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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那个,您这是怎么了?”

      余情一脸黑线看着对面的女人,觉得这夸张的笑声实在有些精神污染。而且酒味儿是真的冲。

      女人却好像是听不见似的,愈笑愈大声。余情登时觉得心里发毛。

      ——来个正常人好吗!再这样下去她也要疯了!

      兴许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女人诡异的笑声终于被人为的打断了:

      “寒吟雪!”

      泽天甫一掀开门帘,就被扑面而来的酒气吓得捏住鼻子,叫道:

      “我去,你怎么又是一身酒气地回来!别把人丫头给吓到了。”

      名唤寒吟雪的女人止住了鬼畜的笑声,扭头冲他做个鬼脸:

      “略略略——你待会儿去告诉白未晞,她那一屋子的梨花酿我收下了。喊她下回儿多备些儿。”

      泽天无奈叹息,正要开口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不必麻烦,我已经知道了。”

      正是白未晞本人——

      方才还疯疯癫癫的寒吟雪登时皱起眉头,咂巴着嘴:

      “你今天还挺闲的啊。”

      “是你整天太闲了。”

      一名白衣女子拂开檐下珠帘,缓缓步入屋内。

      女子身型修长,步子轻盈而平稳。一袭月白色的留仙裙更衬得她貌若天仙,好似从画中走出的人儿。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当真是人如其名,“白未晞”——余情他们班语文老师还没有教到《蒹葭》那一单元,她也只是按父亲的建议先背了遍诗词,并不知晓其意。但见到白未晞本人的那一刹那,她潜意识里便已将此人与之关联到一起了。

      “嘁——”

      寒吟雪不耐地转身朝向她那处,嘴上挑衅道,“那我也不该白喝你的酒。最好帮你把酒坛给挨个儿砸了才好。”

      “你想砸多少便砸多少罢。”白未晞两眼一闭,无所谓般地表示,“只要你乐意。”

      “……”

      寒吟雪并没有再回她的话,面无表情地抬腿就走。期间只回头瞥了眼余情,便摔门而去。

      余情:“……”

      就很很微妙——

      “余情。”泽天拍着她的肩膀,关怀道,“寒吟雪没吓到你吧?”

      余情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就好。寒吟雪她人不坏,就是爱作弄别个。”泽天转向白未晞那边,“未晞,这就是我和你说起的小朋友,余情。”

      “嗯。”

      白未晞依然只淡淡地一点头,但看向余情的目光已不自觉变柔和:

      “初次见面,我叫白未晞。”

      她伸出了白玉似的左手。

      “啊……您好。”

      迎上如此清澈的目光,余情心里无故生出了怯懦之意,只得硬着头皮握手问好道:

      “我叫余情。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不必如此拘谨,随意些就好。”

      白未晞久违地绽开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一般的温柔,又有几分岁月静好之意。旁边的泽天见后一时愣在了原地。

      原来这家伙是会笑的啊!

      “泽天,茶水凉了,你去换一盏。”白未晞冷冰冰地瞅了他一眼,神色回归以往的寡淡,“顺便再热碗牛乳茶。”

      “额,好。”泽天满脸黑线。再一看坐着的两个人,瞬间觉得自己是被嫌弃了,忙灰溜溜离开。

      偌大的屋内复又静下来,只有墙壁上的古旧钟表在嘀嗒走着,仿佛时间都在刻意放缓流逝的速度。

      还是余情先开的口:

      “那个,白老师——”

      白未晞莞尔一笑:“叫我白先生即可——我可以叫你‘小余’么?”

      “小鱼?”她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当……当然可以。”

      “放松些,不要紧张。”白未晞从桌底拿出空调遥控器,动作娴熟得不可思议,“现在室内的温度还行吧?需要调一下不?”

      “不用的,谢谢您……”

      “那好。”

      “额。”

      不知何时起,她的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

      啊啊啊!她该说些什么好啊!

      “你很紧张。”细心如白未晞自然觉察到了对面之人的紧张,“还是说不舒服?”

      “不、不是……”余情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我好像不太擅长和人交流。”

      “哦?”白未晞语气中带上一丝惊讶,“可泽天说你还挺机灵的啊。”

      “这算是夸我么……”

      “自然是在夸你。”白未晞的声音如檀香一般,带着一股让人安下心来的魔力。余情闻言一愣,半晌后才抿嘴憋出一个笑容:

      “那他挺抬举我的哈。”

      听到他人的夸奖时,她不仅开心不起来,甚至莫名难受。

      这时,白未晞乍又一脸严肃地看向她,问道:“唔,不过容我再问一句,泽天没对你做什么吧?”

      “啊?”余情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会错意了,“您……指的哪方面?”

