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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愿得佳人思倾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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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几步,尔容复又背手而立,赞赏似的微笑,容颜仿佛高山上的冰雪一样晶莹出尘,他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眼前少女的模样。
水蓝色衣裙,广袖长裾,衣带盈着幽香,鬓角一朵蓝紫色的花朵在黄昏的风里瑟瑟动人,她的脸庞泛着粉色的红晕,眼睑低垂,似乎大窘的模样,洁白的手指下意识的绞着罗帕。
满意的点点头,“人人都道姬家揽月貌美,在容看来,还不及初颜十分之一。”说罢,又自语似的说:“弗然可真是小气,有这么一位灵秀的妹妹,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莫不是怕人要强夺?”
姬指月大惊,顾不上羞涩,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少年。
少年站在离她几步之远的地方,他的身后是浩淼广阔的未央湖,他立在湖泊之中,仿佛遗世独立。
银色的湖面水汽渐起,氤氲湿润,他整个人沐浴在昏黄的落日余辉里,带着些许不真实的暖意,深色玄衣在黄昏清凉的晚风中纷翻飞卷,为他平添了几许飘逸的韵味。
少年偏着头,唇畔是一贯不变的优雅笑容,神色高远,有点莫测的深远意味。
一时间,姬指月觉得夕阳大湖以及他们身后的侍从都隐去了,她仿佛见到了一个初降人世的妖孽,原先的疑虑如水汽一样消散了。
伪妖孽牵起姬指月的手,自然的仿佛这个动作早就做过了许多次,他牵着她向前面走去,一边说:“再不去昭阳殿,伯公与袁夫人怕是要等急了。一会,还会有个大惊喜呢。”
“陛下……”姬指月没有太在意他讲的话,惊喜,想必也就是他特意让二叔带着宜然哥哥来吧。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牵着她的手上,虽然伪妖孽的手很舒服,可是她觉得挺别扭,又不敢挣扎,只得小步跟着他走。
“陛下。依我朝制度,只有帝后才可以并肩,姬昭容与陛下不可以同步而行,这样不合礼制……”
尔容随意一瞟,礼仪太监的话语便被截在了喉咙里。
他空着的那只手向身后一甩,大袖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礼制,此为何物?孤既为东朝之主,岂可受拘于陈腐之制,废去便是。”
于以往一样清越从容的声音,却带着不置可否的帝者之风,东朝之主的气概……和隐隐的落寞之感。
姬指月虽然觉得这个少年皇帝难以琢磨,却一直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上位者,因为他太年轻,也太优雅,她甚至觉得自家二叔,与帝都内其他一些世家的家主,都比他更有威仪,单看他的容颜,完全不像是一位帝者。
而现在,这优雅的少年皇帝,淡淡一句话,就废掉了东朝延续三百年的古制,展示了他隐藏在单薄的玄衣之下的帝王风范,也许,这才是少年真实的自我吗?
晚风之中,优雅的少年与美丽的少女执手,并肩而行,走在玉色的长桥之上,衣袂飘飘然,四周是银色的湖水,一片静默。
远远的,跟在后面的从者听到少年清雅的声音随风而来:“初颜,以后我们相互称名,就像和佑怡姐一样,如何?”
少女呢喃的回答声被隐没在了风中,他们只隐隐听到少年低低的笑声,偷偷看一眼,少年深色的大袖被晚风吹的鼓起,远望背影,竟像是一只想要高飞的秃鹫,不知道为什么半张着翅膀,却飞不起来。
姬伯兮与袁夫人带着姬家众人在昭阳殿等候多时,虽然掌事大太监多次恭请诸位先行落座,说这是皇上事先就吩咐过的。姬伯兮却仍是谦恭有礼的立在殿侧等候,袁夫人等人也安静的在他身后默默等待。
姬家虽然说家门高华,却也没有皇帝在内宫为他们办过家宴,指月入宫,并没有受到皇帝的宠幸。
姬伯兮非常清楚,那个看上去优雅标致的少年皇帝,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一味的从容如云。今晚这个貌似融融的家宴,他心里也是摸不着底,他也不相信这是皇帝要帮自己二儿子早日解禁设的宴,姬宜然只怕还没这个分量。
众人等的不耐烦,姬宜然早耐不住,和身边庶出的三弟姬思然嘀咕嘀咕起来。不料站在前面的父亲忽然回过头来,眼睛狠狠一瞪,哥儿俩个吓的不敢再出声,正觉得实在难熬,殿外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
隐隐听到少年春风样和煦雅致的声音:“就是这株杏树,瞧,落了好多花瓣。早上下朝的时候,经过殿门外,看到院子里竟还开着杏花,就想着要给昭华宫送去。初颜可欢喜?”
少女低柔圆润的声音呢喃,模糊不清的回答了句什么。
姬伯兮一听见声音,就带着众人想要出殿见驾,却被殿门内外的太监们拦住,说是别扰了陛下与昭容娘娘赏花。
他站在殿门里,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昭阳殿的院子颇大,种着几株老杏树。
现在早过了杏花烂漫的季节,寻常杏树都结了青青的小杏。
昭阳殿里的杏树却还开着满树粉白色的杏花,蔚然如云,观之若霞。
身着玄衣的少年容色似雪,他的身旁是水蓝衣裙的美丽少女,鬓角簪着蓝紫色的鸢尾花,两人并肩立在高大的老杏树下,宽广大袖下的双手相执,抬头望那一树烂漫杏花。
晚风吹来,纤细的枝桠承受不住满枝盛开的花朵,就着落日的余辉,花瓣如雨一般翩跹而下,纷纷坠向地面,悠悠然竟像雪一样,恍若不似人间。
树下的两个人都在微笑,神色出奇的单纯一致,他们站在杏花铺就的地面之上,周遭的气息融洽而柔和。
姬伯兮险些以为自己看到只是梦境,那优雅却又踞傲的少年皇帝,什么时候曾与人并肩执手而立,笑容单纯,指月又什么时候与皇帝如此亲密。
正在诧异,少年皇帝转头看他,笑意深远:“劳伯公久侯了。”
姬伯兮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少年的身后是最后一抹晕红的夕照,渐渐落到西山之外,宫廷里点起了昏黄色的灯火,在少年背后一路绵延,衬的少年皇帝的玄色长衣仿佛是世间最深沉的颜色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