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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章 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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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地府
01
就和大家听说来的一样,冥府是一个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而我的意识恢复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也许我还没死,只不过在做梦而已。”
可惜,虚空中一个冰冷不带任何语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幻想:“你的确已经死了,南宫扬。这里是往生之门──所有灵魂的转生之处。”
一点幽光浮起,向我靠近,越来越大。仔细看去,竟是一座暗金色的门,周围燃烧著蓝色的火。门前站著一个浑身罩在斗篷里的实体,正是他在向我说话:“欢迎光临,南宫扬。很少能够迎接到象你这样来自异空间的灵魂,是我等荣幸。吾乃灵魂的引渡使者,这番将是阁下通过七座往生之门的向导。”
“往生之门?”
“决定阁下投胎转生的地方,基本上相当于一个民事管理的机构。”
“我会转生成什么?还有我有些东西掉在你们这个世界的入口处了,能不能拿回来啊?”这个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还有,若是不小心变成花啊草的之类,也就没法使用那些宝贝了。
“或是帝王将相,或是贩夫走卒,阁下最後的记忆被消除之后,我等将根据你这一世的恩怨因果,参照阁下愿望,为你挑选一个合适的投胎转生之处。在那之前,您必须在这里排队等待您的案子被审理。当然,你有建议的权利,而决定的权力在这里。”
然後他推开了那扇门。
啊啊,忘记介绍我自己。我叫作南宫扬,来自一个称为中土的东方大陆,是号称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神秘法师家族的不肖子。不肖,也就意味著与家族成员的共同特性一点儿也不一样,既无美貌,也无九曲十八折的心机城府;基本的法术当然会,可是就我个人而言,更偏爱挥动武器直接上前砍人。怎么说呢,其实主要因为喜欢兵器落到实体上反弹产生阻力而引发的真实感吧,元素魔法虽然效果更强,却虚虚的像踩在棉花里一样总觉得不过瘾,说起来,这会不会是因为童年阴影造成成人后的一点性格上的小小扭曲呢?
终有一天,当可怜的老妈终於厌倦了不停地为我施术疗伤,我被踢出家门修行。虽然一向运气不太好,但多少也横穿了两个大陆活到现在。不,不是现在,是刚才。现在的我已经死了。想到那些好不容易才收集的装备全部都掉在结界的入口处,将被随便什麽不知名的小辈白白拿走,我就不禁悲从中来。叶知啊!多么优良的一把剑!若是落在不识货的粗人手里用作劈柴,简直是糟踏……用海妖女头发编成的斗篷啊!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被无知妇孺塞在箱子里面当包袱皮……还有能连发暗器漫天花雨的蛛手、天马送的半拉翅膀、火神奥梅打造的手套、天蚕丝织的内衣……啊啊啊啊,我不要活啦!哦不,我不要死啊!我对红尘还有留恋、我要变成怨灵我要作祟啊!!!!
我的怨恨绝对可以毁天灭地,可惜这里是非天非地的三不管地界。飘在前方的那位引渡使者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维持着和我一步之差相同的步速,克尽解说的职能而已。
往生门一共有七座,有些门口还有亡魂排队,只是我似乎可以跟着引渡使者开小灶从边上进去。这些门分别由七位男女判官看守,用统一的黑色斗篷和冰冷无机质的声音,问了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也给我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文件,引渡使者为我打开了最後一扇门:“从这里开始,我的工作就结束了,关于阁下最後的安排将在这扇门里决定。”
我抗议:“可是你说我有建议的权利啊!我都还没有说想变成什么样子咧!”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我一番,顿了一顿,临了又补充道:“最後一位判官的个性很……特别,如果你有什麽话要交待,这里也是你最後的申诉之所。”
来不及琢磨他奇怪的语气,没有质量的我的灵魂已经随著开门的气流漂进了最後一站。这里不象之前完全漆黑的空间,有一些蓝绿的光点飘浮在空中,那位据说个性很特别的判官就坐在一面铜镜前,安静优娴,翻看著一个红黑字迹相间的账本。
“欢迎光临!我是掌管最後一重诞生之门的判官安德里亚.普卡罗.穆尔希斯,你可以叫我安。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那位判官说。
02
通道的门无声无息的关上。
不同于之前六位冰冷的态度,这位手握重权的判官温和地自报姓名。他也有一件黑色斗篷,随便披着,华丽的银发散在身上,映着空中漂浮的蓝绿磷火熠熠闪光。处于良好的出身和教养,我也就条件反射傻傻地一鞠躬——如果这一团灰的魂魄也可以鞠躬的话,回礼道:“你好,我是南宫扬,请多关照。”
叫做很长名字的判官翻翻手里的纪录,然后眯起眼睛,盯着来人看了很长、很长、很长时间,这才启唇缓声道:“首先欢迎来自异世界的客人顺利经过前六道门的试炼,如果能够经过我这里的最后试炼,您就可以在阿鲁因大陆毫无怨言的转生了。”
他背后的铜镜发出幽幽的蓝光,镜面上不断闪过村庄、城市的样子,看来就是阿鲁因基本的社会结构了吧。扬定神望去,希望从这些画面里归纳出阿鲁因大概的风土人情和地图状况。
判官咯咯地笑:“您就别费神了。观世镜里面的都是我读书时候画的风景作业,和大陆整体的面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么感兴趣的话,您何不专心通过试炼,亲自到大陆上体验一番呢?”
