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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遥望人归处,烟雨暗千家 她没有养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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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叶步绵从床上一咕噜地爬起来,清晨独有的阳光味道把她这个当了半个月的米虫给唤醒了。
“我要出去。”她见着刚端着木盆进来的细菊,说出几个月以来第一句和吃喝拉撒睡的没有关系的语句。
“小姐,您是想要……”细菊放下手中的木盆,迟疑地说。
“我要出去,我要买吃的。府里的食物我吃腻了。”
说来说去还是吃的。
她现在没什么爱好,也就是吃吃睡睡,能图一个嘴巴痛快就好。她绝对不承认这是失恋之后的自虐。虽然那个人都没有在她出嫁的前一晚上去赴约。虽然他只派了小厮来告诉她他要去南方,都不管她做了别人的夫人还能不能再次相见,也不管她都来不及看他最后一面。虽然她是一直在想他,坐在花轿上的时候也一样惦记着他。虽然她一睁开眼,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今天会在哪里呢,有没有好好休息。
“小姐,那我去叫赵管家通知老爷。”
“别,别,我们不跟丞相说。”说了她们还指望出去?
“小姐,这不好吧。”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偷情的都讲究一种刺激的暗爽,我今天带你去暗爽一下。”
细菊理解了这“暗”的滋味,那“爽”嘛……难道她家小姐乘着家丁不注意,偷偷摸摸地猫腰跑出门结果被门槛绊倒就是爽?难道那家丁望了她们一眼,给她们一副“出去就出去,又没人阻拦你们”的表情就是爽?难道她们千辛万苦的跑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卖糖葫芦的小哥面前,掏一陶口袋,发现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就是爽?
“细菊,你带银子了没?”
“小姐,我连铜板都没有,哪还有银子?”
她望着泛着亮光鲜红欲滴的糖葫芦,无力地狡辩道:“我以前出去都是皇……都不是自己付钱的。”
“没钱就走,不要站在这儿挡了我的客源。”那刚才还挤眉弄眼的小哥顿时换了态度,他将右手握着的一堆糖葫芦一个弧线抛给了左手,一个完美的180度转身,力度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则嫌少,完美无暇的带起了阵阵小风。临走前还不忘悠然地叹一口气,那般仙风道骨的模样,她叶步绵怎么看都觉得很不爽!
要说那么悠然自在的臭样子她也没少看。那皇帝老儿做什么事情都要徘徊一番,伸手接过茶杯,掂量一下,细品一下茗香,端详一下茶色,再华丽地抿一口,那样子真把自己当秤陀。
皇子们也遗传他的,你说那个三皇子,人长得实在不是当皇子的料,身为皇亲国戚也总要拿来给百姓们一个遐想的空间吧。他对这个小小的遐想空间吝啬不说,架子摆得比谁都高。每次上轿还要在那轿子前面犹豫些许时间,可怜他的贴身小厮换了又换,就是没人能读懂他那高人一等的犹豫是什么意思。其实无非就是“把帘子拉起来”这句话而已,他不说也不做,站在寒风里直到那奴才实在是不明所以,“咚”的一声跪在雪地里,直呼“小的有罪”,才长叹一口气,掀帘钻进轿中。
现在这位卖糖葫芦的小哥居然也玩起了飘然,她不得不感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间只要有她叶步绵在,就一定有高她一等的主儿在。
“卖糖葫芦的,你可别不识抬举,你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吗?她可是蔚府小少爷的新夫人!”细菊气不过自家小姐被一个买零食的小贩鄙视,立刻抛出她的头衔来。
叶步绵一听,冷汗就顺着脊梁骨流下来了,连忙捂住细菊的嘴。这么丢脸的事情值得拿来炫耀嘛……
结果这话还是被旁边卖豆腐的大娘听了去。“哟,就是那个出嫁当天,丈夫还和别人那个那个的可怜小寡妇啊。” 她原本站了一个上午,无精打采的,这下可来了精神,激动得一个劲地捏着她那嫩豆腐。
