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麻雀》卡弥

2、人偶与答辩 就这样，我

　　所有的人偶在毕业之前，都要经过一场由导师们组织的答辩。

　　具体的模式很简单，导师们提出问题，你来回答就可以了。导师们会根据你的回答来打分，最终的分数会决定你能否从这个学校顺利毕业。

　　在我的班级，芭比是第一个要答辩的同学。

　　其他的人偶都躲在教室外面偷听着里面的内容。

　　“虽然这里的老师没有人不知道你，但还是按照程序自我介绍一下吧。”是莱特老师的声音。

　　“各位老师好，我是芭比，一名立志成为漂亮温柔的女性人偶。”

　　“美妙的理想，真是个志向远大的孩子。”

　　“当然了，这可是这一届学生里的优等生。”

　　“那么芭比，请告诉我们，身为一个人偶，应该做些什么？”

　　“好的，各位老师，身为一个人偶，首先应该外表端正，其次应该安静乖巧，最后应该一直面带笑容，这样才能够获得喜爱。”

　　“满分的回答。”

　　“接下来，芭比，请回答我们，身为一个女性人偶，要怎么对待你的男性人偶伴侣。”

　　“身为一名女性人偶，对待我的男性人偶伴侣，首先要忠诚，将自己的一切无私的奉献给他，不存在任何隐瞒和背叛；其次要温柔勤劳，懂得体贴他的辛苦，主动包揽所有的家庭事务；最后要宽让容忍，就算有其他的女性人偶和我的伴侣纠缠不清，我也要去理解原谅他，因为谁都会犯错，每个人偶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这真是让人挑不出来刺。”

　　“大概会是人偶学校历史上第一个以满分毕业的学生吧。”

　　“如果我年轻个十几岁，一定会去大胆的追求这样的女性人偶，这是所有男性人偶的梦中情人。”

　　“老师您过誉了。”芭比低笑着说。

　　“那么，如果被抛弃了，身为人偶应该怎么做？”

　　“如果被抛弃了，就算再怎么悲伤也不能表现在脸上，给别人的人偶带来情绪。这个时候人偶需要安静的等待，一直以最漂亮最阳光的笑容等待着重新被接受。”

　　“如果不是人偶呢？”一直沉默的莱特老师突然问道。

　　门外的大家都楞了一下，不是人偶还能是什么？

　　这样的突发状况让芭比措手不及，她大概也没能明白莱特老师的意思，尽管如此，好学生的她这样回答：“那我的答案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掌声在室内响起，看来芭比的答案很让老师们满意，她大概会成为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发表致辞吧。

　　反观我，能不能通过这次的答辩都是个问题。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人偶能拥有自我吗？”

　　又是奇怪的问题，我心想。所有人偶都应该不明白自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吧，老师们也不解释一下。

　　“不能拥有。”芭比冷静的回答道。

　　“很好，你通过了这次的答辩，可以出去了。”

　　门从内打开，芭比端庄的走出来，脸上还是妍丽漂亮的微笑。其他的人偶围了上去，纷纷恭喜她成功毕业，她在人偶的中间，享受着万众的追捧。

　　但是，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仔细观察着，内心的违和感十分强烈。

　　啊，我发现了，她的眼神里没有以前的得意和骄傲了，那双像大海一样澄澈的玻璃珠双眼里，现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下一个，麻雀。”

　　到我了。

　　我连忙对着窗户的玻璃查看自己的仪表。衣服，OK。虽然不是裙子但是干净整洁，靴子也擦得干干净净的；面容，OK，是老师们喜欢的笑脸。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放慢了呼吸，缓缓走进教室。

　　对面坐着一排老师，从左到右分别是Mr.Right、Mrs.Manner和Mr.Rule

　　莱特先生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说：“虽然这里的老师没有人不知道你，但还是按照程序自我介绍一下吧。”

　　同样的台词，对芭比说是夸赞，对我说就是嘲讽了。

　　这也没办法，这几年我给各位老师的确添了不少的麻烦。

　　“各位老师你们好，我是麻雀。”

　　Mrs.Manner首先皱起了眉，“就这样？”

