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出其不意》黑泉白月

1、人类疑心重重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看着阿什芬控制不住的、疯狂上扬的嘴角，付玥的心跌穿谷底。
　　此刻的付玥，有一种辛辛苦苦打了半天水，到头来却不幸发现水全从缸底的裂缝中漏光了的极度无力感。
　　“噗、噗噗，一开始就说了，”阿什芬努力在忍笑和说话间找到平衡，“本神是全知全能的。”
　　看透人心自然也算“全知全能”的一部分。
　　“这太不公平了！”
　　“抱歉，噗噗，但是你的想法太可爱了，我……”
　　觉得太可爱了所以不想揭穿。
　　至今为止的谋划都像滑稽的笑话，羞愤交加的付玥这下只想化成灰从世界上消失。
　　看穿了她心思的阿什芬赶忙安慰道：“别这么想啊，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对你用读心术了。”
　　虽然明白自己没多少选择权，付玥还是僵着脸冷漠地说：“我凭什么信你？”
　　“真的，我很讲信用的，我们去你想去的那家甜品店吃点什么吧？‘希梦甜品屋’，对吧？”
　　听到那家甜品店的名字，付玥的心灵受到了二次伤害。
　　两个月前，一个金发垂肩、金瞳璀璨，美貌与气质皆不似凡人的女生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物理意义上的从天而降。
　　飘然落地的女生上前拉住她的手，情绪激动地说了几句发音悦耳但她无从理解的句子（*付玥现在想来，那些句子应该是神语），发觉她听不懂后又转而用人话非常直白地表明心意：“好久不见，我一直都喜欢你。”
　　“你是……？”她一脸茫然。
　　她的迷惑让女生稍显意外，女生立即向她简明地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世界神阿什芬，并许诺她想要什么就能给什么。
　　此后神明一有机会就出现在她身边。
　　然而她并没有因为被神明看上而感到荣幸，反而在熟识之后，从对方玩世不恭的态度和过于随性的举止中判断：这个弹指间就能轻易毁灭世界的家伙，搞不好是人类之敌。
　　在心中单方面地建立起敌意的壁障后，她悄悄计划着怎么替全人类除掉这个危险的家伙。两个月间，她明面上和神明搞好关系，实际上不断努力地朝“得想个办法让这家伙自我毁灭”的道路进发。
　　结果今天，她蓦然发现所有计划都付之东流，简直是一败涂地。
　　在得知真相的三分钟前，付玥和阿什芬在周末午间晴朗的天空下，出校游玩，一人一神喝着奶茶、逛着街，路过了街边的一家烧烤摊。
　　她想：嗯，这会儿不是很想吃烧烤。
　　感觉想吃点甜的。
　　甜的……好像之前小白给我推荐了一家店来着。
　　叫那个什么，啊对了，‘希梦甜品屋’。
　　不过离这里有点远啊，还是算了。
　　就在付玥在心中放弃那家甜品店时，阿什芬忽然说：“想去就去嘛，我们瞬移过去也不费事的。”
　　“你……怎么？！”付玥诧异。
　　“啊。”
　　这之后就是开头发生的对话了。
　　在知晓“她一直想让我自取灭亡”的情况下，神明依然若无其事地陪她演了两个月戏。
　　末了，还评价：想法太可爱。
　　简直过分。
　　越想越气，付玥冷冷地说：“不去，我要回宿舍了。”
　　“那我送你——”
　　“不用你送。”付玥扭头就走。
　　“欸……”
　　尽管被拒绝，阿什芬还是跟了上去。
　　“别生气嘛，话说为什么认为我会毁灭世界，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你不是早就看透我了么？”
　　付玥得出“这家伙很危险”这一结论，是出于对阿什芬日常言行的判断。
　　阿什芬平日里毫不掩饰自己并不在乎除了付玥以外的任何人和物，只是会为了照顾付玥的感情而留心她在意的人，或是偶尔凭自己高兴，爱屋及乌地对他人施与好意。
　　这不就意味着，一旦哪天阿什芬改变了心意，对付玥失去兴趣甚至产生厌恶的情绪，其他人就会跟着一起遭殃吗？
　　付玥可没什么信心能让阿什芬一直喜欢自己，实际上，她都不清楚阿什芬究竟喜欢自己哪点，即使追问也只会得到“喜欢就是喜欢，你的全部我都喜欢”这种让人抓不住重点的回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会变心的。”阿什芬的语气很诚恳。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就因为你莫名其妙地闯入我的生活？”被情绪左右，付玥一时忘了她理应注意语气以免触怒神明引来毁灭。
