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快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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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从来是养成容易改掉难。对燕轻寒来说，彻底改掉晚睡晚起的坏习惯难于登天。
不过今天她意外地很早上床，胡思乱想一会儿也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看看闹钟，才五点四十。
她出去绕小区跑了一圈，回来洗个澡随便吃点东西，还没到七点。
上了游戏，平时最热闹的安全区广场上也只有寥寥几个摊子，摊主大多在打盹。她打开好友名单，孤云居然在。
“这么早就上线了？”她在信笺上写道。读了一遍觉得口气似乎太亲昵了，抹掉，改为：“早啊。刚上线吗？”
孤云的鸽子过了一会才来：“通宵。刚刚做完第一阶段的任务，不太顺利。恐怕今天不能带你练级了。”
“没事的，早点休息。”她立刻回复。
本来没指望他回复，没想到回复很快再度到来：“多谢，交了任务就睡，下午上来做第二阶段。你趁今天选个门派入了吧。”
她不自觉地嘴角上翘。
只是入哪个门派，倒颇费斟酌。本来已经想好要选快哉楼的，仗剑江湖的梦燕轻寒做了很久。
她小时候的偶像是赵燕翎，对，早年间有一部台湾武侠剧叫《中原镖局》，赵燕翎就是其中的女主角。她历经种种奇遇，终于成长为一代女侠——唯一的遗憾，是她最后没有和两个男主角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包括燕轻寒很喜欢的那个司马无情。
燕轻寒从这部电视剧里学到的不仅仅是那招此后数月风靡学校的“无情三绝斩”，还有一个朦胧的渴望。她想象自己就是那个嗜剑如命的三小姐，从小不被父亲看重，只能偷偷学剑，然后各路人马纷纷登场，被她的痴心所感，把自己的绝学传授给她。然后，有一天，她成为了真正的女侠，仗剑江湖行，道义一肩挑。
河蚌里忍受寂寞的沙砾，也在等待磨砺成珠的那一天。
燕轻寒笑着摇摇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脑袋。时间还早，好友名单里已是全灰。她下了游戏，到官网上找分析门派的技术帖来看。
从几张帖子的分析很讨论来看，十大系统门派里快哉楼的确算是比较不受欢迎的一个。虽然有高攻击力的剑法和大比例速度加成的轻功，无奈生命值太低，技能冷却时间也相当长，在这个装备的能力加成还普遍很低的时代，命比纸薄的快哉楼实实在在成了冷门。原先为了拿剑而选择快哉楼的人里，也有大半叛了师门。
热门的门派有使刀的浩然门，血厚的少林派，使毒的温家，还有医生门派冰鉴堂。少林派不收女弟子，她也不想当女神医或者毒妇。可是，可是，难道要她做个扛着大刀拦路抢劫的女山贼么？
——以上纯属她不着边际的思维定式。浩然门的门训是“浩然正气”，怎么容得门下弟子去当女山贼？
越看越头痛，她揉揉头顶的百会穴，决定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就是快哉楼吧！
再度上线，马车送她到了金陵城，金陵正飘着细雨。城门上遒劲的两个大字让她徒生一阵感慨。虽然是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里，这金陵城也是中原镖局三小姐的故乡啊。
按照论坛上指示的，她策马向着城西的快哉楼而去，期间路过一家叫红袖招的青楼。当然，游戏里的青楼也就是个背景，玩家是根本进不去的，出出进进的只有同样充当背景的其他NPC。她不由想起某个很有爱的爆料贴里透露的消息。据说游戏开发人员当初设计的青楼，玩家是可以进去参观和接任务的，只是后来被某部以避免教坏少年儿童的名义和谐了，连二楼倚栏招手的姑娘也被迫披上斗篷遮掩玉臂。
到了城西一带，人烟渐渐稀少起来。她沿着大道而行，清风送着细雨扑面而来，空气也是甜丝丝的，夹道的垂柳轻拂人面，恍若情人的手臂，她无来由地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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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燕轻寒很理所当然地以为，快哉楼应该是一座高楼平地起，重檐飞栋，美轮美奂的。到了地头才发现，所谓的高楼，其实是四座相对而立，以廊桥相连的小楼，围着一处秀丽园林。
