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莫问归处 ...
-
大祭司一人行在苗疆寒风凛冽的戈壁之上，他已经走过了三个部族，再往前走便是龙虎山了。
他这一生都是为了苗疆，末了却眼睁睁看着苗疆又落入了这样的境地... ...血亲挣权... ...三十年前是如此，三十年后也是如此... ...
三十年前的王储败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如今... ...苍狼王子啊... ...
风沙反卷而过，为苗疆筹谋半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戈壁上唯余蝴蝶振翅，散在风中。
————————————————
俏如来走进血色琉璃树之时。
默苍离正静坐树下，他抬头望着树上的琉璃串。风起，便闻得一阵清脆的响声，仿佛那这是他的罪业与归途。
默苍离开口道：“你终于想通了。”
“我终于明白，这个局，所有的局，都不是指向帝鬼。而是我。”俏如来伸手按住胸口。
默苍离转过身来：“是，这个局中的帝鬼只是过程，你才是结果。”
“将羽国志异送给我的人不是北竞王而是师尊你自己。”
“是我让你看到羽国志异，让你有机会布置。”
“冥医前辈要我相信你，永远相信你。”俏如来的身子微微发颤紧紧攥着拳头“师尊要我怀疑所有的人，包括怀疑师尊你自己，这份相信这份怀疑，都诱使我走向今天这个结果。”
“流传在联军中的羽国志异，是你散布的，因为你这个伏笔，才能让局面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北竞王与温皇所看过的羽国志异上面没有作者署名，唯有我送给你的那本，才有署名盗才生，下次别露出这样的破绽。”
“荒谬的是，这一局唯有在识破的时候才会中计，师尊让此局根本无解。”
“除非你死，或者我死。”
“为什么？为什么？”俏如来抬起头，掌心已尽是鲜血“徒儿始终想不明白的是动机，为什么师尊要布下这样的局...逼我！”
满树琉璃的琳琅之音，默苍离反手自镜中取出一把古朴长剑，掷到俏如来面前：“这一剑下去，你会有答案。”
“我没其他选择的余地...”
“这一剑下去，你就会明白，你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师尊... ...”
“我讲过，我要为你铸智，铸计，这是最后一项，铸心。”默苍离微微阖眼“做不到就自尽，你不是第一个被我放弃的徒弟。杀了我，你就会明白这最后一点。”
俏如来染血的手握住剑柄：“我... ...是...我要承担，因为这是我的命运，是史家人的天命。师尊...”
俏如来执剑踏步上前，踏出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难起难落。
他还是做了。
墨狂穿心而过。
喷洒的血液染红了默苍离瘦削苍白的面容，他的瞳孔有些涣散，神情却极为放松，似是终于摆脱了所有的束缚。
他轻声开口：“你明白了吗？”
止戈流的封印自默苍离身上散出，晶莹如琉璃，凝聚成新的血之禁印凝聚在俏如来的额前。
“徒儿已经完全明白了... ...”俏如来侧过头去。
默苍离唇畔带笑伸手为他擦去颊上泪水“哈，这一次，你做的很好...不准恨自己。”
血色琉璃树登时崩散瓦解，冥医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星星点点的蓝色幽光自黑暗深处亮起，一盏魂灯独自摇曳在空中。
未得窥尽天数日，迷仙引梦，一点魂灯。
————————————————
似乎失去了重量，每一次的呼吸都比前一次更轻。
他的一生在眼前迅速略过，他看到了很多人，然所有的沉重都似是成了过眼云烟。
曾经每一刀自他心上划过的决定，每一次的牺牲，搏命，豪赌... ...终于都结束了。
他不必再思考众生如何，他解脱了。
四周亮起星河，似有旷野之风拂面吹过，他被云雾所包围，叫人觉得心底通透。
夜风有些冷，从默苍离身侧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也许是放下了重担，他感到一点久违的轻松。
随着思绪逐渐回归，他打量起四周。
他站在一处田野之上，瞧着面前的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历经春种秋收、夏暑冬寒。
没有战乱，没有意外。只是这样平淡，平淡的像琉璃树上风吹响，杏花煮的一碗饭，和饭后一碗凉茶。
他就现在那里安静的看了很久，反正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思绪渐渐沉下，他又恍惚想起来：
默苍离已经死了。
四周的云雾似乎察觉他的意识随即便散去，又凝聚。
天色逐渐暗下来，晚上，四周却燃着奇异的灯火，抬头望去，灯火点点人便似身在星河之中。
似乎是有什么节庆，街道上距离的行人并不少，攘来熙往十分闹热，茶楼酒肆，书院画舫... ...