卖豆腐的对面,几把纸伞下探出一张约莫四十多岁的脸来,那卖伞的妇人打量打量叶步绵,摇了摇头,轻叹:“命中剋夫哦,孽缘啊孽缘。”
“你们怎么……”细菊被这些个爱说东家长西家短的人弄得无话可说。
“好了,细菊,我们不买吃的了,就当是出来散散步。你在这儿到处看看,我去城门口儿逛逛。”
“那,那细菊陪着小姐。”
“不用不用,”她把头上的银簪拔下来,玉镯拽下来,耳环也卸下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通通取下来一咕哝交给细菊,“哝,你去当铺换些银子,四处逛逛买买东西。”
“小姐的东西细菊不能要,”她讲东西推还给叶步绵,说,“细菊等你就是。”
细菊被弄的三丈和尚摸不到脑袋。这倒是新鲜事,哪个米虫叫着嚷着说要出来买吃的,结果二话不说,往城门口一蹲就是一个下午。
你还真别说,她家小姐就是在皇宫干过事儿的人,往那儿一站,不对,是一蹲,进出城门的人都躲着她,怕是被她的威严给吓着了。
叶步绵蹲在那城门口是一动不动,幽幽的冒出一个脑袋,只有圆睁的眼睛在来回寻找。这半个月以来她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定在某个地方稳如磐石的功夫她是练得如火纯青了。想必不久她就可以学会泰山压顶,直至脱离尘世飞天升仙……
“咦……这个人神经病啊……”
“唉……水灵灵的姑娘,怎么都到城门口要饭来了,作孽啊。”
“爹爹,你看那个姐姐的眼神好可怕啊,是个男人她就死死地盯着,很饥渴的样子,她是不是就叫饥不择食?”
喂喂,这是哪家的小孩啊?教子无方,这么禽兽的词也敢到处嚷嚷。
她在众人的眼光下不得已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改变姿势,往城门上一靠,就盯着远方乌云层层叠叠的地方。那么的出神,全然没有发现那是快要下雨的征兆。
乌云越压越低,不过一会儿,天空就洒下绵绵细雨。
行人渐渐加快了脚步。买零食的小贩一个个都收拾东西,陆续的赶回家中。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叶步绵仍旧执着的守着城门外渺茫的希望,静静地出神。
“小姐……哝,给你伞。”
她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画着淡色梅花的纸伞,粉色的伞面落了晶莹的雨丝,她被小小的感动一番,问细菊道:“我们不是没带银子吗?你还回家讨去的啊。谢谢。”
“不是的,小姐,这是那个卖伞的大娘送给小姐的。”
话音未落,那个卖伞的夫人就夹着几把伞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着她意味深长的一笑,叶步绵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唉,女人嘛,独处深闺。丈夫又做了那种事情。唉,我能理解你。”妇人摇了摇头,饱含同情的笑笑,一脸“知心大娘”的表情,默默地往家里走去。
“啊?什么独处深闺?”她莫名其妙地望着妇人的背影嘟哝道。
“小……小姐……”
“嗯?”
“细菊说了你不要生气啊。”
“没事,你说吧。”
“刚才那个妇人问你在干什么,我看你的样子像是在等人,便跟她说小姐等人来着。”
“没错,然后呢?”
“她问是不是等男人,我还没说什么,她就立刻抢话,说什么一个黄花闺女空守着深闺的确是委屈了,该找个男人来安抚她。”
“嗯……接下来呢?”
“她问我对不对,我听着她说的话挺有哲理的,就点头了。”
“……”
“她为了表示同情,就给了细菊这把伞,说是小姐也怪可怜的,值得大家理解,这把伞就送给小姐。”
“……”
“小姐,你可别生细菊的气啊。”
“没……关系……”
“那男人……”
“……没有男人,我没养小白脸。”是小白脸养着她,如今她成了他人之妻了,他就再也不来找她了。要不是听说他今日会回来,她才不会冒险从那蔚府跑出来,为了久别重逢时“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如今新婚没了,小别眼看着也是永别了,这灰蒙蒙的天气恰好催得人伤感。是啊,要不是好久没有活动,她才不会身无分文的出来闲逛呢,要不是这“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的场景,她才不会凭空感伤呢,要不是她们撑着这把纸伞在青灰色的天与地之间缓缓而行,她才不会忍不住有股想哭的冲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