      “啊这。”白未晞有点儿尴尬,便别过头去,“不知你发现没,就是,泽天他对银祈元君的感情——不仅仅是师徒之情。”

      爱情。

      也难怪她开始莫名有种既视感——感天动地的千年师徒恋。只是看起来,好像只是泽天单箭头罢了。

      “原来如此。”余情摇摇头,“您放心,泽天先生对我的想法还是很尊重的。”

      嗯,如果不算之前那近半个月的跟踪。

      “白先生您是多虑了。就算长得一样,我和银祈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余情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我,银祈是银祈。”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白未晞看向她的目光中不乏赞赏,“你很坚定。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听到此话的少女登时红了脸,连道对方过奖。

      “你若是意志不坚定,我可不会在此同你说这么久的话。”白未晞渐渐收敛笑容,神情严肃起来,“也就不会让你听到下面这事。”

      “欸?”

      “你想知道思颖如今的处境吗?”

      处境,这个词语在当下给人的感觉可是很不妙的。

      “我只知道,思颖因不明原因失忆了,然后现在和一个叫‘贝阙’的女人一起生活着。”余情小心翼翼地说着,又补充了几条,“贝阙几乎隔绝她和外界的联系,更不可能让她出门。”

      “果然,我就知道。”白未晞叹息一声,“她为了保护陆思颖,甚至不惜用上限制自由的方法。”

      言下之意,妥妥的软禁。

      “为什么非得软禁?而且,为什么非是现在才软禁?”余情疑惑不解,“没记错的话,思颖她初一时就和我们提起过贝阙了。她们应该认识有好长时间了。”

      “因为害怕再次失去。”白未晞闭上双眼,“如果亲眼看见思颖的尸体,你也会原地疯掉。”

      ……

      ……

      ……啊?

      什么意思?

      那一刻,余情以为是自己的大脑宕机了。周遭一切杂音也在不知不觉中远去,唯独“尸体”二字的声音在脑海中循环。

      “思颖死了?”她几乎是从软座上弹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我昨晚用玉璜都和她通上话了!怎么可能!”

      “先冷静下来,小余。你听我说。”白未晞一边把余情按回坐着,一边柔声道来,“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什么意思?”

      “就是半个月前的那个新闻,‘某企高管酒后杀妻,其13岁女儿行踪不明’。你有看到吧?”

      余情心中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是思颖?”

      “对。”白未晞睁开眼睛,看着她,“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这种事确实发生了。思颖的父亲还承认,他发现女儿目睹了自己杀妻的全过程后,索性将她摁在浴缸里溺死了——奇怪的是,警方并没有在现场找到思颖的尸体。所以报纸上登的是‘行踪不明’。”

      “那天晚上,贝阙带着思颖的尸体回来找我们了。她哭着说,只要能救思颖,要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五百年过去了,我没想到她还会回来,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我很想帮她,但我实在做不到起死回生。”

      余情听后一头雾水:“那到底是谁复活了思颖?还是说,昨晚跟我聊天根本就不是……”

      白未晞:“要解释这个就得弄明白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剩下的半枚灵玉可能会在何处?”

      余情:“我猜它十有八九是在思颖那边,但思颖说她找不到类似的东西。”

      白未晞:“她当然不可能找到。因为陆思颖就是那半枚灵玉的本身。”

      “啊?”余情瞳孔一震。

      白未晞:“风瑟早知道银祈是怎么都避不开天人五衰。所以在下凡前,她将自己的三成法力封存于阴珏中——目的就是给银祈将来留条后路。”

      “可银祈自风瑟死后就早不想活了。所以她到死都没告诉我们阴珏存有风瑟的法力,生怕我们阻止她赴死。我都是后来去了趟天庭才知道有这事。”

      “再说说贝阙——银祈临终前,亲手把阴珏给了她……

      她垂下眼帘,还是将有关贝阙的事全告诉了余情——包括他们让贝阙当了几百年风瑟替身的事。

      “她本就不是自愿加入我们的。所以对于她脱离幻想国的这一选择,我和泽天当年都没有干涉。”

      ——阴珏也同理。既然银祈选择了她,那便由她去罢。权当是他们对她这五百年囚笼生活的补偿,虽然微不足道。

      “那之后,贝阙就遇见了陆思颖……”

      ——独自流浪大半个世纪的半妖少女,终于与命定的那个小丫头相遇了。

      “再然后就是半个月前的那件事。陆思颖身死……”

      ——贝阙的心魔也成型了。

      她想让思颖回到自己身边的愿望非常强烈。强烈到阴珏真的追回了思颖本该前往冥界的灵魂。

      此时,吧台后头通往里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后敞开了。随着茶叶香气的漫延开来,泽天端着托盘自门后阴影中走出。见余情注意到自己,他立马露出有些憨憨的笑容。

      “你泡个茶这么久?”白未晞不满地看向他,“还是说,在偷听——”

      “诶诶诶!”泽天急忙打断她,辩解道,“我偷听个什么嘛!你现在和她说的这些个,我不早知道了么?”

