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之恋》谷二先生

52、谷雨（2）：罪恶 男生们在赵

　　赵宇嫌去网吧看《将爱情进行到底》太费事，于是从家里拿了一台电脑到出租屋，又去黑水路电脑城买了几张光盘，课余的时候，就猫在出租屋里看这部偶像剧。
　　在赵宇的带动下，几个男生也跟着追这部剧，每天吃过晚饭，总有三五个人相跟着去赵宇的出租屋看这部偶像剧。
　　《将爱情进行到底》应该是国内第一部偶像剧了，那时真的火得一塌糊涂。下一部能引起这样热度的影视剧是两三年之后的《流星花园》。
　　那时的李亚鹏留着长发帅得没法形容，徐静蕾清纯地仿佛能捏出水来，廖凡还不是影帝，王学兵还是个年轻人……这里边还有张楚、田震、谢雨欣和高旗，由陈明演唱的《等你爱我》和谢雨欣演唱的《谁》在中国每一条街巷传唱。
　　大学生，看关于大学生的影视剧，自然是有共鸣的。尽管大学部分，在这部电视剧中只占一小部分。
　　几个男生，看完了就讨论，一讨论就争论，有人说徐静蕾最漂亮，有人说王渝文最美丽，有人说袁鸣才是真正的梦中情人，也有人推崇田震的长发，龚蓓苾的骨感，谢雨欣的可爱……总之，这部偶像剧极大地丰富了这帮春城师院男生们的业余生活。
　　《将爱情进行到底》看完之后，赵宇又拿了几部其他的光盘，有美国大片，也有其他电视剧，但都没有《将爱情进行到底》那么大的吸引力，渐渐到赵宇出租屋去的男生减少，有时就那么一两个去。
　　一个周末的夜晚，八点多钟了。吴猛突然跑回宿舍，主动跟宿舍的兄弟们说，一起去赵宇那里看片，而且神秘兮兮地，从衣服内口袋里拿出一张光盘，朝大家晃了晃，又赶紧放回去。已经是这个时间点，宿舍大部分人不愿意去，吴猛硬拉着董山、李旦，带着林墨一起，非要去赵宇那里。因为吴猛与赵宇还没有那么熟，所以他非得拉着董山、李旦不可。林墨则是一向跟着吴猛的。因而，四个人一路出了学校，向赵宇的出租屋前进。
　　一路上，吴猛还向其他三个兄弟炫耀，说他这手里部影片绝对让兄弟们大开眼界。董山开玩笑说：“什么影片值得这么吹，不是黄片吧。”
　　吴猛一愣，继而神秘地说：“到时看了就知道了。”
　　他们到了赵宇的出租屋，看到屋里黑着灯。他们才想到事先没有打招呼，赵宇不是还在学校呢吧。
　　李旦想起，他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看到赵宇和金婧正往学校外走呢，应该是回出租屋了。
　　大家都觉得奇怪，吴猛进前看了看，突然说：“门没锁啊！”
　　吴猛一边拍门，一边自言自语：“不是睡着了吧？宇哥，宇哥。”
　　吴猛拍了半天门，里边的灯终于亮了，只听赵宇在里边问道：“谁呀？”
　　吴猛回答：“宇哥，是我，吴猛。”
　　赵宇拨开了门栓，只把门开了一条缝，把头伸出来：“啥事？”
　　吴猛有点错愕：“来你儿看看电影。”
　　“今天不行，明晚来。”赵宇看到还有董山、李旦和林墨在，点头示意，算是招呼。
　　吴猛待要还说什么，董山赶紧把他拉了过去，冲赵宇勿忙道别，拉着吴猛就出了院子。
　　董山一边走一边埋怨吴猛：“怎么这么没眼力价儿，人家肯定今天不方便。”
　　吴猛此时还没明白，到底赵宇怎么不方便。林墨在一旁提醒道：“你个傻儿，肯定金婧在里边呢。”
　　吴猛此时才恍然大悟，想想口袋里的那张光盘今天是看不了了。这本来是向老乡借的，说好今天看完今天归还，看来是没戏了。只能再去求求老乡，明天还行不行了。

　　第二天晚上，520宿舍的几个男生陆续来到赵宇出租屋，除了昨天的四个，老大龚明也被拉来。
　　赵宇一边接过吴猛递过去的光盘，一边调侃：“猛子你这是黄盘吧？”
　　吴猛一脸贱笑：“看看就知道。”
　　赵宇把光盘推进光驱，超级解霸自动播放影片。
　　只见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对美国男女，赤身裸体。两人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各种姿势，各种角度。女人的呻吟加有限的几个英语单词，令这几个青年学生血脉偾张。
　　赵宇怕声音传到外面，调低了声音。几个男生敛息静气，仿佛进行一场壮严的仪式。明明平时低得听不清的声音，如今在这出租屋里，却声声入耳，清晰无比。
　　其间，不知是不是为了缓和尴尬，吴猛还发表几次意见：“还是美国的好看。”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应和，好像他们看过国产的，或是日本的、韩国的，抑或其他国家的。
　　影片长达二十多分钟，最后以几个男生□□里一片冰冷收场。
　　光盘运行完毕，自动弹出。
　　赵宇拿出光盘，交给吴猛。吴猛郑重地收好，说是赶紧回学校还给老乡。林墨和龚明跟他一块回去。
　　待他们离开，董山说：“宇哥赶紧把《将爱情进行到底》放放，洗洗眼。”
　　赵宇一边笑一边从电脑中调文件：“嗯，是得看看徐静蕾洗洗眼，刚才的太辣眼了。”
　　赵宇随便点了一集，正是《将爱情进行到底》中，杨铮骑着车载着文慧在院校中穿行的镜头。