……这是什么特殊的爱好……把往生门里的东西和自己转生的地方联系起来,应该是所有走到这一步的鬼魂必然的联想吧!把自己的作业挂在这里天天看,这位判官看起来还不是一点点的自恋呢!
“那个、”扬小心翼翼的举起手,“稍稍打断一下……所谓的毫无怨言是指……虽然说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确由于我不小心而且学艺不精,但是随便对于一个外乡人使出结界的禁咒,怎么说我也不会随便就甘心了吧……”
对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长的缝,这种神情,在我的家乡,就应该被称为阴谋的开始;通俗一点也要被称为“给鸡拜年的黄鼠狼”才可以。
“虽然的确在官方的规定上写有‘抗议’和‘申诉’的条文,但是很遗憾,在具体的执行上好像也从来没有过先例呢;而且您又自称是异空间的人,在取证、传唤等等手续上面很麻烦呢~~以您旅行者的身份,大概要浪费不少时间吧……”他的嘴角撇动,露出一个也许可以称得上是“遗憾”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消失在他公事公办的表情肌肉下,“所以,以在下的专业判断起来,最为合适合理、有效率的建议,您还是先想想看如何同我这最后一名判官打点好关系、并且毫无怨言的转生吧。”
他的语气在那最后一个形容词上略有停顿,表示强调,我想我明白了。但是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至于结果,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扬举手发言:“那个,引渡使者说,我可以先跟您建议一下的……不是说不知者无罪的吗?打个商量吧,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把我放回原来的身体吧,大不了我再也不进去大陆,随便到什么别的地方旅行也可以……”
“烧掉了哟~~”对方细声细气,又满不在意的弹弹手指。
扬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呀,自己明明就看到了身体化为粉尘的瞬间呢。难不成、真的要在这里投胎?然后忘记前尘往事的在这块大陆上过上百八十年?“那个,请问你打算把我转生成什么样子?这里不会还有转生成花啊草啊的特殊习惯吧?我可是还在旅行中呢!啊啊,我想知道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不可以拒绝转生?”
