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番外：生病的一星期（二） “你帮我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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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病的一星期（二）
沈让在风宁的压迫下不得不提前下班，游子龙说要来接他，但想着他白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如果被游子龙接回去，还得专门找人跑一趟来挪车，实在麻烦，就否决了游子龙的提议，自己开车回去。
他们早就搬离了沈让从前那个办公室套间，但为了生活方便，也不常住在沈让在山上建的那个大房子里，平时都在外城的居民区。人口密集的地方难免车也多，沈让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只觉有些犯困。
他将手挪到车窗的控制键上，这辆车本就是做了无障碍设计的，语音控制系统十分完善，并且哪怕不用语音助手，沈让亲手操作起来并不困难。
他将车窗按开。
胸口像压着一只游泡芙，有些发闷，可能是车上空气不流通的原因。这时车窗降下，冬日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沈让清醒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坚持复健，虽说双腿还是一点不见好，但上肢功能以及呼吸功能还是很有长进的。几次深呼吸之后，倒是没见更严重的症状。他索性没再关上车窗，一路就这么开了回去。
或许是寒风灌进衣裳，他觉得后背泛凉。
这身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有两百天在咳嗽，有一百天没精神，运气不好的时候还有三五十天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上有些不舒服实在是家常便饭，目前这点不适完全在忍耐范围内。
他推着电动轮椅的操作杆，磨磨蹭蹭地进了家门。
沈让有些讲究，自从住进自己的房子，他就区分了家用轮椅和外用轮椅。外用轮椅笨重、减震和支撑更完善，家用轮椅则紧凑轻便，方便他进出房间，也方便转移。
还省得外用轮椅把家里地面弄脏。
但今日，他打算将就一下。
他一路都在咳嗽，只是坐在轮椅上，开了个大门，心脏就跳得很厉害，心率直冲一百二，呼吸也快，他没仔细数，却知道这大概已经超过正常的范围了。他径直将电动轮椅停在沙发前，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一咬牙，还是将电动轮椅的扶手掀了起来……
靠在沙发边缘的转移板显得很重，他将手穿过握把的位置，用手腕勾了一下，另一侧手臂勾上轮椅扶手，拽着身子，将那转移板捞了起来。
游子龙回来的时候，他刚把腿搬起来叠成交叉的造型，准备把转移板往坐垫上放。
“要帮忙吗？”游子龙见他坐在外出用的轮椅上，眉头微微一皱，把外套一扔就凑上来。
他出日常任务的地方远些，饶是一听到沈让提前下班的消息就提前跑了往回赶，还是比沈让晚些回到家。
沈让停下动作，仰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困。”
“风宁压榨你了？”他口中说着，手头也没闲着，将转移板挪开，伸手把沈让横抱起来，往卧室去了。沈让替风宁鸣不平，“昨晚没睡好。”
多说了几个字，他的咳嗽又压不住了，浑身都跟着颤。
“感冒了是不是？我让老卫来一趟。”
沈让摇头，坚持不肯，“就是比平时多咳了几声。”
游子龙也不说话，走进卧室，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他没了轮椅坐不稳，两只手在身侧撑着，不知是不是姿势变换，一个劲咳。咳嗽是个体力活，需要许多肌肉参与，他锻炼了很久才能咳得像点样子。可此时咳嗽起来又像是被气流拽着，逼着他腹部的肌肉参与。