      “你真以为我不晓得你的目的?”白未晞此时的眯眯眼带上一丝危险的气息。

      “……”

      泽天咽了口唾沫,有种自己下一秒就要凉凉的感觉。好在余情突然开口替他解了围:

      “白先生——抛开其他的,我有个最大的疑问。”

      “嗯?”白未晞看了过来,“什么问题?”

      “贝阙持有的那半块灵玉之前是存有风瑟帝君三成法力吧?”

      “嗯。”

      “额,我可以理解为,风瑟特意给银祈留了一个‘复活甲’?”

      “可以这么说。”这回是泽天抢答的。

      “但是现在来看,这个‘复活甲’竟然阴差阳错让贝阙给思颖用了?”

      “不错。”

      “可是,灵玉的使用不是有权限吗?”

      身为半妖的贝阙绝不可能是风瑟的转世,那就——

      “按如今的线索推断……”白未晞刻意放缓语速来回答,“陆思颖,极有可能就是风瑟的转世。”

      泽天:“但奇怪的是,单从相貌上来看,陆思颖完全和风瑟帝君搭不上边儿。”

      余情问道:“人转世后相貌不会改变吗?”

      “会有细小的变化。打个比方,阿情你上唇有颗痣,而银祈在同样的位置是没有痣的——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余情没有接话。

      白未晞没有说话,淡淡地瞥泽天一眼。后者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收回目光,转而对余情说道:

      “小余跟我来一下。”

      “哦,好。”

      余情心中疑惑,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门帘后的空间不算宽敞。说是里屋,其实就是个茶水间外加小厨房。除去陈列的厨具和灶台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如果你非要忽略立在角落的那面等身铜镜。

      古铜色的镜面遍布划痕。镜框虽采用精美的镂空雕花结构,也难以掩盖整体的诡异。

      白未晞在镜前驻足良久。她的纤纤玉指轻轻摩挲斑驳的镜面,清秀的面容被铜镜衬得,颇有孤芳自赏的那味儿了。

      “白先生?”

      余情出声提醒。还以为自己是被遗忘了。

      只听白未晞轻声一笑,道:

      “好了。”

      她右手食指一次划过了其中三道划痕。转眼间,镜面变得如湖面一般,指尖所及之处泛起阵阵涟漪。雪白的光线从划痕的缝隙里渗出,逐渐笼罩整个镜面。朵朵霜花在镜子边角满开,像一道刻意来引/诱人跨越的门槛。

      身着一袭白裙的女子背光而立,向那边的少女伸出手:

      “跟我来。”

      平生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如此梦幻的场景,余情早已看呆在了原地。再次回神,她就已经搭上白未晞的手了。

      话说……神的手都这么冷吗?

      “就这样,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

      话毕,两人跨入了白茫茫的镜中世界。

      晶莹的霜花伴着步子的落下,慢慢形成一条小路。若非有脚下的不断绵延的霜花,行者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不知走出多远后,天边骤然降下一道水墨。继续前进,原本白茫茫的世界生出了简约的线条。再后面,周遭一切由简入繁、由黑白到彩色——

      最后,前面的白未晞停下了脚步。余情正要出声,又发现她的手似乎在颤抖着。

      在她们前方的不远处,是一千年年前的开封城长街。

      街上人来人往,人脸上几乎都蒙着团白雾,除了粥铺旁的两个女子。灶前忙碌的女子着青色襦裙,另一个穿靛蓝色罗衫的女子则坐在小木凳上,翻阅着账本。

      “银祈在查账,风瑟在旁边熬粥。”白未晞解释道,“我们靠近些罢。”

      说着便将余情领到了那俩儿的面前。

      余情:“她们看不见我们么?”

      白未晞:“是的,现在的镜中世界是我按记忆中来还原的。这儿的人和物凭我自己的意志而来,只要我不想,他们就看不见我们。”

      “好牛……”余情只能想到这两字来表达惊叹了。

      她们径直穿过人流,来到了粥铺前面。

      银祈正全神贯注地核对账本,饶是身处市井也不妨碍她集中注意力。余情莫名觉得,把账本换成教辅资料的话也是毫无违和感。

      而另一边,透过缕缕上升的炊烟,白未晞默默注视着风瑟。墨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白先生——”

      余情忽然捏了捏牵着她的手,“我可以肯定地说,风瑟和思颖在相貌上顶多也就两分相似。”

      “唉。”白未晞垂下眼帘,叹声,“我也这么认为——那天,贝阙抱着陆思颖来找我时,我就看到了……”

      然事实是,阳珏肯定在陆思颖的体内。否则她不可能死而复生,也不可能凭空就和余情联系上。

      “但是,白先生。”余情的话音陡然一转,“直觉告诉我,思颖就是风瑟的转世。”

      “你也说了是直觉……”

      “万一,思颖的容貌是发生过改变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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