　　我微愣，“还需要其他的吗？”

　　“你的性别呢？”

　　“女性人偶，这个需要加上去吗？”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自我介绍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性别呢？

　　“对你来说，当然要加上去，你看你身上，哪一点可以代替语言说明你是个女性人偶了？”

　　“不要给别的人偶添麻烦，这样基础的礼仪都不知道吗？”

　　Mrs.Manner十分严厉的斥责我。

　　门外此时响起了哄笑声。

　　我看了下自己，的确，不像其他女性人偶那样有十分明显的胸部，也没有穿着女性人偶才能穿的裙子，头发也不是女性人偶专属的长发。可是，就算如此，也不会有人偶把我看做男性人偶吧？

　　这种抱怨的话，是不能和老师说的，我低下头，认错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Mrs.Manner冷哼一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什么，我发自内心祈祷不要是我的成绩。

　　“请允许我重来一遍，各位老师你们好，我是麻雀，一名女性人偶。”

　　“那么麻雀，你的志向是什么？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偶？”

　　能够自由的在天空下奔跑飞翔。

　　这种心里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我的志向是成为一名能够带给别的人偶欢乐的人偶。”这样的回答才是正确答案。

　　莱特先生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麻雀，告诉我们，如何给别的人偶带来欢乐？”

　　糟糕，没有准备的新问题，我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我想，大概奉献自己，之类的。”

　　“比如说？”Mr.Rule追问道。

　　“我、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好像我的存在本身就给别的人偶带来了欢乐。”我结结巴巴的说。

　　芭比还有其他同学们总是以取笑我为乐，似乎除了欺负我，没有其他有趣的消遣方式了。

　　“这倒是事实。”Mrs.Manner掩唇轻笑道。

　　对，就是这样，这种不屑一顾的笑容，这种蔑视的眼神，我就是这样给其他的人偶带来欢乐的。

　　虽然我不知道有哪里好笑。

　　“麻雀，请回答一下，身为人偶，没有哪几项权利。”Mr.Rule提问道。

　　“没有权利拒绝、没有权利挑选、没有权利抵抗、没有权利质疑。”这是课本上的知识，我完整的背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人偶生下来就是服务、服从。”

　　“看来你真的有进步。”莱特先生欣慰的说。

　　我腼腆的笑了笑，如果莱特先生知道我只是为了得到盒子才用功读书，而且这些话都不是发自真心的话，大概眼镜都要气歪了。

　　“最后一个问题了麻雀，这个回答对了你就能从人偶学校毕业了。”莱特先生郑重的说。

　　我也打起了精神，准备迎接最后一个挑战。

　　“人偶能有自我吗？”

　　和芭比一样的问题。

　　“自我？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自身的意识。”

　　“我不明白，每个人偶不都有自身的意识吗？”

　　老师们互相使着眼色，低声讨论些什么，最后莱特先生说：“不，不是每个人偶都有自身的意识。”

　　“我不明白，大家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的吗？”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回答我，人偶能不能有自我就可以了。”

　　老师们都十分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心跳的快极了，思绪却缓慢的运转着。

　　正确答案是知道的啊，芭比也回答过了，“不能”。

　　只要说出这两个字，我就能成功毕业，拿到盒子了啊。

　　为什么说不出来呢？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我喘着气，芭比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

　　直觉告诉我，不能像她那样回答不能，但是回答可以明显是错误的答案，那么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怎么样可以两全其美？

　　我看了一眼莱特老师，忽然想起了和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愚者先生。

　　“那么我有一个提议，为什么不欺骗所有人呢？”

　　愚者先生曾经说过的话，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握紧了手，这个时候我要欺骗所有老师，欺骗我自己。

　　“我想，人偶最好不要有自我意识。”我试探着说出这样的回答。

　　Mr.Rule和Mrs.Manner明显松了一口气，在我的成绩表上画了一个勾，莱特先生面色沉重的盯着我看，似乎知道我在玩什么把戏。

　　在我以为他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的时候，莱特老师开口说：“你出去吧，下一位。”

　　没有说合格也没有说不合格。

　　就这样，我的答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