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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四百零三章 楼上楼下 炎佐破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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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楼上楼下
科研部楼下,风宁咬牙切齿地对着通讯器咆哮。
“游子龙!你有本事偷车跑,你有本事接电话!你有本事回消息!”
老卫见了鬼似的从科研部楼上冲下来,也顾不得德高望重老大夫的形象了,口中一叠声“哎呦”着,“姑奶奶别喊了!”
他口中嚷着,但风宁显然沉浸在怒火中,老卫见她没反应,他也顾不得别的,冲上前,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风宁何等敏锐,身体动作完全不经思考,直接反肘回击。
老卫眼前一黑。
他平日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被医疗部的紧急代码叫得满楼跑,作战部的人见着他都往低着头生怕被看出点什么头痛脑热抓紧去医疗部打针,早年虽然是个军医,也至少有十年没见过丧尸动过手了。
他“哎呦”了一声,捂着胸口,往后退出去三步,另一只手挡在身前直摆,生怕再招来一次肘击。
风宁这才终于转回身看清来人,她动作一顿,眉头一挑,张开嘴就准备质问。可说了,老卫闷不做声地把沈让从医疗部弄出来,结果塞进了科研部,还一上午不接她电话,她担惊受怕,险些以为沈让嘎了,几番询问才找来这里。
如今惊魂未定,就等着和这位好好算算帐。
哦对了,还有那姓游的!跑出朝城是什么意思!八成和这姓卫这出也脱不了关系!
“把沈让交出来!”
风宁眼角微收,眼神是难得的危险。
“嘘——”老卫连忙比划,一边“嘶”着倒抽凉气捂着胸口,一边紧张又心虚地挤眉弄眼,见她没有收声的意思,手上又开始作揖,求了半天,好歹见风宁冷静了那么一丁点。
风宁横眉怒目瞪着他。
“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卫又比了一次“嘘”的手势,一张老脸表情丰富,皱纹纵横,都快哭出来了。
“祖宗!你小点声!”
风宁气还没消,“我小什么声?你们这几个那王八蛋——”
老卫急得直跺脚,“姑奶奶,您打也打了,能先听我说一句吗?”
“你说。”风宁黑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老卫刚才一路从科研部跑下来,气都没喘匀就挨了揍,老胳膊老腿的有点吃不消,这会儿才想起来累,弯着腰撑着膝盖吁吁喘气。
风宁没有半点耐心,她上前半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催促,“沈让到底怎么样了?”
说来也怪,她面对医疗部那些人的时候沉着冷静,一上午的都没有提高嗓门,可如今听说沈让就在科研部,她却忽然绷不住先前的姿态了,只恨不得高声喊着,恨不得把沈让引出来,来给她主持个公道。
老卫弯着腰撑着膝盖,摆摆手,“他没什么事,但是你再喊就要出事儿了。”
“楼上那祖宗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在北舟城了。”
……
科研部楼上。
灯光被眼底的水雾揉碎,沈让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变形的灰白,眼底那点术后刺激出的湿意把世界模糊成了斑驳的色块和扭曲的影子。
他偏过脸,像是想从那片看不清的世界里找到声音来的方向。
屋里没有人回答他。
他没有追问,像是什么都没听到那样。
病中精力不济,沈让很快就沉沉睡去,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恢复一部分视力而流露出半点额外的兴奋。
医生护士苦恼地看着他。
有一种病症叫做ICU谵妄。
谵妄是一种意识障碍,而ICU谵妄则是由于重病、环境、药物、侵入性治疗等多重因素导致的谵妄。这种急性意识障碍常体现为两种状态,躁动型和抑制型,躁动型极度不安,有拔管风险;抑制型则嗜睡沉默,反应迟钝,情绪淡漠。有些病人只有其中一种症状,有些病人混合了两种。
一般来说,躁动型比较危险,病人可能会把呼吸机的管路拔掉,可能自伤或者伤人,有时需要用药控制;抑制型的短期危险性比较小,但由于患者不配合治疗,会导致康复困难,后期长期意识障碍或者心理创伤的风险也高。
鉴于四零四号的精神状态,医生也说不清他的抑郁还是抑制型的ICU谵妄,于是保留了目前他用的抗抑郁药物,又加上了针对抑制型的ICU谵妄的治疗措施。
说来也不复杂,减少镇定剂、维持昼夜节律,反复告知病人时间日期等等措施都可以缓解症状。
恢复视力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相比昨日的任由病人休息,今天的护理和医疗纲领产生了一点变化。
沈让不过睡了半个小时,护士就来“打扰”他。这会儿还没到翻身时间,也不是为了用药。他侧躺着,护士轻拍他的肩头,半蹲在床边,口中问的是,“四零四先生,一会儿擦洗一下好吗?”
