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老夫人单方面的谈话仓促间结束了,脸色都变了,这才发现余也怀里的余锦秀气的眉头紧紧地拧起,脸颊正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老夫人顾不得和余也置气,当下往外面叫了人,唤来丫鬟抱着余锦走出去,临走前还撂下句:“我晚点再找你算账。”
余也无所谓地耸耸肩,总算站了起来,他勉强扶着香案才站稳。侍女很快走了进来把多余的蒲团扯走了,余也站在空荡荡的小道上,一阵狂风吹起他的衣袂,卷走他身上的温度。
老夫人已经解除了对他的看管,这场无妄之灾最后匆忙收尾,余也扯出一抹苦笑,朝着天空伸出了手,天空那么大。
他用力地捏紧了手指。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边脸来,撒下清冷的月光。冰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抱怨这几天余也太过乖巧,余也实在听不下去,一掐它的翅膀,恶狠狠地收回了蝴蝶。
他是不怕冷的,蝴蝶不过是他放出来用来查探消息的,那丫头自作多情地把披风给了他,如今生了病,关他什么事情。
余也拖着跪了好几天的腿,膝盖处又麻又疼,泡在冷溶溶的月光中,现出或青或紫的淤青。他掌心下涌现出一阵光,又熄灭了。他拖着步伐,最后停在了余锦的院子门口。
里面点起了明亮的烛火,照得四周灯火彻明。余也见到那么亮堂的光,眸子都像藏了星星似的,倒映出跳跃的火光。
屋内一阵折腾,余锦模模糊糊间,发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祠堂。她浑身都热得不行,在床上闹腾得很,嫌弃药苦,不肯喝,大夫在旁边把完脉后,也束手无策,只让人捏着小姐的下巴,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褐色的药汁从她的嘴角漏了出来,余锦一点也没有病人的自觉,想尽各种办法躲开汤匙。药汁多半都滴在了被褥上,半碗尚未下肚,下人没了法子,只好出去请其他人来。
余也站在屋外,看着他们在里面闹腾,正扶着墙壁休息着。一个丫鬟将他认作了刚来的下人,他们这正忙得焦头烂额,正要出去叫人,丫鬟便随手拉了余也一把,嚷道:“诶,你杵在这里作甚,快过来帮忙。”
丫鬟手忙脚乱地换着被褥,余也没来得及站稳,踉跄着向前倒去,手里又被塞了个药碗。
......真是,和主人一样自说自话。
余也心中凉薄地想道,她就算死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手里的半碗苦涩的药汁,余也皱起了眉,最后还是拿起汤匙。他坐在床沿,将闹腾着的余锦扶了起来。
“余锦,余锦。”余也毫不客气地拍着余锦的脸,不一会儿浮现起了两个清晰的掌印,“你清醒点。”
余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余也的样子,一会儿又转过身去闭上了眼,嘟囔道:“我那个狠心的弟弟怎么会在这。”
余也见余锦烧得神志不清,只好喂着她,抑制住把汤药一口气塞进她喉咙里的冲动,勉强算耐心地喂着。
每次余锦扭着身子想避开汤匙的时候,余也就往她嘴里塞一颗枫糖,让她慢慢含着,就这样一口药一颗糖的进度,总算把药全部喂了进去。
时至深夜,一阵疲倦袭来,余也放下汤匙后,深吸一口气,帮她掖好被子后准备起身走人,扭头就对上了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
老人来的晚了些,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她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余也的动作,看他不胜其烦地喂着余锦。
说来也奇怪,余锦面对余也却乖巧了不少,相对起来已经算是配合了。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
“府内上下的下人我都审了个遍,有个采花的侍女承认,当天她见着锦儿确实是自己摔的,跟你无关。”老夫人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仿佛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多的也不肯说,余也本就不奢望这个老人会向他道歉,只是微微勾了勾唇,道:“祖母查明就好。”
他站起来,从余锦的手心里抽离了自己的手,余锦半梦半醒中还向前捞了一把,没拉住,在梦里不满地抱怨了几句。
他行了个礼,低头道:“祖母,余也先告退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着颤,只怕没个把月,这跪出来的伤是不会好的。老夫人眼尖,瞧见了,却什么也没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允许他下去了。
余也轻轻合上了门,那双明亮的眼在在门缝后缓缓消失。
老夫人从外面搬了把藤椅,在床前守了一夜。等到天亮的时候,余锦睁开眼睛,双目清明,盯着头顶的床幔。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忍不住扬起嘴角,握紧拳头小声地“耶”了一句,为自己迈出去的一步感到欣喜。
她昨天是烧了,但是还没到昏睡过去的地步,她有一半都是装的,她摸不透余也会不会过来一趟,干脆顺势做了一场戏。
昨晚老夫人那话,她听的清清楚楚,老夫人已经隐约透了点和解的意思,只不过拉不下面子,什么也没说。
余锦想着未来的一片光明,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夫人醒来后便看着自己孙女在门口捂着嘴巴傻笑。
她宠溺地敲了一下余锦的脑门,“你就知道折腾我。”
见着架势,余锦也知道老夫人的气已经消了,此时心情正好,她讨好似的抱住老夫人的手臂,摇着老夫人的手臂:“好啦好啦,孙女知错了,我正开心呢。”
余锦正笑着与老夫人讲话,却突兀地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当真?那正好,咱们余府啊,可算是要双喜临门了。”
远处袅袅走来一个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绾了个低低的发髻,鬓边别了只兰花,精致得很,脸上浓妆艳抹,眉目间尽是妩媚的味道。
她摇着细腰,捏着一方小帕子,风情万种地弯下身,给老夫人行了个礼,“妾见过母亲,三小姐。”
余锦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已是不悦。
老夫人面上只是淡淡道:“我倒是想听听,喜在何处?”