那判官顺顺头发,对着之前的资料做仔细研读状,做出有点为难的样子:“严格的说,阁下个性粗暴、固执、动手快于动脑……好吧好吧,有时候还是稍稍用到点脑子的……偏执于闪闪发光又没什么用的东西……总的来说,算不得品德高尚,但是也算不得坏人,基本上客人的性格跟大陆通行的价值判断似乎有一段距离呢~~”
判官大人的声线慢悠悠的,似乎还有些调侃的兴味在里面。
说的是什么话啊!什么叫有一段距离!扬很有点生气:他们不是都知道我来自异空间吗?价值判断当然跟你们不一样!风土人情还有的差呢!所以人家才想出来看看开开眼界嘛!这个阿鲁因大陆真是个闭塞的地方,或者说他们的文明落后落后到根本没能和星际旅行网络连线,如果不是传送门出了一点小问题,我怎么流落到这个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名字的鬼空间!!!哦哦哦~~~果然是“鬼”空间呢,连掌管生死的冥府都缺乏包容乃大的智慧。别以为我没听见之前那六位判官八卦非常地在我身后悄悄议论,仿佛看到什么稀罕似的——哼,只是懒得搭理罢了。
对方根本不睬我,还是说阿鲁因的居民普遍都有忽视旁人的爱好:“转生控制的最高级别还要求把血统和特点保留下来,嗯,这个难度有点大……不过正好可以拿来练手……到底用什么比较好呢?”无视南宫扬那可怜的一抹魂灵颜色越来越阴沉(表示心情越来越郁卒),那人只管自言自语道,“啊啊!我想到了!这个应该很适合你!”判官轻声叫了两下,啪得合上书,观世镜应景的闪过诡异的蓝光。之后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生物的模样。扬见到过,是龙。
不同于家乡细长优雅的同名生物,西方诸世界里的龙肥大的肚子、小小的翅膀,怎么看都是一幅又呆又蠢的模样。
扬呆呆的转头:“这、这是什么……?”
“啊啦?动物啊!不喜欢吗?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龙,普通灵魂梦寐以求的生物。长寿又有钱,又聪明,尤其还是龙宝宝的样子,走起路来会摔跤,咕叽咕叽好可爱啊!”判官大人细长的眼睛眯起来了,弯弯的,沉浸在幸福的微笑中,仿佛真地看到了可爱的龙宝宝的样子。
晴空霹雳。
从石化中刚刚恢复的扬无力垂首:“你猪头啊!我怎么会喜欢变得这么丑!我可是人哎!虽然不是你们大陆的,毕竟从种族上来说的确是人啊!真地变成这样我也不用活了。”
“可你现在是鬼……”判官小小声地提示。
“我发现你歧视外来人口噢!”扬的眼睛部位腾起小小的火焰,“如果没有错的话,我记得任何个政府机构都是可以投诉的……”
拢起袖子,华丽的银发无风自动,判官抿唇而笑:“放心放心!等你醒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丑了,事实上,你将会为投生到这种罕有的种族而自豪。难得有缘相识一场,看到它脚下的那些宝藏了吗?呵呵,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吧。没有这些东西的话,龙的睡眠质量会很差哦!”
难道、难道!这个不阴不阳的死人妖真的打算把我变成这种样子吗?还自豪呢!倒不如自杀算了。扬愤怒的目光电掣雷击地杀向坐在镜前顾影自怜的罪魁祸首。难道这个就是引渡使者提醒我注意的恶趣味吗?
在理智丧失前,南宫扬再次举手发言:“所谓试炼,是什么样子的?”
“试炼呀,其实从您踏入这里就开始了呢……”
这也就是说,这小子的废话也算试炼的一部分?那么接下来呢?难不成还要开打?看这小子颇为单薄的样子,应该不是近战系的武士,所以我只要够快,就可以抢得先机动手开扁……人妖!你等死吧!我打算使出沉淀在血液中以最纯正魔法师血统为媒介、不需要肉身支持的必杀精神波,即使耗费元神殆尽也在所不惜!反正与其变成那种有违本人审美观的生物,还不如彻底消失比较好,也不至于再次让整个家族气结。令高堂蒙羞的罪名可不小呢!