沈让面色苍白,沉睡中黑色的睫毛沾湿,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病房光线明亮,光线将护士的身影勾出了一个轮廓,他眯着眼,适应着光线,没有给出回应。
护士又追了一句,语调专业又热情,“今天出太阳了,很暖和。”
“您胡子要长出来了,也修理一下吧?您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了,我找个镜子,到时候您要是想把头发也简短一点儿也没问题,我们不额外收理发费用噢——”
他其实不太喜欢被人搬动身体,一来根本没有隐私和自尊,二来,他身高一米八五,寻常护士给他翻身都十分吃力,他每每听到,都会有种无地自容的愧疚感。
可是不知哪句话触动了沈让,他眼皮微微颤了几下。
“好。”他做了个口型。
房间的暖气被上调了几度,两人将他左右翻动了一次,他听见纸尿裤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模糊的影子晃动,护士进出几趟,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他有些疑惑,但护士同他说要开始擦洗了,他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
两名护士将他身后的垫子抽走,他回到了平躺的状态。被子掀开少许,他感觉不到太多,只知道手掌被握住,整个手臂被牵起来,将衣袖脱掉。
他躺得久了,关节肌肉缺乏活动,肌张力高,手臂抖起来。护士又将他的手放回去,另外一人站在右侧,口中说着,“这边也抬手,来,把袖子脱掉。”
他右侧感知更差,只从护士的言语中得知病号罩袍被脱掉了。
洗脸巾热烘烘的,仔细地擦过眼角、发际、耳廓。
他本以为下一个动作是被掀开被子,却没想,这两人一左一右扯着被子,把被子的上端抬起来的同时,温热的湿毛巾紧跟着铺开。他肩头犹有知觉,被暖意煨着。
两个大毛巾“丁”字形交错,将他整个身体覆盖在下,两名护士隔着毛巾按摩起来。两人致力于为他营造“参与感”,不断地问他,“这样可以吗?”“温度还好吗?”“帮您活动一下脚踝——”
沈让机械地点着头。
正面擦洗之后,要翻到侧身,擦洗后背,他沉默地配合着,翻过身,隐约看见护士身侧放着一只桶,她从桶中拿出的热毛巾,递给他身后的护士。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桶。
应该不是朝城的医疗部。
沈让迟钝地回想起来——先前护士准备这桶的时候,他没听到什么,那时隐约觉得奇怪,却能抓住。此时再想,忽然意识到好像没有听到水声。如果没有听到水声,就代表这桶水不是从病房套间的洗手间中接的,为什么?
住进来这两天,他没听见任何自然风声,今日恢复了一点视力,也没瞧见窗户。起先他觉得是为了避人耳目,炎佐给他安排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可没有窗户也就罢了,难不成这病房连配套的洗手间都没有吗?
炎佐破产了?
护士已经完成了身体部分的按摩擦洗,将他翻回了平躺姿势,床头抬高,用毛巾和脸盆接在他胸前,喷上了须前水。护士问他,“剃须刀是电动的,您要自己来吗?”
沈让整个人在走神,全然没有细听,继续机械地点头。
护士大喜过望,握着他的手,将电动剃须刀轻轻塞进他掌心里,又替他拢了拢手指,摆出了一个勉强称得上“握持”的样子。剃须刀的金属外壳很凉,沈让迟钝地感受到它,电机嗡嗡地震着,手指不大能感觉到,却似乎有麻痒的不适钻进来。
他想试着抬手,手上却没有力气,努力耸肩想把胳膊拽起来,可手腕却晃悠着,手心握着东西沉重地往下坠,肩头顶了几下,最终手腕往上微微一翻,角度变换,手指虽然握紧了,却抵不住剃须刀的重量,那剃须刀滑落出去。
细微的动作牵扯出急促的喘息,呼吸机设定的是辅助模式,他急急喘了几下。
他上肢功能退化得厉害,往日能自己洗漱收拾,能自己吃饭,甚至能用通讯器能用慢吞吞接着小拇指敲一敲电脑键盘,如今却没法完成抬手的动作,更别说把剃须刀这么重的东西靠近下巴和嘴边。
护士赶紧扶稳,几乎是半托半牵着他的手,托着他的腕,将剃须刀抬到了脸侧。
“我顺着您的力气,不会再掉的。”
细微的电机声响着,沈让指骨苍白,腕子细得厉害,开始发颤。
他眉头紧锁,抿着嘴唇,唇色格外白,护士一扭头瞧见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先生,哪里不舒服吗?”
倒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忽然想起先前的“幻听”,加上一些别的细节,无端推出一种可怕的猜想。
沈让顿了顿。
他略微张了一下嘴,却很快又收了回去。护士站在床边,他吃力地朝着护士仰起头,似乎急于说什么,却因为发不出声音,想先做出些眼神交流。可他视力刚开始恢复,眼睛还不太能聚焦,凝视某处的时候格外明显,流露出一种茫然的无助。
护士看着他。
苍白清瘦的脸上一双桃花眼格外醒目,他勉强把视线对准了护士的脸,继而露出一个略微抱歉的笑意。
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住他这个表情。
他当惯了上位者,极少低头,纵然如此间这样别扭仰视的角度,也并不显得卑微,反而叫人感受到一种反差。除了那一点抱歉的弧度,他脸上其实没有更多的表情,纵然是抱歉不好意思也显得矜持,衬得格外有修养。
“我想——”
“起床。”
“坐——”
他不大清楚自己有没有安装发声阀,只一个字一个字地做口型。两名护士都紧紧盯着他——可说了,绝不是因为病人长得好看,绝对是专业原因——这位两天加起来也就只往外蹦了那么几个字,还大多是被动回答问题,头一回见他主动开口,这可是天大的进步。
绝对是专业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