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城闲事》猫大头

400、第三百八十八章 外接大脑 两人互为彼

　　第三百八十八章外接大脑

　　小大坐在床边，第一百零一次点开了他最喜欢的街机游戏。

　　人机对战分三个难度，他已经打通了，但目前还没能满血过困难模式。主要是受伤的一侧手臂总是不听使唤，疼只是一个方面，他感觉要么是有点什么神经损伤，要么就是在丧尸化的过程中那胳膊有一部分背叛他加入丧尸大军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也不是那么擅长打游戏。

　　过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小大最近发觉自己期待多年的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他活到二十几岁，第一次经历这样长时间的不见天日，好在喻诚那家伙，抛开人体实验本身不符合实验伦理，在其他方面还是很讲道义的。只要童畅配合实验，喻诚能够满足他的大部分要求。

　　这段时间他将喻诚送进来的鲁班锁九连环全都玩了几十遍，游戏机里的游戏也都打了一遍，唯独电子书看着头疼，搁置在一旁。

　　当然，并没有说作为一个参加人体实验的实验体就很轻松的意思。

　　起先从丧尸镇回来，他开始发热。按照人们对丧尸病毒的了解，那是体内免疫系统应激，随后会出现的就是身体细胞疯狂自我攻击，丧尸病毒长驱直入，感染者直接丧尸化。而他作为实验体，注射了丧尸镇带回来的那种药物，发热很快就停止了。

　　喻诚却让他别高兴得太早。

　　喻诚说，那是药物抑制了免疫力，虽然细胞不会应激自相残杀了，但相当于“我家大门常打开”，很多人体内原本无害的病菌都会趁虚而入，引发感染。于是那段时间他的饭菜变成了各种营养糊糊，没有味道也没有口感。

　　他那会儿以为这就是折磨的尽头，却没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痛苦的是接受生命系的异能洗礼。

　　作为一个没有异能、没有哨兵向导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他也没想过自己能有接触到S级异能的机会，更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接触的。别人被攻击至少还有个媒介，植物系异能催动植物揍人也好，火系异能催动火焰烧人也罢，总归是常理能想象的。可如今他接受的异能洗礼却几乎不借助媒介，内服外用双管齐下。

　　经过处理的的血清扎进身体里的时候，每个细胞都涨得快要爆炸，好像针管打进去的不是血清不是药物，而是具有强腐蚀性的化学物质。尤其是他受伤的小臂，喻诚用手术刀剜下腐坏的组织，以那用血清制成特殊的“溶液”清洗创面，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在冒烟，同时感觉伤口疼得就跟被人泼了辣子油似的，沿着神经一根一根煎熟。

　　那很好吃了——小大莫名地想——游子龙大概会做出如此评价。

　　不过，最近治疗的进度好像慢了下来。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沈让了，起先喻诚还会带着“药物”过来，可最近半个多月，喻诚只是给他注射阻断剂，他没有再接受过血清或者异能治疗。

　　他庆幸的同时，也担心起来，于是多番打探。

　　虽然喻诚不说，但他隐约感觉到外面出事了。

　　……

　　游子龙自幼和童畅一起长大，他从小身高蹿得快，而童畅则只长心眼不长个儿，瘦猴一样，别人总说童畅人小鬼大，而童畅还要在他面前自诩个“哥”。游子龙也不记得当年自己发表了什么天才言论，反正就把“小大”这个称呼给敲定下来，并挂在口头，广而告之。

　　这名字取得太好，以至于现在拦住炸天小队的某个人，问他小大的大名是什么，他指不定都得愣上几分钟。

　　小大和游子龙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此形容仅为参考，知情人士游子龙曾经辟谣，表示除了一岁以前自己穿过小大的旧衣服，后面就再没有过了。主要原因是两人体型差距太大，没法共享。但当时平哥问他，怎么没想过把他的旧衣服给小大穿呢？反正小大长得慢。

　　随后平哥遭到了小大的暴打。

　　不论事情真假，两人的关系就是这么个关系，游子龙和小大两人形影不离，互为彼此的外接四肢和外接大脑。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游子龙第一反应自然就是找自己的外接大脑。

