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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三百七十七章 交错 ...

  •   第三百七十七章交错

      监护仪的警报声急促地响着,整个世界充斥着的过曝的白,脚步声与治疗车滚过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游子龙心口发紧,眼皮和身体却无比沉重,像是浸在冰冷漆黑的海水中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感觉不到冷热,大脑迟滞却又驳杂,“无法呼吸了——”“那又怎么样?”“我会死吗?”“好累,好想睡过去……”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了所有的思绪。他忽然清醒醒过来,奋力动了动手脚,猛地睁开眼睛。

      可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物。他,没动,观察到到自己在一张床上,姿势别扭,身上僵硬疼痛,脚下还穿着鞋子,像是原本并不打算睡觉,却不知为什么睡着了。

      他茫然地四下张望,这才注意到到自己的脑袋躺在一名少年怀里。

      可他脑子一片空白,如同刚遭受过什么脑部或者精神力上的重击,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少年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投影在脸上,叫人看不清是憔悴的黑眼圈还是阴影,几乎将苍白的脸占据了一半。少年的嘴唇也很好看,干涩泛白,唇心是裂开的鲜红血渍。见他醒来,少年眉头往上一拎,眼看要发火。

      “你,咳咳咳……”小少爷脾气不小,可惜气血不足,声音哑的厉害。咳嗽了半天,少年的气焰消了大半,反有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细弱的手臂压在被子外,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要把身体撑起来,可挣了半天也只不过在被子上蹭出了几个褶子。

      最后,他只好继续平息了怒火,勉强喘匀了这一口气,中气不足地开口质问,“你是想把我压死吗?”

      游子龙干忙爬起来了。

      少年喘了口气,弱弱下令:“给我喂水!”

      游子龙没摸清前因后果,但瞧着这小少爷的模样,也有了几分心虚。他四下看了看,才瞧见桌上放着的一支塑料瓶包装的纯净水。

      “我去给你倒水。”游子龙匆忙走到桌子前。桌子上的那瓶纯净水没有印刷任何字样,但游子龙却不知为什么,偏偏不想用那瓶水。瓶子旁边放着一个纸质的一次性小碗,似乎盛放过牛奶,游子龙皱了皱眉头,却没能抓住什么不对。

      他回过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少年,就见那小少爷又开始哼哼,“你先扶我坐起来!我腰疼、腿疼、浑身都疼!”

      游子龙一把抄起那半瓶水,回到床头。

      少年身量修长,却毕竟不如成年人,体重也轻得多。游子龙扶着他肩头,往上一使劲,没想这人整个往前扑过去,他慌忙一拽,却见这人整个上半身软绵绵地向自己歪倒下来。他慌乱接了个满怀,低下头,却见到一张笑意盎然的脸。

      他猛然咂摸出了哪里不对。

      游子龙心跳加快,定定地看着怀中人的那张脸,身体却逐渐僵硬了。他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试着往后倾了倾身体,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你……”

      游子龙僵硬着动作,扶着少年靠在床头,用被子和枕头垫起了四肢,固定了身体。那小少年又开口,“腰后面还要个垫子。”他只好点头,但没找到合适的垫子,索性把外套脱了,抟巴抟巴塞去少年的后腰。

      他的气息越来越急,面色也渐渐涨红了。

      他觉得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可这时候,那位闹腾的小少爷又没了声。他低下头,少年像是才反应过来那样,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游子龙恍惚地点头,胡乱承认下来,“啊对,嗯,尿急。我马上回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一把掀开了毡房的门帐。

      牧区的草原似乎总是一个样子,游子龙没在这里见过四季,只见到了昼夜的不同。也许是少年的沈让并没有在这里逗留一整年。此时正是黄昏,天边霞云万里,风的劲头很大,压低了草浪,远处的天线和帐篷被拉成剪影。

      马蹄声缓缓靠近,阴影也压过来。游子龙仰起头,却看不清面前逆光的人,只看一个轮廓,是一个人骑着马。马匹矫健,浑身的毛泛着金光,像是勾勒出金色的边,人大约也是矫健的,在逆光里看不清五官。

      那人拉了一下马,骏马踱着步子侧过身。游子龙于是看见了他,肩背瘦削笔直,手里握着缰绳,指节纤细,侧脸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稚气,颈项的弧度柔和,发丝被黄昏的光镀出一层浅金,随着马的步子轻轻摇晃。

      那人抛下一件东西,游子龙连忙接住,拿到手里才发现是一个塑料瓶子,没有商标也没有印刷。他再次仰起脸看向马背上的人,却只听那人带着爽朗笑意,留下一句:

      “喏,你要的吐真剂。”

      而后那人双腿一夹,马匹迈着悠闲的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最后迎着夕阳消失在无尽的风里。

      游子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炎佐告诫过他,精神图景很危险,他没觉得害怕,面对大海的时候恐惧和本能互相拉扯,可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毛骨悚然。手中的那瓶“吐真剂”是什么?沈让到底在哪里?床上的那个是沈让,是陪玩“扮演游戏”的那个少年沈让,可房间里的东西却并不是他用精神力构建从那些、模仿现实生活中沈让使用的物件,外面那个骑马的也是沈让,他不知道这个沈让是从那里来的,也许本就属于精神图景的这一块记忆碎片。可那个在他面前失禁狼狈的沈让去哪里了?