震得他手臂也软，坐不稳，就要倒。
游子龙忙不迭上前扶着他，把他整个上身揽在怀里，以一个相拥的姿势替他拍后背。
这是排痰的一部分——排痰之前，游子龙会帮沈让拍背，将痰液拍松了，再要求他咳嗽。要求他咳的时候，游子龙会从身后抱着他，用手覆盖着他的手，两个人四只手放在他肚子上，接着咳嗽的时机一起往上顶，才能调动足够的气流，把位置更深的痰排出来。
他不喜欢排痰，但喜欢拍背。气管里粘着的痰微微震动，他呼吸起来轻松很多，咳嗽缓和些。
却没想，这会儿却没了用。他嗓子还是痒，不停地咳，甚至带着腹壁肌肉阵挛，他猛地一下反酸，由于正咳嗽，也没来得及做出别的反应，一口吐在游子龙背上了。
游子龙脸色都没变一下，“喝点胃药？”
沈让点点头，借故从游子龙怀里退了出来。游子龙将床头调高，用枕头撑着他的姿势，帮坐稳，转头拿了温水，插上吸管，又把胃药倒进塑料药杯中，亲手喂到他嘴里，这才去换衣服。
“不好意思。”沈让有点抱歉，“没忍住。”
游子龙俯身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眉心。
他去床尾帮沈让把鞋子脱了。沈让走不了路，鞋底一尘不染，但相当有仪式感，和常人一样，外出穿鞋，在家会换上居家袜。他迷迷糊糊看着游子龙的动作，反应了一会儿，倒是很有原则。
“忘了，不好意思……”
游子龙早就适应了沈让的道歉。在一起这么多年，沈让早就习惯了接受他的照顾，只是教养使然，总是忍不住在给他添麻烦的时候道歉。他一开始觉得这是生疏，觉得沈让有心理负担，后来却也找到了应对方案。
“不接受口头道歉，我衣服脏了我要请假一天在家洗衣服。”游子龙狮子大开口，“你帮我跟风宁请假！”
沈让瞥他，“我也没那么抱歉。”
两人斗了几句嘴，游子龙坐在床边，扶着沈让将他外套脱了，又拽了拽被子，“赶紧睡！”
沈让闭上眼睛。
游子龙轻手轻脚地继续忙活，托着他脚腕，检查有没有水肿、有没有压伤，尤其是脚后跟和蜷缩的脚趾，检查好了给他套上毛绒居家袜。一般来说他还会把人带去洗手间，换个纸尿裤，顺便检查一下坐骨的皮肤，但沈让实在困得厉害，游子龙只好暂时作罢。
沈让躺在床上，恹恹的，眉头微微皱着，喘气比寻常快很多，不时咳嗽。
游子龙从抽屉里摸出个带屏幕的便携指氧夹，将手伸进被子，摸着沈让冰凉的手，沿着肌肉纹理轻轻揉了几下。沈让向来很享受这部分的按摩服务，没挣没动。游子龙揉了片刻，轻轻将他的手拿出来，把指氧夹夹上了。
刚才抱沈让的时候他数了数，心率很快，应该有一百二十左右。此时倒是下来点，仪器上显示的心率是九十六，处在常人六十到一百的正常范围内。
只是血氧不大稳定，数字上蹿下跳的。
沈让刚脱离呼吸机那几年总要吸氧，游子龙对血氧的范围格外敏感，老卫解释说，常人的血氧范围是百分之九十五及以上，他可以把标准给沈让放宽些，但如果低于百分之九十二，或是明显觉得上不来气，就要就医了。
游子龙盯着指氧夹屏幕上那个上下浮动的数字，有些茫然。
数字短暂地下降到九十一，短短几秒钟又回升到九十五、九十六，稳定片刻，又短暂掉下去，却每次都能很快回升。
他见过沈让血氧上不来九十的样子，家里也有制氧机备着，但现在这个情况他有些拿不准——沈让不喜欢吸氧，说鼻腔气管都干燥难受，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氧气管长度之内，很麻烦；老卫也支持沈让在短时间轻微低氧的时候多锻炼深呼吸和咳嗽，不要滥用氧气，避免掩盖病情。
游子龙紧紧血氧仪上的盯着数字。
沈让迟迟没睡着，睁开眼就瞧见游子龙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看清楚这人在做什么之后，他笑了一声，耸了耸肩，将手缩回被子里。这动作放在常人身上都不叫动作，他却需要费些力气，呼吸频率和心率也明显地上升了些。
“你血氧上上下下的。”游子龙解释着，又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了，温热的手掌稳定地包裹着沈让伶仃的手。
沈让那奶猫似的丁点力气哪儿拗得过他，只好由他去了。
