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Moooonchild

1、Chapter 1

　　Chapter 1

　　两个小时。
　　桌上的两杯白开水都未曾动过。

　　餐厅里的服务员要比坐在窗边的人还要尴尬。
　　他们已经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没有点餐。
　　也没有对话。

　　她望着杯中的水纹。有时会因为马路上驶过一辆车而波动。
　　他望着窗外。看着行人一个个走过。

　　他们可能是一对吵了架的恋人。
　　可能是一对分了居的夫妻。
　　周围的人悄悄打量着，因为周末的关系店里的人不多，所以这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尤为惹眼。
　　。
　　然而
　　她，只是失忆了而已。
　　而他，只是失恋罢了。

　　因为父母的缘故，嬗玙决定和外界接触。
　　她在医院躺了三年，三年内，都只是个植物人，可是前几个月突然间醒了。她可能是重生了。只不过比人晚了二十六个年头。
　　她陆续见过几个心理医生。
　　最后一个医生建议，让她重新建立一个自己的家庭。
　　于是在父母的安排下。
　　她见到了申雨阳。

　　嬗玙是他的校友，
　　从国中到大学。
　　青梅竹马的故事有很多。
　　只是。
　　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
　　他们两家交好，却成了两人间的羁绊。
　　他很反感这样的命中注定。
　　或许是在遇到迦然之后才发现。
　　迦然和自己一样读经济。
　　再一次偶然后，他爱上了这个女孩。
　　如今却因为公司的原因，两人间产生了不小的误会。
　　他们分手了。
　　只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他们的终点。
　　因为他仍然爱着她。
　　她也是。
　　父母一知道他们分手了，就让他来见嬗玙。
　　听说她失忆了。

　　五点．
　　对面的写字楼陆续走出了下班的上班族。
　　他仔细寻找着，看到了一抹茶绿。
　　何迦然。

　　申雨阳喝了口水，站起示意离开。
　　嬗玙慌乱地从包里翻着皮夹。只听到他说：“不用了。”
　　她仓促地抬起头，温润的额头细细密密布着小小的汗珠。
　　“那，我先走了。”申雨阳在桌上放了钱，走的很急。
　　嬗玙看着对面的玻璃杯上隐约印着的唇印，心脏居然砰砰跳了几下。
　　她对这个人陌生人有好感。
　　目前
　　从外表来看。

　　申雨阳刚想跑过人行道，却突然亮起了红灯，他只好焦急地等在写字楼的对面。
　　天色骤降，雨倾盆而下。
　　何迦然被淋到雨了，她护着手中的文件刚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头顶却突然遮来黑色的伞。
　　是沃尔特公司的高层主管。

　　申雨阳看在眼里，挑着眉，转身回去取车。
　　精明的女人到哪里都很出色。
　　像何迦然。
　　她极漂亮，又聪明。
　　但他并不怕失去她。

　　车路过刚才的餐厅时，他不自觉看了一眼，却发现有个人站在门口神色紧张。
　　嬗玙，她一点都没有变，从外貌到心理，她和五年前一摸一样，或许是和认识的十年里都一样。
　　单纯，胆小，没大脑。
　　她可以是他的一个妹妹，但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恋人。
　　嬗玙在店门口缩着头，不知道要干什么。
　　难道她不会在店里等到雨停了再回家么？
　　这样一个畏首畏尾的女人，他不知道以前她是哪来的胆量喜欢自己的。

　　嬗玙立在门口，雨下得太大了，她根本踏不出一步，路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洒在她的丝袜上。
　　今天是她第一次单独出门。
　　刚才申雨阳走后，店里的服务生叫住了她，让她把钱拿走，因为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有点。说话的语气很不好，眼睛也一直来回打量着她。
　　嬗玙说了两声对不起后红着脸走出了餐厅。
　　想到申雨阳走的时候竟也丢出了钱，说明他根本心不在焉。
　　当然，嬗玙不知道茶水是不收钱的。
　　如此，心里有一阵失落，看来人家定是没看上自己，急着要走。

　　“哎！”
　　夹杂着雨声，不清不楚地有人在喊，她抬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里面探出了熟悉的脸，“愣什么？！上车，送你回家。”

　　他在家的楼下放了她下车，她久久地注视着开走的车，直到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中。
　　妈妈看见一滴雨都没琳到得女儿回来心里乐开了花，问她小阳这人怎样，女儿就是微笑点点头。妈妈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样，她就能忘掉那个人吧……
　　***

　　嬗玙的母亲开的是美容院，父亲是律师。
　　礼拜六，她去母亲的美容院，然后被染了个栗色的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脸。