      这瓶吐真剂要喂给谁?喂给床上那个小沈让吗?

      如果没有成功进入沈让真正受伤之后的记忆碎片,他要如何找出那个问题的答案?他辛辛苦苦构建的锚点失败了吗?

      游子龙这辈子从没有过这么懵逼的时刻,他盯着手里的塑料瓶,转身回到毡房,又死死地盯着桌子。果然,桌上原先放着塑料水瓶的位置空无一物。他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像是有什么助力推动着他,他害怕得要命,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水瓶放到了原先一模一样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着那个一次性的纸碗,游子龙皱了皱眉,却没想起什么,只是去门口拎起搪瓷壶,倒了一点牛奶进去。搪瓷壶里装的是鲜奶,阿尔沁每天会送些补给来,鲜奶一般都是当天的,只够一天的量。

      他把最后一点鲜奶倒进纸碗中,将空了的搪瓷壶放回去,再度看向躺在床上的小沈让……

      不对,他在离开毡房之前明明把沈让扶着坐起来了,为什么沈让又躺了回去?他已经经历过一遍这样的事情了吗?那他是怎么睡着的?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如果他的记忆是真实的,那他已经把沈让扶着坐起来了。如果他的记忆不可信,那他正处于过去,也就是说,即将有什么事情,把他打晕……?

      游子龙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觉得精神力加成药物也拯救不了自己的智商。

      沈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干净狡黠,又满是信任。像猫。

      “你口渴了吗?”游子龙哪里禁得住这样的眼神,他索性不想了,走到床边,侧身坐下。

      沈让生得好看,年纪小的时候攻击性更弱,却带了养尊处优养出的矜贵,和少年特有的叛逆,于是胜出有一种凌驾于性别、哨向体质之上的独特气质,美好得不大真实。沈让就这么看着他,目光一直没有挪开,可怜巴巴地点头。

      “是阿尔沁送来的水吗?”

      阿尔沁有时候一天来一次,有时候一天来两次。她的话很少,也不久留,只是从来一些生活用品。游子龙用精神力为沈让构建出现实生活的投射之后,他就不常来了。沈让此时问起来,他才摇摇头。

      “不是。”游子龙说。“要不要喝点牛奶——”

      游子龙扯了一下嘴角,用哄孩子的语气哄着他,“那瓶水不能喝。”说着,他冷不丁想起来别人说,小孩子你越让他不能做什么他越要去做,犹豫了一瞬,却迅速意识到沈让的状况——那水放得这么远,沈让拿不到。

      他其实都不知道面前这个沈让是不是瘫痪的。

      “不喝牛奶,我要和奶茶。”沈让讨价还价。

      游子龙应着声,却神游天外。他胡思乱想着,低下头,熟门熟路替床上的人按摩起肢体。他做这些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如同对待脆弱的珍宝。他捧着少年的小腿,小腿笔直苍白,他握着沈让的脚尖,于是脚跟轻轻踢蹬起来,整条漂亮的小腿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天色黑了下去,毡房暗了下来。黑色的毛团子偷偷摸摸跳上桌,偷偷瞟着纸质一次性碗中的牛奶,一双眼睛瞳孔溜圆,鬼鬼祟祟四处打量着。

      “没用的人,是该死的。”

      床上从人忽然说。

      游子龙动作一僵,停下动作,四下张望。黑色的影子“刺溜”一下蹦到桌底,消失在暗色中,游子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沈让”,却没见到别的人,他愣了一会儿,转回头,试探着问床上那位,“让让,是你吗?”

      沈让听见游子龙问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沈让满脸疑惑,“什么是我吗?”

      “没有,我幻听了。”游子龙摇摇头。

      黑色的毛团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再度溜上了桌,抓住机会,暴风吸入,在昏暗的光线下身影仿佛开了隐身,唯有一个粉色的舌头出现在白色的牛奶中风卷残云。

      “阿尔沁死了。”沈让忽然又开口,游子龙一震,“什么?”

      “嗯,阿尔沁死了。额吉走了以后,白塔就不再供养她的部落,阿尔沁娘胎里就带了病,每天都要吃很多药,但还是一直在恶化。这种病很少见、治不好,阿尔沁拿了很多遗产,能买得起自己半辈子的药,可是她买不起科技公司。资本觉得研究这种药物没有意义,自然选择淘汰的人类就该让他们去死,不要拖累社会。”

      “她没有了药,很快就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游子龙有些声颤。

      “我离开草原的三年之后。”沈让说,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像门口探了探下巴。“阿尔沁来送奶茶了。”

      沈让话音刚落,游子龙就听到了指节敲门框的声音,与常见的建筑不同,毡房没有硬质门板,敲门通常都是敲门框示意。草原上大多人是没有这种习惯的,他们更习惯于远远地喊一声名字,可阿尔沁喜欢敲门,说这是沈让教的。

      “你快去拿,我想喝。”沈让催促。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游子龙震惊地看向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7章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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