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之恋》谷二先生

6、白露（6）：座次

　　这一晚临睡前，他们开始排座次。杨石拿出一个本，开始记每个人的生日及家族住址，各人按次序述说一遍，其中出现了一些很好玩的地名，比如李许家田、赤水沟子，大家听了笑得上不来气。
　　最后经过梳理，寝室九个人的座次就排了出来。
　　老大，龚明，甘肃人，26岁。之所以这么大的年纪才上大学，是因为他家中穷困，不得已他在外面打工多年，积攒了一些钱后，才开始考大学。兄弟们对大哥的经历无比佩服，纷纷大呼大哥。
　　老二，董山，云南人，22岁。之所以这么大年纪才上大学，原因董山没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老三，徐贵，湖北人，19岁。特长，跑得快，高考时他因体育特长而被加分。
　　老四，白云，广东人，19岁，比老三小一个月。白云皮肤黑，嘴唇厚，典型的南方人面容。他的名字和他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那时赵本山的小品正流行，大家都戏称他为黑土。
　　老五，吴猛，陕西人，19岁，比老四又小一个月。他个头不高，头发颇具特色，天生自来卷。
　　老六，林墨，江西人，18岁，身材矮小。
　　老七，杨石，春城本地人，18岁，又胖又矮。
　　老八，李旦，山西人，18岁，长发。
　　老九，李家园，江苏人，18岁，又高又瘦。
　　九人中，老二和老八上下铺，老三老四上下铺，老五老六上下铺，老七老九上下铺，老大龚明，就睡在正对着门横放在窗下的那张独铺。在各自的介绍中，大家一会儿因一件事情爆发出愉悦的笑声，这极大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等第二天，大家便开始以排行相称。老大最受尊宠，所有兄弟都高呼一声“大哥”。龚明的笑堆积在一脸的褶子里，一整天都溢出来。
　　军训进行了半个月，所有人都被折磨的筋疲力尽，又碰上负责军训的也都是新入伍的新兵蛋子，所以其间还不免发生了冲突。在军训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个女生质疑教官故意为难，而与之发生冲突，教官勒令所有人都以俯卧撑的姿势趴在地上，没一分钟，大部分人都身体贴着了地面。
　　董山看着身边的兄弟们差不多都是下半身贴地儿的姿势，口里悄悄说着：“兄弟们，坚持啊！”但这些也是骄生惯养的十八九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大的力量。三分钟之后，只有十几个人还撑着。五分钟之后，还撑着的不到五人。到最后，整整十分钟，只有董山一个人还在那里撑着。教官喊一声结束，董山却不停止，依然撑在那里。
　　教官走过去，一脚把董山踩在地面：“你没听见命令吗？”教官嘶吼着。
　　董山一下子站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奇大，几乎头要碰到教官的鼻子尖上。他也不说话，就直钩钩盯着面前这个，可能还没他大的新兵。教官终于被他盯毛了，口里喃喃：“不是让你停止了吗？”
　　李旦等人忙上来把董山拉进队伍，董山的眼睛中那股怒火一直存在。当天卧谈会时，董山才告诉大伙，他早对这个教官不满，因为这个教官总是故意吃女生的豆腐，他早就想教训一下他了。
　　老大龚明不以为然：“老二，你这就没经验了，你没看到有女生还主动让教官吃豆腐吗？”
　　大伙纷纷质疑说：老大你哪只眼看到有女人主动让教官吃豆腐了？
　　老大悠悠然一哂：说你们没经验吧，你们看到这几天，那个叫沈琳的女孩，为啥总是军训的时候歇着？
　　大家想着老大的话，老五吴猛回道：老大你懂啥，那是因为沈琳来那个了。
　　老大又是一哂：拉倒吧。她说来那个了你也信？
　　大伙纷纷说：老大，人家女生来没来那个，难道你能看出来？
　　“瞎，还看不看得出来，我闻一闻就知道了。”一句话，惹得寝室兄弟们一阵嘲讽。
　　渐渐大伙儿都不再言语，寝室的灯熄灭后，一片月色从窗外透进来。老大龚明往窗外看了看，叹了口气说：“等这段军训结束，管的不严了，咱们就可以到对面的女生寝室联谊了。”
　　老大的话引得大家兴起，李家园说：“老大，你咋知道咱们可以和女生联谊？”
　　还没等老大回答，吴猛抢着说道：“老大这几天天天跟女生套近乎，基本一大半女生都跟他熟了。”
　　李家园说：“老五你咋知道的？”
　　吴猛说：“我和老六一直在旁边看着老大呢。”
　　老六林墨也搭腔说：“就是，老大这个臭不要脸的，脸皮可真厚。”
　　老大反击说：“老五老六你们这两个小淫贼，还好意思说我，还不是你们两个撺掇我去跟女生套近乎，你们不好意思，只好大哥帮你们，你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家唠着闲磕的时候，李旦从上铺探下头问董山：“二哥，你睡了没？”
　　董山一直没说话，正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听到李旦的问话，他扭过头看着他。
　　“你今天脾气也太大了，也不全是因为教官占了谁的便宜吧，恐怕主要是占了王丽的便宜吧。”说“王丽”的时候，李旦的声音明显轻了下来，以便使寝室里的其他人根本都听不到。
　　在这十几天的相处中，董山发现李旦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他似乎不善言话，但一切好像都逃不开他的眼睛似的。
　　李旦说的没错，这几天下来，董山发现自己对那个叫王丽的女孩子确实充满了好感，而且很奇怪的，若是有男生靠近王丽，他会有一种嫉妒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他跟杨晴雪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感觉过。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难道书上说的一见钟情难道是真的吗？他在见到王丽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内心里有一种冲动。
　　“老八，你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吗？”董山问李旦。
　　“当然。”李旦沉思一下，再想要不要告诉二哥就在这几天，在他身上就发生了一见钟情的事。在他十八年的生命中，他还没敢于喜欢哪个女孩子，可是恰恰在十八岁这一年，在他考上大学，终于觉得人生可以开始不一样的姿态的时候，他遇到了人生第一个女孩。他很想把自己的这种感觉告诉给自己的二哥，但他又有些胆怯。
　　十八年来，他跟着自己的父亲，活在生活的最底层，这种生活的境况使他没有勇气去做一些什么，甚至说一声什么。他记得高三那年，他的同窗时时向他表示着好感，他的几个还算说的上来的同学也都有意无意告诉他那个女生喜欢他，可是他固执地装傻充楞，直到高考结束，那个女生落榜，去了省城打工。他有时，内心里也问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不喜欢那个女生。可是低头看一看自己，他就觉得，自己是不配有女孩子喜欢的：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女人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