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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吊子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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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燥热难耐。
天下拜仙求道者不胜其数,上到王储贵人,下到市井破落户儿,其中不乏真心修仙练道者,皆聚于这怪石嶙峋的寒山脚下,参加三年一次的天下三派之一的寒山派弟子遴选。
毕竟已经在山脚下等候足足五个时辰,加之天气炎热至极,半数人已经打了退堂鼓,骂骂咧咧走了,更有甚者中暑倒地,叫苦连连。
江妍冉一袭墨青纱衣亭亭而立,眼神随意地扫过那些怨声载道的人,心中不免沾沾自喜:还好事先准备充足,带了冰清丹来挡暑。
目光扫过一处时,她双瞳一震。那是个倚在石头旁的少年,大热天的,他却裹了一层厚实的棉被。好一个异类,人人都苦于炎夏,而他却像身处寒冬腊月。
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江妍冉脚尖一点,跃至少年跟前,礼貌周全地打了个招呼:“在下江妍冉,敢问小友大名”
“阿嚏!”少年晃了晃发昏的头,用力吸了吸鼻涕,囫囵答道:“幸会,在下不过一个无名小辈,家住临安,问名字的话,你可以叫我穆卓。”
穆卓看上去病恹恹的,大概只有十四岁的年龄。但不可否认地是,他生了一副俊秀不俗的面容,眉眼间那一抹清澈尽显飘逸出尘,但这一卷白花花的被褥实在是太过违和!饶是江凌第一美人的江妍冉也觉得暴殄天物得紧。
穆卓目光灼灼,咽了一口水,痴道:“好漂亮的纱衣,可否借我揩拭一下鼻涕水。”
江妍冉当下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这位小兄弟可是得了什么病,不如裹好被子回家养病去!小心小命直接交代在这儿。”发难的是几个身着靛蓝色直襟长袍的青年。见他们腰间系着琉璃色祥云纹玉佩,一旁的人心下一惊,猜到这几位应是通璃国的王储,地位不凡。他们已为那位少年默哀了。
此时,寒山顶,清泠阁中,昙华仙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微动,紧阖的双目睁开的刹那,满池的睡莲都宛若怀春的妙龄少女,纷纷羞赧地用叶子遮住了脸。
睁目为昼。
一纸白鹤传音来,大概就是今日弟子大选,派内希望从未收徒的昙华仙尊抽空去看看,若有看顺眼的直接带走便是。
徐景行心道,这世上他唯一看得上眼的只有那一人。忽又想到什么,他眸中阴鸷一闪,置气般往后一瘫,墨发倾泻一地。
罢了,许久没出去过了。
山脚下,穆卓淡淡地看了那几人一眼,随即摆出一张欲哭无泪的苦瓜脸,道:“不错!我确实有病!”他攥紧被褥的手指愈发苍白,重重咳了几声后又接着絮絮叨叨:“大夫们都说我已经时日无多,这才想求仙。这病,还是个传染病.......”
周围的人默不作声地走开了,而那几个青年脸上又青又白,愤然转身走了。
“噗。”江妍冉嫣然一笑,这少年诓人的样子还挺逼真。
这时两个道童缓缓飞来,玉手巧妙地捏了个诀,一道通白天梯赫然出现。
“时辰已到,请各位攀上天梯前往浮桐之境。限时两炷香,逾期不待。”
话音刚落,人们鱼贯而上,然后在跨上天梯时,表情倏地扭曲又痛苦。
通天梯,可鉴人心,欲望邪念俞深者俞痛苦,足足两千台阶,俞往上爬俞受折磨。无数人望而却步,抑或半途而废。
“啊啊啊啊!”一个修者才爬了几节阶梯,他的周身突然显现黑雾,挣扎着跳下去了。
大家皆万分鄙夷地看着他,心道居然是个魔修。这通天梯不仅可以鉴人心,也能让那些修习魔道的无处遁形,哪怕是修为极高的魔修,也会显出致命的魔气来。
天梯上,穆卓牙床紧咬,嘴角溢出鲜血,又被他不着痕迹地擦去。虽忍受高于别人百倍千倍的痛楚,只要心底掠过那袭素白的身影,就甘之如饴。
一丝若隐若现的魔气缠上他的眉间,又直直被他压下,待走完这通天梯,穆卓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蛮荒帝殿正在闭关的魔尊本体硬生生吐出一口醒目的血。
“真是个半吊子。”先前那伙人不禁冷嘲热讽起他。
穆卓拧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附和道:“还是个病秧子呢。”
好嘛,时时刻刻提醒他们要与自己保持距离。
“肃静!依次测资质和灵根!”执剑长老拄剑肃穆而立。
混了个中上乘资质双灵根的穆卓亦步亦趋地作为准内阁弟子跟着仙人踏进了内殿,当看到那袭白衣时,他的目光就一直痴痴地盯着了。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他相信自己家的小仙君一定会收他为徒。
各位长老和仙君窃窃私语,毫无顾忌地放出神识挑选自己心仪的弟子。严掌门瞥见托着下巴快要坐不住的小师弟,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有中意的”
“都长得好标致啊!”言微真眉毛高挑,一副花痴状。
而跪在地上的这些弟子内心在咆哮:玄机仙君看我们啦!这一生都值了!
初看玄机,惊为天人。
曾几何时,许多人都怀揣由衷的好奇去见这位赫赫有名的小仙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连杀意滔天的魔尊也心甘沦陷。见到时,却像萍水相逢那一滴清泉蜿蜒入心间,纤尘不染,纯白绝伦。
言微真不经意地扫过一处,薄唇微启,不由得坐直了身板,这少年虽不算出色,但他莫名给自己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难道这便是有缘。
温度骤然一冷,有一人踏莲破空而来。绛紫色长袍直垂,来人正是三十年年未出阁的昙华仙尊。
穆卓呼吸一滞,面上已经黑了半片,论谁看到自己的情敌都不会高兴。
在座的倒是唏嘘一片,昙华乃修仙界最年轻的元婴修者,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之一,当然另一个奇才当属远在蛮荒的魔尊。
听说这昙华性子阴晴不定,偏偏看上了自己的小师弟,蠢事做尽,被罚禁足了多年。
当年,仙尊和初登上帝位的魔尊为了玄机仙君堂而皇之地在华山巅大战了四天四夜,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终是未分胜负输赢。而自此战后,双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都扬言再见面时就是对方的死期。
众人回过神来,昙华仙君已经踱进了大殿,停在了一个跪着的弟子跟前。
“看你最顺眼,今日起你就是本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穆卓:我谢谢你哦。
穆卓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闭关足足三十年的徐景行冷不防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垂眸迅速敛起眼底的杀戾,穆卓面不改色道:“昙华仙尊,弟子不过练气七阶,论修为论天赋,仙尊的亲传弟子都不该轮到我这种泛泛之辈。”言外之意是你堂堂仙尊没有眼力见,一堆璞玉不看偏偏看上一片寻常砖瓦。
徐景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幽幽道:“自然是因为一见如故,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穆卓眉间一跳,背上冷汗岑岑,他突然心悸起来,无数猜忌缠绕心头。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眼下最明智的抉择莫过于......
“弟子穆卓,谨遵师尊教诲!”乖乖巧巧的样子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如此甚好,为师见你话颇多,便赐你‘长寂’一字。”
长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记错的话,那位魔尊名字好像也是长寂,昙华仙尊果然睚眦必报,收个徒也要乘机膈应膈应人家。
穆卓自认倒霉,规规矩矩地行了拜师礼,余光恋恋不舍地看向自己心尖上的小仙君,顿时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