他恍惚间记江虞起那日的话，对面前得场景做了可能的几个推算。
她擅长蛊术，眼前应当是幻影。蛊术对死人有用？
但，太安逸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十分自在安逸，有些过于安宁了，倒叫他有些陌生。
这是什么所在？
这样的城市高楼，万家灯火尽览目中，不也是终究会被打破的虚幻和平。
他嗤笑一声，冥冥之中似有指引，往前一步便该是他应去的归处。
“你有病，大过年还跑来吹冷风。”
身后响起一人的声音，默苍离转身：“杏花。”
“啊，跟你讲过多少次别这样叫我！”冥医将带来的披风直接套在默苍离的脖子上。
“这样粗俗，是想将我勒死吗？杏花。”
“啊停，算我求你了。”
“哈，还是冥医最有先见之明，师尊果然又在这里。”迎面走来一个风姿俊逸的青年，笑容明朗。
默苍离的视线停在他的身上。
“苍离先生！”那青年身后的少女明媚如跳跃的烟火“这里怪冷的，咱们一块儿回去吧。”
默苍离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点头。
身后的长明灯升向天空，落在他琥珀色的双眸中。
周围有水饺的味道，以及鞭炮的燃屑味，散在空中，一切都有些清晰的过于真实。
盏盏灯火中的人推开窗，共同欣赏天空中点燃的瑰丽火焰，向着身边的人互道新年。
默苍离停在这条道路的中途，回身望着万家灯火，只在这一刻，仿若世间只有平安喜乐，他忽的有些疲惫。
身后有人拉扯他的衣摆，他回过身去，这万家灯火中，有属于他的一盏吗？
... ...
————————————————
江虞在原地打坐，从灵魂状态恢复还有些头晕，她睁开眼注视着面前的魂灯。她用了方士的【戏参北斗】。虽然以前没用过，好在尚未离开的魂魄正神色平静的沉睡在其中。
她也不知道想给默苍离一个怎样的答案，甚至不知道这个将自己磨成恶鬼的人是否满意... ...这个环境千疮百孔... ...
...做梦的人自己将内容补全了... ...
她以为会非常麻烦，但过程却意外的顺利，也许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而这样简单的美好，已经是一个难以拒绝的好梦。
魂灯散发着浅白色的光晕，气息虽然虚弱却十分柔和，方才分离的魂魄按理说不该如此，不知道是她操作的问题，还是血之禁印会对灵魂有所消磨。
“虞姑娘。”俏如来神色平静“俏如来需要你出面解释救命水的解药。”
江虞尚且有些怔愣她揉了揉额角，紊乱的心绪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她护住了默苍离的魂魄，现在告知俏如来... ...会否影响他的心绪。
她曾尝试使用涅槃重生治疗一只重伤的飞鸟，结果复活的鸟儿状若疯癫，未过三日便又死了... ...她对魂魄寄体的方式一无所知... ...也许可以问问燕驼龙吧，她如是想着。
江虞张了张口，之前在长时间蹲在封闭环境里让她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差，她最终还是没能讲出话，只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江虞晃了晃脑袋，冥医与俏如来的身影仍有些模糊。
“冥...医前辈...”江虞艰难的开口“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讲... ...”
冥医趺坐着，怀中是默苍离的尸身，他并未回答江虞的话。
“虞姑娘，有劳你了。”俏如来向着江虞轻轻点头。
江虞见他神色，只得起身去准备些能缓解伤势的药物。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莫问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