　　好在他虽然笨，但面对自己在意的人，记忆力不算太差。

　　沈让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自己的血液能够救人，虽然不能让他见小大，却能保证小大的安危。那会儿他一心想的是沈让可能出身炎家，就跟刚来朝城时看的武侠剧一样，血液里有什么牛逼的药物，又或者是因为S级异能者就是牛逼，血液一个顶十个，救人特别好用。

　　反正没往生命系这边去想。

　　而今看来，这阵子沈让病得奄奄一息，却还是坚持要见讨人厌的喻诚，以及之前见张结海和蔡清的时候由喻诚出面协助，大概率就是因为喻诚正是那个帮他用生命系异能救小大的人。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游子龙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丝毫没有意识到人家沈让一早就没想瞒着自己，只差没有直说了。

　　游子龙和喻诚交集有限，拜访科研部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打鼓。

　　毕竟喻诚不是省油的灯，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人玩心眼子。

　　喻诚可能不会让他见小大，也有可能喻诚压根就不会承认有这件事，他甚至想，也许喻诚会索性拒绝见他。为了避免以上情况发生，游子龙狐假虎威，在科研部门口按铃的时候就摆出了俨然一副装腔作势气定神闲领导视察工作的样子，“城主让我给喻诚传句话。”

　　大门打开之后，他迈着四方步，目不斜视，有人带他穿过安静的走廊。他一路见着几个穿着武装制服的熟面孔，是作战部的人，见着他也都点了点头。他一时间感觉怪怪的，却也没想起来哪里不对。

　　“城主说什么？”面前带路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面前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衣的人，是一个白皮金发蓝眼睛的小姑娘，年龄最多十五六，可能还要更小，她身量不大，眼神却显得很成熟。

　　她停下脚步看着游子龙，歪了歪头，“他要叫停对科研部的改革吗？”

　　游子龙愣了一下。

　　随即，他才终于从紧张和装模作样中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力，注意到科研部翻天覆地的变化。

　　双层门禁没有变，进门后前区是办公和数据处理区，后区是实验区和设备区，实验区分为水质检测实验室和环境工程实验室，环境工程部分有相当一部分实验室负责异能相关的研究，里头的植物常年郁郁葱葱。

　　如今，办公区人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实验区更是有近半数实验室都落灰上锁，甚至有几个房间清空出来，大概要挪作他用。游子龙犹豫片刻，不知怎么开口问，倒是江淮安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回答。

　　“经费批不下来——”

　　游子龙脸上露出了清澈的愚蠢。

　　“内勤部已经下发通知，要求科研部配合作战部，对研究方向进行调整。现阶段的重点，是向军事应用倾斜。”她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继续，“同时要求我们开放现有研究流程，由作战部人员进驻参与，以确保目标一致，并保持信息同步。”

　　游子龙的脸上浮现出愤怒。

　　距离邵云征开始掌权其实也不多几个月，科研部就开始倒戈——他愤愤地想，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去找谁“告状”。

　　江淮安似乎看出了他所想，很自然地继续下去。类似的心情和情绪她都已经见过也经历过，如今竟显得无动于衷。

　　“我找过风宁。”

　　游子龙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能带来什么好消息。却没想到江淮安闭上了嘴，就仅仅是告诉他这件事。

　　这句话没有下文。

　　“我们答应了改革。”江淮安说，“目前的研究主要是针对农业，没有城主的异能供应，本身很多项目也没办法进行，我们主动停止了一部分，配合内勤部做业务调整。”

　　其实科研部运转这些年，仓库里也还有不少耗材，短短几个月，且远没有到弹尽粮绝的地步。可风向变了，铁了心拖下去没有意义。如果和内勤部彻底闹翻，往后大换血，如今的项目更是没办法再继续。一旦科研部完全放弃农业，朝城就会成为南八区的战争机器。

　　如今这种做法还更有可能保下农业的这条线。

　　“文静姐不在，喻老师说这是最好的做法。”江淮安耸耸肩，“不然更拿不到经费。”

　　她说得很轻松，蓝绿色的眼睛看着游子龙，那颜色像是阳光下碧蓝的海水。可是走廊的白炽灯照在她的脸上，一双眼睛折射出非自然的光泽，显出一种高智商的冷漠。

　　游子龙恍然想起来，这小孩由于先天疾病，一生不能见阳光，沈让把她养在科研部治病。她好像一直管沈让叫“阿爹”，他那会儿也只把她当个小屁孩。

　　不到一年时间，她竟然转眼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