　　并不白皙的皮肤泛着浅蜜色，眼睛不大，眼线却很长，眼珠被化妆台的灯光照得呈浅灰色，很空洞。嘴巴翘翘的，上唇很薄，下唇稍厚，唇中有条浅浅的唇线。人中略微突出，所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只猫。栗色的短发在耳边微卷，看起来很俏皮。
　　还是很陌生，但这确是自己的脸，只是少了生气。

　　“小鱼，真好看。”母亲喜欢叫她“小鱼”。
　　嬗玙点点头，她在醒来后变的话不多，可能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很陌生，很胆怯。
　　她没有问过母亲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植物人。
　　母亲也不曾告诉过她。

　　嬗玙常去复诊，走后，医院里其他的病患会讨论：
　　“听说那个躺了三年的植物人也醒了。”
　　“刚那女孩？这么看来我们的病根本不算什么。”
　　“就是，都快死的人也醒的过来我们的都算是小毛小病了。”
　　“诶？她怎么变植物人的呀？”
　　新来的病患会好奇。
　　“哝，小女孩，不懂事儿，自杀！”

　　申雨阳的公司新上市，忙的不可开交。
　　自己的成就，无可否认有父亲相助。但他并不排斥，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幸运，既然如此，并要好好利用。
　　他从小就是班里的尖子生，是遗传了父母的良好基因。
　　也就是从小，他都会时不时被提起要帮一个叫嬗玙的女孩补课。
　　嬗玙是他妈姐妹的女儿，和自己一个班。

　　他知道那个女生，总是缩在角落里，一问她话就脸红，班里的活动也没办法参加，因为她什么都不会。成绩算不上很差，只是一直平平无奇，和她的相貌一样。
　　虽然一直说要补课，但他总能找到理由推掉。
　　直到高中毕业的暑假，他十八岁生日收到了嬗玙的贺卡，上面写着：祝我喜欢的申雨阳，生日快乐。

　　对于腼腆的她来说，这样的话已经算露骨了，其中的意思也很明确了。
　　过生日，过新年，情人节，他收到的情书不在少数，但惟独这一封，让他觉得是个烫手山芋。
　　他把贺卡仍掉了。

　　他以高出过半的分数进了大学，分数是浪费了，只不过这已经是内地最好的大学了，他们家很传统没有出国的打算。他本是有的，只不过遇到迦然后也打消了那个念头。
　　何迦然的外貌很出众，刚来时很多人以为她是学表演的。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是理科生。
　　很意外，她进来的成绩要比申雨阳还高一分。

　　有一次申雨阳在图书管捡到了一本笔记。
　　淡绿色的格子封面，他打开，里面的字更是好看的令他惊叹，字里行间都美的让人窒息。他默读着笔记上抄写的句子，里面的话有的深奥的读不懂，有些就是小女生喜欢的句子，无非是些情情爱爱的，恍惚间，申雨阳仿佛能闻到纸张间传来的，那个人指尖的香气。
　　本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何迦然。

　　他失笑，很少人会在这种本子上留名字，更少的人会把名字写在最后一页。

　　迦然很骄傲。
　　把她追到手真的很难。
　　所以他不惜花了两年的时间。而两年里，他一次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就是她了，就是她了。

　　同时在这两年里，嬗玙也变得开朗了起来。她开始变的主动了许多。
　　申雨阳没想过嬗玙也能考到这里来。
　　有一次他在学校林荫道里走着，忽然听到身后踏踏踏的脚步声，于是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了嬗玙。她跑的满头大汗，发梢粘着微笑的脸，看起来很生涩，像夏天里的青果子，酸酸的。
　　“申雨阳。”
　　她总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后来，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设计系有个叫嬗玙的喜欢理工科的申雨阳。
　　而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申雨阳和校花何珈然是一对儿。
　　嬗玙几乎是用男追女的招式来讨好申雨阳，而申雨阳从尴尬，到厌烦，到无奈，再到怜惜。
　　他没想到这么个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女孩会这么执着，每次看到她被别人嘲笑自不量力的时候都会替她皱起眉头。

　　不知出于什么感情，他并不喜欢听到别人说嬗玙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于是有一次情人节，他约了嬗玙。
　　嬗玙说不出的喜悦，她从来不化妆，那天也特地找了同学一起去妈妈的美容院打扮了好一阵，也想了很多话要和申雨阳说。只不过她没想到，他看不到，也听不到。

　　他是故意的。

　　失约，让她等了三个小时，然后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喜欢的是何珈然，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他没有让嬗玙有说话的间隙，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申雨阳知道，自己听不了一声嬗玙哭的声音，即使是一句呜咽，他都听不下。

　　之后是他与迦然最快乐的时光。
　　路过的人看到他们俩都会为之祝福，多配的一对。

　　也是在那之后，申雨阳几乎看不见嬗玙。
　　这么大个学校碰不到时很正常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听说她也交了个男朋友，怎样的人不清楚，如此，也算了解件心事。

　　想来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