安的脸色变了变,或者是表情肌肉抽了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鬼火变化的原因,轻咳一声:“冥府基本上不提倡暴力……不要冲动嘛,龙宝宝还是很可爱的……当然当然客人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他又咳了咳,虽然这室内并没有其他人在,但是安还是微低头,偷偷的环视了四周,压低声音:“优秀的灵魂是大陆构成的基本,而一个与灵魂合趁的身体则是大陆发展的动力;不主动抢夺也就罢了,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缝隙、漂流到我大陆来的优秀种子,任何一个大陆的管理机构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我阿鲁因历史130万年以来,却没能发展到它应有的文明程度,就是因为缺少合适的灵魂和动力。”
铜镜闪过蓝光,又肥又蠢的龙变成了扬在世时的样子。
“强壮、坚韧、四肢修长,被阳光暴晒过的皮肤掩盖了高贵的蓝色血管,在水之眷族中代代相传——不过看起来似乎和对方关系不够亲密……算我在废话……金色的念波是火之精灵经常围绕身边的证据,绿色的眼睛证明天生适合与风之精灵达成契约。哎呀呀能够同时与三大元素的精灵达成共识,你还真是备受宠爱的人啊!尽管说实话你实在看不到魔法师应有的优雅体态,不过像你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身体若是平白消失未免太可惜了。”自称是安的人妖啰嗦着,指向铜镜捶胸顿足自娱自乐。
维持着随时攻击的念波状态,南宫扬冷眼旁观看他还有什么戏没演:“说重点。”
“你死了是浪费。”言简意赅的总结了自己想发表的言论,安想了想,很是觉得自己回答得如此迅速实在是太没了判官的面子,又眨眨眼睛补充道,“可是以你这样登记入库的资料来看,要帮你很难哎~~~~~人家毕竟也是有立场的判官咩~~~~~~`”
果然,“你想怎么样?”扬淡淡地问道。猜想他应该还有话说。
那人凑上前来,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算计的光,薄唇一张一和,吐出几个字:“那么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03
交易的结果是安答应根据我的波长寻找一个身体,并改造成我原本的样子,再把记忆原封不动地灌进去,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在恢复之后带他离开往生之门。
“看吧!完美无缺!连你被火烤焦的半边头发都实时地复原。”那家伙不无得意,“如果你想要,我还可以帮你作得更漂亮。”忘了说明一点,他还是个严苛到变态的唯美主义者,这也是他想要离开往生之门的主要原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谁要呆在这种到处一团灰、没有色彩没有线条的破烂地方!你能想象我这样的花样男子竟然被锁在这里三百多年?啊啊,伤害我的眼睛真是桩大罪过。”
虽然理由听起来荒诞不经,但是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再加上这些日子相处时的各种经验……南宫扬决定,还是暂且相信他算了。
地府,又称冥府,没错,望文生义,就是传说中若是走正规渠道、只有在死亡的状态下才能进入的灵魂管理机构,而且单向循环、绝对没有进来出去便捷如到后院子摘颗大白菜一样的情况。
死亡在这里是一种状态,并不像南宫扬家乡——中土那边所定义的“一了百了”或者“不可逾越的常世和往世之间的鸿沟”,复活也是常有的事,若是对自己生前不满意,还可以申报地府的判官转生成另一个新的生命体。虽然亡者出入境要登记审核,同样进行了严格的管理,但是对于与“正规”二字相反意义的,“开后门”、“非法进入”、“从业人员”、“更高级别的管理者”这四种人而言,这里的规则仍然轻松得多。
“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啊~加快点进度吧~~~”说实话,看着原应属于自己的脸在另一个人的魔掌中像面粉团一样搓扁揉圆,总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通过后面那张大铜镜(这时才知道叫做观世镜)找了不少时候,公器私用的判官安终于确定了一具和我波长比较符合的身体。虽不明死因,但幸运的是,那具身体被抛弃在山谷里,没人发现也没有损坏;不幸的是,身体还没有足够的发育成熟,确切来说,只是个五六岁小女孩的样子。安说除了年龄差距太大改造起来难度也会增加,性别不同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但一时之间找不到更相配的波长又能承受魔法逆风的身体,不论活人死人都很少,据说能找到这个就该偷笑了说,所以只能将就用了。
做势撩了撩原应披在肩上、事实却是为了工作需要特意盘在头顶、所以根本不存在的华丽银发,安用他一贯的变态强调半嗔半怨道:“你以为哪有这么方便的事情啊~人家可是完全抛弃了公务人员的立场、加班加点的在为你工作,没有功劳有苦劳,都还没有听见你一句体己话儿呢。再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同伴了吧~~~”
激起一身疙瘩——这对一个烟雾状态的灵魂来说,是多么多么不容易得呀啊啊啊。
笑话!他的工作还不都是我在代劳!为了空出时间让他帮我修复身体,我不得不披着黑色的大氅冒充判官送后面的魂魄转生、帮他看无聊的卷宗——切!公家机构就是腐败又偷懒,所谓最后审判的结果不过就是因判官的主观和情绪而定,尤其是当最后一道门被这样任性的家伙看守着的时候。没想到我还学的有模有样,到目前为止没人发现这个判官是冒充的!连我自己都甚为满意。
好奇的戳戳那具即将成为“南宫扬”的身体(尸体?):“不会有问题吧?就是……你不是最后要把我……”扬比划了一下自己灰秃秃的魂灵模样,“这个……灵……灌进身体里?切……这个词真恶心,说得好象在做香肠……不会丢掉点什么记忆的吧?”