既然是系统十大门派之一，快哉楼自然是门户大开，偶尔有几个穿着门派服饰的玩家弟子进出。
燕轻寒刚刚踏入小园之中，就有一个梳着双髻的清秀少女微笑上前：“这位姑娘，您是来做任务还是想拜入我快哉楼？”
“拜师。麻烦师姐引见了。”
少女脸色不变：“霜华只是门主身边的侍婢，祝姑娘顺利通过入门考验，这边请吧。”
名叫霜华的少女领着燕轻寒走上了一条石子甬道，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霜华道：“楼主就在房中，姑娘请。”说着行礼退下。
与那四座典雅的小楼比起来，小园深处的这座平房几乎可以用破败来形容。什么样的人会住在里面，却有一个美丽的侍婢？诡异啊诡异。
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人的天性，虽然可以无限次重来的网游里也没什么真正的危险可言。燕轻寒在虚掩着的木门前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屋内有些暗，只有门半开着，投进一小片天光。她瞪大眼睛仔细搜寻，才在小屋深处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影。
“是来拜师的么？过来。”那声音很清很淡，淡得像是没有加盐的煮白菜。
燕轻寒走上前去。那人撑着身子坐起，点燃油灯，打量她片刻，平静地说：“看资质也算上乘，你可想好了要入我快哉楼？若是叛门，废去全身武功，追杀三日。”
借着如豆的灯火看去，房中陈设清寒朴素，像是雪洞一般。房中的人面如白纸，病骨支离，只有一双眼睛仍是亮的，风中摇曳的烛火那种亮。
话说这惩罚也够重的。不过就算这样，叛门的人也还是前赴后继。由此可见……
不过她还是选择了一条道走到黑：“想好了。”
“不悔？”
“不悔。”
其实悔了也没什么吧？燕轻寒笑得诚恳，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如此，你便去西楼找唐梦飞，看她吩咐吧。做完了她让你做的事再回禀我。”
说罢轻飘飘的大袖一拂把油灯熄了，又翻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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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唐梦飞……”燕轻寒对照着地图走到西楼门口。门口站了个男玩家，正眼含热泪，一边揪着玫瑰花瓣，一边痴痴地望着。
“师姐不会见你的，你走吧。”一个女玩家从楼中走出，不耐烦地说。她顿了一顿，补充道：“我本多情，我是好心劝你。唐梦飞不过是个NPC，你就算再痴情打动了她，难道还能和她天长地久？做梦也要现实一点的。”
男玩家我本多情幽幽道：“为何不能？我以后就长住游戏里，与梦飞双宿双栖就是了。龙泉，算我求你，再去和梦飞说说吧……你不是最得她信任的么？”
龙泉一跺脚，道：“真是前世冤孽。我不管啦！”说罢转身上楼，只有我本多情还在揪着玫瑰花痴痴张望。
燕轻寒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然后面不改色地从我本多情旁边走过，噔噔上楼去了。
西楼的二楼只有一间无隔断的大房，门上有块匾额，题的是“千里快哉风”。
她一推门进去，就看见有个女子背对她坐在窗前的书桌边，削肩细腰，体态挺秀，像棵小白杨似的。
这女子听到响动，放下笔转回脸来，不过双十年华，果然是绝色。
“在下燕轻寒，楼主吩咐我找唐姑娘领取入门考验的任务。”美人当前，燕轻寒有点自惭。
唐梦飞干练地微笑：“姑娘愿意拜入我快哉楼，梦飞实在是深感荣幸。入门考验，不过是走个过场，如此——”她沉吟半晌，“金陵城北三十里，有个观音洞，原本是前朝善男信女为供奉观世音菩萨而修建。只是年久失修，邪气入侵，如今已成了蝙蝠洞。这蝙蝠生就异种，竟以吸人和牲畜之血饱腹，害得如今那蝙蝠洞方圆十里再无人烟，楼主有意由我们快哉楼出面剿灭。只是那观音洞内地形曲折，道路难明。梦飞见姑娘身手敏捷，聪慧不凡，就请姑娘代劳往千佛洞一探，可行？”
这就叫走个过场？燕轻寒无言地点头答应。
“梦飞代金陵百姓先写过燕姑娘了。”唐梦飞递上一张熟宣，一支狼毫，还有颜料砚台，“请燕姑娘将从洞口到蝙蝠聚集栖居地的道路画在纸上，另外再除掉一百只蝙蝠，带回一百只蝙蝠翅，以振军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快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