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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81 ...

  •   滔天的大火,沦为废墟的房子和回荡在山谷中的尖啸。

      垂死的牡鹿,阴影中的黑犬和下水道旁的一截鼠尾。

      莱姆斯·卢平在1981的冬夜睁开双眼,望向那轮高悬于天空之上的明月。

      他脸色灰败,眼底青黑,风霜染上他21岁的鬓发。

      浅淡的月光勾勒出他深深凹陷的脸颊,描绘出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莱姆斯动了动,身下的木板发出尖锐的吱嘎声,他的嗓子已经嘶哑,眼睛发涩,尚未清醒的头脑让他下意识把自己的身体推向角落的更深处,好躲过那些让他无所遁形的月光。

      “不。”

      “……”

      他嗫嚅着,嘴唇颤抖,喉间和心口的刺痛让他慢慢清醒过来。

      在那个让整个巫师世界都为之欢呼的胜利之夜后,只要一有机会闭上眼睛,这个梦就会迅速的侵占他的精神。

      莱姆斯蜷起腿,吃力地扶着旁边的破木头站起来,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让那些新鲜的痛苦和仇恨隐没在意识深处,没时间了,他必须赶紧走——

      他要去追查那些逃窜的狼人,他的同类,去阻止或者处理他们在逃亡过程中依然不忘记犯下的那些残暴之举。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刚刚寄身的几块木板。他倚靠过的地方几乎是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倒坍,像他梦中那座沦为废墟的房子一样解体,只余飞扬的尘土。

      莱姆斯抽出魔杖,从混沌的脑子里找到一个追踪魔咒,步履蹒跚的跟着浮现的荧光轨迹向空寂的旷野走去。

      狼人们最喜欢在夜间赶路,月光让他们感到有力量——如果是满月就更好了,他们还可以在旅途上享受屠宰的快乐。

      这一路上,他经过的几个麻瓜村庄大多被屠戮一空,他只来得及用混淆咒带走了几个村庄的村民,回来就发现已经被狼人们超了过去。

      因此,莱姆斯不敢休息,实际上,他已经数不清有几天没有合眼了。

      直到他的状态已经差到马上晕倒在地,他才不得不强撑着身体把自己挪到路边勉强可以抵挡寒风的废墟里。

      他必须出发,必须不断的走下去,这既是为了那些鲜妍的生命,也是一种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

      追踪魔咒已经蔓延到很远了。

      懊悔和恐惧如无尽的潮水淹没了莱姆斯,裹挟着他滚落深渊。他想,或许是我昏过去的时间太久了,他们竟然又走了这么远。

      莱姆斯想用幻影移形,但眼前重重叠叠的黑影骤然压倒了他。

      他是一根紧绷了太久太久的弦,此刻,他终于断裂了。

      在漆黑的夜幕下,莱姆斯跌倒在地,身上铺天盖地的疲惫和黑气缭绕的伤口一起发作,近乎窒息。

      他抓着魔杖,想用魔咒治疗,却发现魔力枯竭到让他的灵魂有种被灼伤的疼痛。

      莱姆斯挣扎的力度逐渐变得微弱,最终,他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身下的雪渐渐融化,打湿了他破烂的衣裳。衣服在寒风的侵袭下变成一层又冷又硬的壳,紧紧地囚禁了他。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刻了。

      莱姆斯不再动弹了。他平静的躺在雪原上,却像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轻柔如羽毛的声音抚慰着他的灵魂。

      它说,你不再卑劣,不再彷徨,你将找到你的幸福,获得永远的安宁。

      他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幻想中,如果此时身体里还有多余的水分的话,他一定会落下泪来的。

      可是天亮了。

      赤金色的阳光刺透灰暗的天幕,慷慨地把这生机勃勃的颜色泼洒在苍白的土地上。漫天红霞纷飞,驱散了黑暗,寒冷与绝望。

      莱姆斯凝视着橘调的天空。灿烂的曙光拥抱了这座冰冻的雕像。它取代了虚假的想象,让他的身体奇迹般的开始有了一些暖意,魔力有了点重新运行的迹象,一时间,他像是待在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壁炉旁一样暖和。

      他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光芒点亮了他眼中盈盈的灰绿色湖泊。

      我应该继续前行了。

      起初,莱姆斯只能手脚并用,像一匹沉默的狼,在这空无一人的原野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投影。

      过了片刻,他终于能够站起来了。他继续执拗地向着平原的尽头赶去,向着山脚下。

      那里是狼人们回到自己的领地前,会经过的最后一座麻瓜村庄。

      莱姆斯知道狼人可能已经劫掠过这个村庄了,却不敢停下脚步,或许他还来得及救下几个人,或许他有机会和那些狂笑着的疯子们同归于尽,或许他还能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收敛尸体,就像他在10月31日没有机会做的那样。*

      村庄被笼在迷蒙的雾气中,看不太真切。

      莱姆斯进入了村庄的主路,却没有看到任何屠宰或战斗的痕迹,但是每一间屋子的门都大敞四开,里面空无一人。

      这里只有一片慑人的死寂。

      追踪魔咒昭示着狼人们确实从这里经过进到山里,而这怪异的现象,莫名让莱姆斯的心渐渐冰冷。

      莱姆斯绕到村庄的后面,一抬眼,就被眼前所见的奇景震撼的钉在原地。

      成群结队的绵羊在山脚下徘徊,它们洁白的毛发沾染着刺目的血色。羊群不安地走来走去,每一只都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其中饱含无措与彷徨。令人惊异的是,整个羊群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道路贯穿了,中间留下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空隙,形成了宛如摩西分海的景象。

      莱姆斯谨慎地举起魔杖靠近羊群,挡在前面的几只绵羊迟疑地审视了他片刻,挪开了身体,给他让出了一条更宽的道路,让他可以看清那道空隙的中央:

      一个孩子正生死不知地倒在地上。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到发黑,被凝固的血块掩盖的乱发勉强露出原本的深棕,右手用力的抓着地面,以至于指尖全部陷进泥土里,左手则被扭断了,直愣愣地冲着天空,其余裸露在外的肢体或多或少都有像被野兽抓过一样的伤痕。

      她落在雪地里,像一枝凋落的血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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