“不会不会!放心放心!人家可是当年的冥府学园高材生——我以主修转生管理、副修法蒂玛工艺、副副修形体门门功课满分的名誉担保!!所谓重灌记忆,就是把你原来的所有属性和记忆全部转移到新的身体里,就是有点像借尸还魂的那种,只不过我的工艺复杂一点,还要把借来的身体调整修改成你原来的模样,包括头发的颜色、手臂上的伤疤等等全部复原……说起来,借尸还魂是怎么引发的呢?要怎么控制呢?我只在典籍上看过介绍……扬的家乡真神奇……好像去看看哦~~~~~~”果然是作文书出身的啊!解释的真是详细,不过,后半段的废话可以省略了吧?
“说起来,你想走也不是一两天了吧?为什么一定要我带你出去呢?”还是……有什么阴谋?
纤长的手指在扬的眼前晃动:“第一个错误:时间概念!”
不解……
安的脸瞬间放大在扬的双瞳之间,又缩回去继续舞动刀子做修理状,幸亏那具身体不再会有鲜血淋漓、肝肠滴答的功能了,不然扬很难保证看到安这种快乐又野蛮的劳动场面会不会吐出来。
“已经跨越了生死界限的灵魂不必再遵守大陆上的规则,包括计时单位。作为管理机构的冥府才是绝对的存在,人家是有认可证书的判官哦~~~不要勉强人家违背立场嘛~”
冷汗……你私扣灵魂做交易、又偷尸体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立场啊?
使劲儿搬动面前毫无反应的身体四肢,测试它的反应,安继续他的发言:“还有、并不是“一定”要你带我走~~~~而是你的身份刚刚好嘛~~~~没人能查到你的户口嘛~~~~~~”
大冷汗……
“我说安呀,你是不是忘了?在你之前,我已经见过很多的人了哦!还有跟你一样的判官哦!”
对方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弯弯的,扮做可爱的样子:“不要紧啊~~就说你被送去做试验了啊~~~~当然会消失咯~~~~~~人家有权限的呀!”
真是一个……随便的公务员啊………………这是南宫扬唯一能够想得到的形容词…………
解除了戒备变成共存或者共谋状态之后的安,全名安德里亚.普卡罗.穆尔希斯,职业为冥府往生门判官,意外的黏人且热衷撒娇。美型的对方拖长声音讲话、扮着可爱撒娇的模样,在这阴暗又没有娱乐、只能和偶尔的过路灵魂两对相厌的封闭空间里的确能起到养眼的功能——但是!这必须建立在对方不是男性、且不能是岁数已届保密之年的变态大叔的前提上!!
“喂,什么叫做法蒂玛?”