“多少？”
游子龙相当不满，磨着牙，“最低九十一！”
游子龙的话显然有水分，毕竟要是他的血氧掉到九十一并且回不来，游子龙铁定已经不是这个态度了。
沈让眨眨眼睛，目光落在血氧仪上。
是一个漂亮的九十九。
“九十九！”沈让重读了第二个九。
“只是现在而已！”游子龙申辩，“它刚刚下去好几次。”
沈让不置可否。
“你看它又掉了。”游子龙正说着，就见到数字波动。赶紧让沈让看。沈让看过来，却见那数字只是从九十九波动到九十七，完全属于正常范围。
“九十七。”沈让读了出来，有那么点得意。
他正得意，那数字就又掉了几个点，到九十四了。游子龙眼尖抓住，抬头看沈让。沈让懒洋洋抬眼，再看过去，却见那屏幕上的数字就回到了九十七，于是向游子龙投去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游子龙愤愤。
沈让其实看到了刚才的九十四，只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知道游子龙会做文章，所以故意装作没看到。
游子龙不依不饶，非要证明给他看，这数字就是会往下掉。沈让只好承认。正如游子龙所说，那数字时不时掉下去，很快又上来。游子龙每每看到低值就苦大仇深地望向沈让，而沈让每每瞧见那数字回升，就会得意地挑眉。
小情侣就这么眉来眼去。
“又掉了。”游子龙闷闷地汇报。
沈让闭着眼：“会回来的。”
“我知道。”游子龙回答，却是一种不情不愿的语气。
“别盯着了。”沈让拿他没办法，又缩手。
“它为什么老要下去？”游子龙不依不饶地追问，他曾经在沈让病危的时候彻夜彻夜守着监护仪不睡，对每一个生命体征数据的变化都分外敏感，此时看见标准范围数字就觉得难受。
沈让懒得睁眼，随口应付，“可能手冷，或者仪器坏了。”
倒是也有可能。
他循环不好，肢体末端总是凉，指氧夹的数据未必准确，但一般数字会是持续的低，而非上下波动。游子龙却当真了，他一张脸皱成个包子，把指氧夹夹在自己手指头上，观察了两分钟，血氧数据稳定维持在九十七九十八左右，排除了仪器坏了这个可能性……
游子龙站起身，去洗手间弄了条热毛巾来，给他捂着手，几分钟就拿起来用异能间歇给毛巾加个热，放回去继续捂着。十几分钟折腾下来，他终于把手冷这一推测推翻了。
期间沈让间断地咳嗽，咳嗽时心率会瞬间从九十多飙升到一百一十多，沈让显然不舒服，但偏偏咳嗽之后，血氧也能跟着上来，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说明咳嗽是有效的，肺功能没出大问题。
“能回来就行。”沈让咳嗽几声，偏过头去。他嗓子痒得厉害，和平时咳嗽的感觉不大一样。但目前看来也没有太大问题，这数据不算差，拿去给医疗部，老卫都不会跳起来。
咳嗽确实消耗体力，但他只是困，并没有太严重的精神不振。
沈让觉得情况并不危急。
但游子龙觉得血氧就不该低于九十五。
沈让闭上眼睛，终于抓住了咳嗽消停的空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游子龙摸出通讯器，看着自己和严冬的聊天记录，只觉得这人靠不住，手指头动了几下，点开了老卫的联系方式，发了条短信过去。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内城区显然并不遵守新推出的劳动法，尤其是医疗部，长期是劳动法的法外之地。
“叫得醒吗？”老卫回复得很快。
游子龙抬头看沈让一眼。沈让终于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此时脸色微微泛红，比刚回家时被风吹透了的那种苍白看上去健康很多，他看了片刻，没舍得叫。
“睡得挺沉。”他回了一句，又追着解释，“我看他身体不太舒服，但精神挺好的，还跟我斗嘴来着。”
“先让他睡，你盯着点，醒了给我发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431章 番外：生病的一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