那妇人一转眼睛,将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放在了余锦身上,那纤细的手指放在了嘴角,指尖红蔻衬得她妖冶极了,只见她弯唇一笑,笑容动人,却将余锦缓缓拖入冰窖。
“昨日左相可是当众向圣上请求赐婚,圣上没拒绝,只答应着思量一番,妾看啊,过几天,这聘书,就该下来了。”
这消息来的突然,余锦惊得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幸好老夫人还在身旁,她攀着老夫人的手臂,勉强维持住平衡。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我还没开始散发我那可怕的魅力,攻略对象就上门了?
余锦战战兢兢地开口:“可是我还没见过左相家的公子......这是不是不太好。”
二姨娘笑意吟吟:“据说是一见钟情。”
余锦:?你个浓眉大眼的搞什么一见钟情啊!!!
按照原剧情,左相的嫡子沈承明明才是最难攻略的那一个,这会儿搞一出一见钟情?
余锦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剧情的变化打得她一手猝不及防。圣上要是真的赐婚,那才是成了定局,余锦敏锐地捕捉到三夫人那句“思量一番”,勉强稳住了心神。
她自知自己穿越过来后改变的不过是救下余也这一件小事,蝴蝶的翅膀要扇也不是这么个扇法,余锦心中有疑惑,只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拒绝赐婚这件事。
余锦咬住下唇,脑袋像上了发条一样飞速运转,最后只能颓然地下跪,言语间已经带上了哭声:
“祖母......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我还想能多侍候在您左右,您知道的,我从小没爹没娘,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多陪陪您,求您别把我那么早就送出去。”
老夫人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也是震惊,余锦如今这么一跪,老夫人倒是愣住了,长叹一口气,扶起了她。二姨娘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她,见状,反倒劝她宽下心,言道:“那沈公子英姿不凡,多少少女都想着嫁给他呢,三小姐,这可是求神仙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她眉目一转,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几分探究的味道:“莫非......三小姐要和当年您的父亲一样,走上相同的道路吗?”
“住口!”
老夫人发了怒,“你当我是死的吗!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当年余无方,也就是余锦的父亲,背着家人,走上了寻仙问道的路子,和自己的师妹成了亲,抱回了余锦,后面两人因意外丧生,余锦便由老夫人一手带大。如今老夫人的另一个儿子当家,撑着偌大的余府,在京都争下了一席之地。
当年离经叛道的大儿子一直是老夫人心中的痛,姨娘这么说自然惹得老夫人不痛快。老夫人留下一句“莫担心”后便离去了。
院子里只有余锦一个人,显得清净不少,她一伸懒腰。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她回想起沈承那张俊美的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张脸从脑海里挤出去,不得不说,印象里沈承的那张脸非常具有迷惑性,整日笑眯眯的,一副天生的风流样,她当初打游戏时也是奔着颜去的。
余锦虽手握剧本,却不知道如何实施。三个男主分别是沈承,仙门的两位师兄。沈承这一下算是彻底堵死了她留在京城的路。
余也当时仿佛隔空出世,杀得三位男主片甲不留,细细回想,余锦却不记得成年余也出场的场景。
余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既然余也那么强,他现在一定对这一切有所知晓,如今抱住余也的大腿才是最重要的。她风风火火地拿起一件披风便往外走去。
余也的院子极偏,余锦也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方向。推开摇摇欲坠的门,她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喘气,余也手中翻页的动作还没停,见余锦闯了进来,第一反应先将书压在了身后,挥手熄灭了那盏白日里还亮着的灯,眼底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死死地盯着余锦。
那句“余也”还没说出口,余也已经起身,扯住她的衣袖往墙壁上撞。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个对转,余也比她要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蝼蚁。
“不要以为我给你喂了药,就代表我不讨厌你。”余也的话冷酷异常,余锦还没来得及反抗,余也已经松开了攥着她衣襟的手,嫌恶地拿出手帕擦着两人肌肤相触碰的地方。
不是,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余锦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来,余也在她面前一点遮掩都不想做了。她只好先亮出身份。
她咬破手指的皮肤,那处很快渗透出了一颗血珠,接着她拿出那块玉佩,指尖摁了上去。
一阵幽蓝的光闪过,跟余也那只一模一样的蝴蝶如同归巢一般涌了出来,蝴蝶双翅晶莹,飞过空中的时候,洒下一阵冰霜,很快房间的温度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余也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他张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久久没回过神来。
从余也的衣袖中飞出一只蝴蝶,那冰蝶看着眼前的景色似乎也十分震惊,扑棱着翅膀:“这,这是幽蓝蝶!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我的族人了。”
余锦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她虚弱地开口:“余也。我跟你是一类人。”
余也:“一类?”
他唤回了那只冰蝶,踏着冰霜,冻结的薄冰遭遇外力,“咔吱”一声断裂开来。他一步步地走向余锦,声音难得的带上了尖锐的嘲讽的味道:“大小姐,我没听错吧,你跟我这个罪人,是一类人?”
他完全忽视那一片冰蝶,任由蝴蝶的翅膀如利刃一般,割断他脸颊旁的发丝。
余锦道:“我......”
她来的匆忙,如今被噎住了,说什么都像是在炫耀。
她对上未来最大反派的眼。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什么都做的出来。
余锦道:“我知道我爹娘不是意外身亡,我只想要查明真相,如今沈承求婚,我要是答应了,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去仙门找回我爹娘了。”
这话说的余锦自己也在不断敲退堂鼓,她知道余也最想要知道的就是自己的身世,还有向所有瞧不起他的人复仇。
“我知道你的身世......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