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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阳。
巍峨繁华宫殿，楼台亭阁，酒肆驿馆，千家万户。
这是一座横跨渭水两岸，绵延数十里的城市。
这是，恶名镇关东，六国畏之如虎的秦国的都城。
春分已过，冰雪已经融化成水流入渭水之中。
笼罩烟雨朦胧中的咸阳，少了一分往日的金戈铁马，关西之地的勇武，多了几分柔美。
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商贩吆喝声。
赵嘉站在一座楼阁的高处，眺望着不远处的市，看着里坊，看着那些行人。
在这纷乱的战国时代，虽然秦国总是出兵袭扰周边国家。
但不同于赵魏韩楚四国只能接受挨打，秦国出关东历来都是大胜而归。
有白起，王翦等名将，有商鞅，张仪等明相，加之奋六世之余烈，后来秦国一统天下并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只是，自己的身份是赵国公子。
赵嘉手按凭栏，望着朦胧烟雨中的咸阳城长叹一口气。
现在，随着他这具身体的父亲登上王位，作为长子的他，已经成为一个太子。
而他现在之所以在咸阳，是因为四年前秦国出兵攻打赵国，夺取赵国三十七城。
当时还是公孙的他，跟随同为王室子弟的平都候，来到秦国做质子。
“公子。”
在赵嘉思考未来的时候，一个侍从来到了阁楼之上，恭敬地弯腰。
“秦王派人来了，召见公子您入宫。”
“我知道了。”
赵嘉转过身，理了理身上的服饰，对着自己从邯郸带来的侍从挥了挥手。
“你去准备一份礼物，等会随我一同入宫。”
“喏。”
马车穿过雨幕中的咸阳城，来到了渭河南岸，已经成为事实上咸阳政治中心的章台宫前。
赵嘉从马车中走了下来，捧着一个盒子，侍从在身边撑着油纸伞。
“走吧。”
赵嘉抬头看了看雨中这片连绵不绝，亭台楼阁宛若山林的巍峨壮阔宫殿，转头低声对着侍从道。
踏入宫门，很快就有一个身着黑衣的内侍带着郎卫上前迎接。
然后带着赵嘉穿过一座座宫阁，来到章台宫正殿后方的一座小宫殿之前。
内侍轻叩宫门后推开，然后走到旁边侍立，侍从也留在了外面。
赵嘉走进宫殿，就看到殿中分列坐着两个少年，一个英俊秀朗，身着华服面有威严，一个身姿挺拔，穿着胡服改制的武服，相貌英气爽朗。
“拜见秦王。”
赵嘉只是扫了一眼，就默默地低下头，双手合拢于胸前，缓推向前行礼。
“公子来了，恬，寡人有些累了，今日暂且休息，你先退下吧。”
赵嘉刚抬起头，就看到那位英俊的少年，对着英武的少年挥了挥手。
“喏。”
蒙恬双手一拜，就动作爽利地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走到赵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双眼宛若利剑一般，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才重新恢复正常脚步离开了宫殿，带上了宫门。
“坐吧。”
英俊少年指着对面的案几指了指。
“喏。”
赵嘉只是双手一拱，就沉默地走到案几后面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殿内气氛沉寂了下来。
不止过了多久，一个清朗的声音才从赵嘉身边传来。
“嘉，我们相识多久了？”
赵嘉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道视线从对面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与王上在邯郸相识，已经过去有快十年了吧。”
赵嘉抬起头，看着对面少年那剑眉星眸的俊朗模样，脑海中回想起当时两人初见时的场景。
那年，邯郸大雪。
曾经作为赵国都城的邯郸，舞肆沿街，繁华奢靡之中，又带着胡服改制后北地的英勇好武之风。
但那年，赵国长平新败，邯郸被秦军围困数年的惨景刚过。
不知道多少赵人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丈夫，父亲。
因此，许多留在赵国的秦人都受到了迫害和敌视。
其中，当时还在邯郸被留下当做质子的他也没有逃过。
“那时，我被几十个小孩子围着扔石头，边上的赵人也看着我。”
“嗯。”
赵嘉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位少年的场景。
在那白皑皑的雪地之中，一个穿着赵服的小孩紧紧咬着嘴唇，身上满是泥迹，脚边落着许多石头，脸上带着青痕。
边上的赵国小孩，一直在用粗鄙之语骂着他，说他是被自己父亲丢下不要的杂种，说他是蛮狄秦人。
而当时，赵嘉才刚来到这个世界，路过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地伸手援助了对方，将他从人群中救了出来。
即使到了现在，赵嘉的脑海中还能清楚地浮现出，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那宛若星辰曜日的双眸之中的神采。
桀骜，不屈，倔强，带着对赵人的仇恨和怒火。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赵嘉低着头轻声呢喃道。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这位不知不觉中已经十五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玄色华服，英俊之中带着些许威严。
是啊，他已经是秦王了。
赵嘉也从来没有想过，当时自己随手救下的一个不过比自己小了两三岁的小孩，会是未来的秦始皇，现在的秦王，嬴政。
刚从沉思中醒过来的赵嘉，正好对上秦王那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不知为何，赵嘉心中一慌，默默地重新低下了头。
“嘉，来我秦国也有两年了吧，感觉我秦国和赵国相比如何？”
“自是秦国强盛，秦军威势浩荡，法度森严，军民官吏百工各司其职，上下井序有条，国力蒸蒸日上。”
而赵国，没有从长平之战中恢复过来不说，期间还不时遭受燕国和秦国袭扰。
近几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了，却不恢复国力，反而想着去躲去燕齐无用之土地，徒耗国力。
更重要的是，灵魂来自后世的赵嘉，知道再过十多年，就是身前少年举起秦剑扫灭六国一统中原之时。
可是，他是赵国公子。
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十年，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
忽然，赵嘉身体微微一动，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了自己。
不知何时，原本坐在对面案几后面的嬴政，已经走到了赵嘉身前。
他微微俯下身子，低头用自己那宛若星辰的黑瞳，紧紧地看着赵嘉。
然后缓缓地开口。
“嘉，你留在秦国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