呼;若是没猜中,便是遗憾嘲讽。
游戏一开始,先由卫慈和蒹葭、采薇来藏钩,卢乳母和小魏恪来猜钩。
卫慈将藏着玉钩的手背在身后,轻轻碰了碰蒹葭,将玉钩传给她。蒹葭知其意,也假意碰了碰采薇,却没有把玉钩给她。
就这样来回几轮,卫慈看着卢乳娘和小魏恪笑道:“好了,玉钩藏好了,乳娘和阿恪猜猜玉钩在谁手上。”
卢乳娘仔细分辨着三人的神情,只是三人脸上都笑眯眯的,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来,她猜测道:“应该是在采薇手里吧。”
卫慈笑道:“那阿恪觉得呢?”
小魏恪仔细看着三人,道:“采薇姐姐笑得一脸奸诈,所以玉钩肯定不在她手里,至于女郎和蒹葭姐姐,嗯……应该是在蒹葭姐姐手里吧。”
卫慈道:“你们俩是一队,只能有一个答案。”
小魏恪扯了扯母亲的衣袖:“阿娘信我,必在蒹葭姐姐手里的。”
卢乳母见自家幼子这样自信,便也跟着道:“那我也选蒹葭。”
蒹葭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心摊开,果然有一枚玉钩。她问道:“阿恪是怎么知道的?”
小魏恪难得调皮笑道:“若是我说出来,下一局不就输了?我可不会中计。”
采薇道:“阿恪,你可别得意,猜中三次才算胜一局呢,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游戏重新开始,谁知小魏恪竟然一连胜了五局,采薇连连道:“不玩了不玩了,这小子莫非开了天眼不成?”
卫慈笑道:“既然赢不了,那就加人来玩。”
她叫蒹葭把屋内侍奉的十几个婢女都叫了过来,围着小魏恪绕成一个圈。玉钩在诸位婢女之间反复传递,除了手里有玉钩的婢女,谁也不知道玉钩在谁手里。
小魏恪仔细观察着众人脸上的神色,居然又一连猜对了一局。
采薇诧异道:“阿恪,你到底是怎么猜中的?”
卫慈笑道:“阿恪说说吧,我也想知道。”
小魏恪本不欲回答,只是女郎这样说了,他只好道:“采薇姐姐藏不住心思,只看脸色就知道了;蒹葭姐姐今日手受伤了,用手藏玉钩时因为怕疼便只是虚虚握着。其他人也因为各自的习惯,各有不同的表现,只要仔细观察就知道了。”
采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众人既然被点出来弱点,正欲再玩几次,便听到小魏恪道:“女郎,好像有人在拍院门。”
守门的婢女忙道:“我去看看。”
等婢女开了门,就见王悦一脸怒气地站在那儿,骂道:“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说罢抬脚欲踹,谁知那婢女躲了一下,王悦一下子踹空,重重摔在地上。
王悦躺在地上诶呦喊疼,卫慈闻声走了出来,她身边的几个婢女连忙上前将王悦扶起。
王悦甩开她们,骂道:“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卫慈冷笑道:“郎君在家君那里挨了骂,冲我的人发什么脾气。她们本就是伺候我的人,和郎君无关。”
王悦气道:“我是你的丈夫,你这话是什么态度?”
卫慈知道王悦这话只是在找茬,道:“那我还是县主呢!你来见我,怎么不先向我行礼?”
以身份压人,好像谁不会似的。
卢乳母眼看着这对小夫妻就要吵起来,连忙上前劝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女郎少说两句吧。”
女郎现在有孕,万一起了冲突伤到自身就不好了。
又劝王悦:“郎君今日既吃了酒,就先请回去吧。女郎有孕,郎君本该多担待些,怎么能和女郎发脾气呢?”
王悦眼见着她们人多势众,再说本就是自己不讲理,若是叫人引来了王司徒,还不知道这位嗣父会站在哪一边呢。
他悻悻地留下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不和你吵了。”说罢转身离去。
卫慈站在原地,气得肝疼,一晚上的兴致全被王悦给毁了:“哼,那他又算什么君子?”
等卢乳娘扶着卫慈进了屋,才劝道:“女郎何必和他计较,郎君毕竟是女郎的夫婿,暂且忍让些吧。”
卫慈冷笑道:“我忍着南康公主还不够,还要忍他,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忍让?”
卫慈吩咐屋中众人:“以后不许他来我的院子,只要他来了,只管打出去。”
众人应声道:“唯。”
卢乳娘本欲再劝,但又想到自家女郎今日受了委屈,再劝说只怕不管用,只能暂时放下一肚子的话,过几日再说。
第二天王司徒听说了这对小夫妻昨晚吵架的事,等到朝食之后卫慈离开,又把王悦留下骂了一顿。
王悦委屈道:“分明是那卫氏女蛮不讲理,大人怎么还能怪我?”
王司徒诧异道:“高门贵女,有些脾气也是常理。难道你还想要她对你百依百顺不成?况且卫氏自嫁入王家以来,侍奉姑舅,主持中馈,府中无一人说她不好,偏只有你觉得她不讲理,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王悦只觉得自己是王司徒过继的嗣子,并非亲生父子,王司徒才会这样说。若他是王司徒的亲生儿子,难道王司徒还会这样偏袒儿媳?
阿兄说得对,亲生的和过继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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