安翘着兰花指泡茶——当然是给他自己喝,一面测试着差不多快完工的身体:“这个啊,是阿鲁因的特产。法蒂玛的意思是神的儿女,其实是一种帮助主人提高能力的机械增值人偶。本身很脆弱,但是能力很强大,是一种具有可怕美感的合成生物。我们这里也有的送,但不是那么轻易拿得到,要保护法蒂玛,主人本身也要很强才可以。你想要吗?”他睨了我一眼,目光流转,眼波横生,
吓得我一个机灵。
“不……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要怎么用……说说而已,只是说说而已……。”
“是嘛——你想要哪一款的法蒂玛?客人若是能完成我的愿望,我自然会想办法为客人免费提供。”
只要安开始用“客人”来称呼我,就证明他要不高兴了。
“当然目前的货源比较紧张,可供选择的种类不是非常多……而且这些被挑剩下来的法蒂玛们不能保证性格脾气如何,饲养起来也比较麻烦,当然也没有我这个高材生的容貌优秀。就在下作判官这么多年的专业建议,以客人异乡人的身份,可能不太熟悉这些死物的操作方法,与其因为操作失误毁掉别人的机会,倒不如让在下为客人服务,客人以为如何呢……”
安细长的眼睛眯起来了,弯弯的,面部肌肉运动扯出的微笑只停留在嘴角,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银色刘海后面射出的必杀眼神。实在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头一次看见他表示出负面的情绪,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魄力惊人,如果魂魄也能流汗的话,想必我现在已经是汗如雨下了。我缩缩脖子表示自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过早就有听过这种传闻,阿鲁因大陆上有一种禁忌的人造生物,做收藏品的居多,还具有很多不知道怎么使用匪夷所思的功能,虽然很漂亮但是似乎来路与整个道德体系都有分歧的样子,所以通常人们都不愿意提它。如此看来,应该就是指这种法蒂玛没有错了。
“你若是跷了,工作怎么办?不是说最后一道门很重要的吗?你上司不管你啊?”我试着转换话题。
大概觉得自己的确生气得莫名其妙,安也就跟着顺坡下驴:“放心吧,我有一堆无事可做的同学等着接手现在的位置。啊啊,你碰到的前六位判官也都是我的同学。”
“不负责任。”
“罗嗦。”
“啊啊!竟敢说我!你才是罗罗嗦嗦像个老太婆!”
04
往生之门外的金色光芒,透过门扇之间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渗透入黑暗的斗室,当两个人相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之后,又随着门扇的闭合,连同整间斗室重新堕入黑暗。在这里,南宫扬和他新认识的朋友安度过了重塑身体艰难的十五天。毕竟是从别人的身体借用来的,不适应乃至排斥反应都是预料中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对方这个五六岁的孩子意志力这么强,尽管魂魄不在了,身体的大部分条件也都被安修改过了,也仍然强烈拒绝扬的进入。
好在扬的意志比对方更坚定,用安的话来说“即使是星星的轨道,在你的面前也会颤抖着改变吧。”,尽管不顺利,但这场意志的角逐最后毕竟是扬赢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还是多谢你把这个身体给了我。我以南宫扬的名誉起誓,会连同的你的份一起,努力的生活下去!”难得感性,扬在离开前,对着观世镜里的人影喃喃言道。心怀对无名女孩的感激,和对自身能力极高的自信,扬拎起几天前就理好的背包,拉着对外面跃跃欲试的土包子判官安德里亚.普卡罗.穆尔希斯,一脚踏进久违的光线。
他们对“冥府外面的世界”都过于急切,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走出去之后,往生之门里面那间昏暗的审查室,从观世镜的背后,转出两抹沉沉的人影。
两人披着和安的判官服装同款的大氅,其中个子矮小的一人从袖口抽出方白巾,按在眼角:“这孩子真是的,连头也不回就跟人走了,真真没有人情味。”
身材略微高大的那人侧过身,正色道:“罗相。严格意义上讲,安德里亚他并不是人。”
罗相:“做个比喻嘛!跟我这么多年,你还是连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都不像你师弟,背负着悲惨的命运,却仍能笑对生活。”
艾尔微微躬身,虽然很尊敬师傅,然而没有幽默感是天生的,依然正色回答道:“罗相,严格意义上讲,他那叫没神经。”
罗相:“哎呀哎呀,就算是实话,说出来也很伤人的嘛!那孩子资质过人,也的确除了他,没有人能这么快收服人心,不愧是被选中的人啊!”
艾尔:“罗相,还是您老狐狸教导有方。”
罗相像是不能承受这么强烈的光线似的,眯起眼目送扬和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冲他们的背影挥挥小手帕:“只是要如何带着一个新鲜出炉的违禁试验品走出众鬼云集的冥府,似乎还需要费点功夫。只可惜我这个师父不能帮他出面,不然就前功尽弃了啊。”
说话间,艾尔挥走飞来停在手指上的报讯鸟:“罗相。不用担心。他们已安全登上幽灵船。”
“哦?用这一招?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本来猜他们会走试炼之路,那样变数比较小。”
“罗相。他们如果会从圣修斯王的座位下面爬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安德里亚自然有他的考虑。”
“嗯,好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该让风纪组的家伙们出来松松筋骨的时候了。”
“是的。罗相。”艾尔挥动巨大的袖子,两人静静的隐身于周围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