　　赵宇和董山洗眼，李旦则走出了门外。
　　已是四月底，但春城的晚上还是有点冷。
　　不知为什么，李旦突然想起复读那年，无数个夜晚，他学习累了就看着天上的月亮或星星发呆。
　　今天应该快十五了吧，天上的月亮是圆的，很亮，只有偶尔的星光，很像他复读那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无数个夜晚中的一个。
　　那一年，为了第二次高考，他一年不脱衣睡觉，咬着牙做几何题、英语题。
　　那时的他，可真是刻苦啊。数学老师给他开小灶，让他每天在学习之外，做一套数学题，每天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他回到家才开始了做题的时间，那些题是那么难，他冥思苦想，就是解不出来，然后实在太累了，就爬在桌子上睡着了。虽然睡着了，他的意识还在想着那些题，有的时候，怎么也解不开的题在梦中居然解开了。
　　那是多么神奇的感觉。
　　那时一门心思考大学，以为上了大学，人生就迎来了阳光灿烂的日子。
　　而如今，望着苍穹，李旦却有些迷茫。
　　已失去了那时的理想，也不知路在何方，难道这就是我想上的大学吗？
　　为什么，此时的我仿佛还没有中学更让人感觉充满理想？
　　李旦又想起中学时，常常熬夜看的那些书，那些可以催人奋进，给人灵魂震撼的言语，现在竟被自己抛到脑后了吗？

　　“我觉得幸福，因为我没有像蛆虫那样过着卑微的生活。”

　　这是《青年近卫军》中十六岁的奥列格的话吧。
　　我已经十九岁了，可是我人生毫无意义。我抛弃原来的我，我陷入浅薄的欢乐中，却把阴暗的前方当作阳光灿烂的所在。
　　李旦突然想起，曾经发生的一件轰动县城的事件。他们学校的一群学生，整日里在大街上喝酒惹事，有一次喝多了，其中一个竟跑到铁轨企图自杀，幸亏被其他人拖住，但也失去了双腿。
　　听人说，那个失去双腿的男生的父亲，抱着儿子的双腿放声痛哭，情状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在这个春寒尚存的黑夜，李旦感觉突然理解了那个卧轨的男生的心理。
　　他一定是对生活产生了极度的厌恶感，也许他厌恶的是社会，也许他厌恶的是他自己。一次小小的火花，便可以让他内心潜藏着的那小火花爆裂开来，一旦爆裂，不是毁灭别人，便是毁灭自己。
　　那个人毁灭的是自己。
　　这说明他是一个有强烈的道德感的人。他没有采用极端的方式伤害别人，他没有危害社会，他只是想以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方式，来结束附着在他身上的压抑、灰暗、不忿。
　　也许，他是因为学习不好，而觉得愧对了父母。
　　也许，他是因为自己看不到前途，而对自己失望了。
　　也许，父母和老师都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让他自己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
　　也许，他是缺少朋友的鼓励，哪怕一点鼓励，他可能都不会想到自杀。
　　也许，还有无数个也许，每一个也许，都那么无足轻重，但足可以把一个处在青春期的男孩推上自我毁灭的深渊。
　　“也许，我应该感觉庆幸吧。”李旦想到，“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算是为自己的父母挣了光；我只要好好学习，以后也有一份老师的职业可以做；正是有父母和老师的帮助，我才能够走进大学，尽管这大学并不知名，但起码是一所大学。我有那么多朋友，他们给予我无数鼓励、信任，他们说我是个善良的人，可以结交的朋友。正是他们的存在，让那无数个也许变成了没有。”
　　可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开心呢？
　　难道真如川端康成所说，死亡才是最高的艺术，才是美。
　　他自杀了，难道这本身是美吗？难道不是《伊豆的舞女》中的活泼的舞女更让人感觉到美吗？难道不是《古都》中的苗子让人感觉更美吗？
　　如果他活下去，不是还可以有更多的舞女和苗子这样的活泼健康，洋溢着青春气息，带着生命活力的角色出现在世人面前吗？
　　活着，难道不是比死亡更美丽吗？
　　李旦越想越不明白，他感觉头脑有些零乱了。
　　他知道他应该跑去图书馆，去向先哲们寻找答案了。
　　这是李旦人生中，第一次思考关于死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