　　“唉……”注视着那双透出怒意的蓝色眼睛，阿什芬叹息。
　　与付玥相遇前，阿什芬也想不到曾与自己同为世界神的好友，莱凡希娅，如今会是一个人类，失去了神力且忘记了过往的事，也没有认出阿什芬。
　　如此一来，阿什芬的告白就显得十分突兀，直接触发了高难度开局。
　　虽然删除她的记忆，重来一次对她而言正常的相遇对神明而言易如反掌，但阿什芬不想对好友这么做，也暂且不想告诉她过去的事。
　　神明想尝试在零感情基础的前提下，把曾经的好友追到手。
　　可惜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她与自己的目标似乎渐行渐远了。
　　感到自己一点隐私都没有的付玥现在心情很差，对阿什芬的敌意也加深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哄她开心吗？——阿什芬此刻真想去找一本人类编写的《恋爱教程》或者《如何哄女朋友开心》仔细研读一番。
　　“对不起，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她无师自通地说出了人类经典道歉语录中的一句，将问题推给付玥。
　　于是，爱好是人类和科学的付玥停下脚步，陷入思考：
　　嗯，如果这家伙确有诚意，那就直接让她离开我们人类世界并且保证再也不出现就好了，但是这么说她肯定不会答应，否则一开始她也不会出现了。
　　那就要提一个她能同意并且能避免她将来危害到我们人类的要求，但对方是为所欲为的神，即便这下子答应了过后想食言也是轻轻松松，那么……
　　“有什么可以杀死神的方法吗？”付玥直言不讳。
　　“欸——你已经恨我恨到这个地步了吗？”
　　神明感慨：人类有时候爱得很慢，却恨得很快呢。
　　“我只是想，阿什芬你作为神，我没有能制约你的办法吧？你食言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没有，但我不会食言。”
　　哦，那这和借钱的时候收款方不签借条而是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哎呀姐们儿，你放心我一定还”有什么区别？不是根本靠不住么。
　　“嗯……”
　　见付玥迟疑不决，不被信任的阿什芬叹了口气。
　　“杀死神的方法倒是有一个。”
　　“……！”付玥挑起眉毛看向阿什芬，屏息等待她的下文。
　　“神可以杀死神，你想成为神吗？”
　　“成为……神？”付玥愣了愣，“人可以成为神吗？”
　　“别人不行，但你可以。”
　　“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也不必做，我的神力分你一半就行了。”
　　语出惊人后，阿什芬的视线固定在付玥眼中，她浅笑道：“要接受吗？”
　　看着阿什芬闪着幽光的金色眼眸和无暇的笑容，付玥努力想理清目前的状况。
　　倘若是真的，那倒不失为制约阿什芬的办法。可她为什么愿意做到如此地步？一半，未免太大方了，神的想法常人果真是无法理解。
　　说起来，成神之后会怎么样呢？难不成要付出某种不得了的、惨痛的代价？
　　付玥试图从阿什芬的目光中寻找一些辅助判断的依据。
　　阿什芬的眼中只有诚挚的深情，没有一丝预示着不妙的阴霾，似乎值得信赖。
　　可这也难说，付玥总感觉阿什芬这种极具欺骗性的眼神自她俩初次见面起就没改变过。
　　或许神的眼神都是这样的？就像宗教画中的神总是慈眉善目的，让人感觉很亲切。
　　是吗？肯定是吧。不然有什么理由能让阿什芬始终保持这样的眼神？
　　如此说来，所谓成为神的机会，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陷阱，一旦答应了便会万劫不复。
　　不是有那种传说吗？意志不坚定的人受诱惑后答应与邪恶的魔鬼交易，最后被收走了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你还在犹豫什么。”禁用了读心术的阿什芬很想知道付玥都权衡了些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去考虑一个明显稳赚不赔的机会。
　　信息不对称的确是一件麻烦事，对付玥和阿什芬来说都是。
　　“有什么代价吗？”
　　“没有，有什么代价也是我出。”
　　“嗯……”
　　成为神却没有代价？可能吗？付玥愈加怀疑：那这家伙的这份好心究竟源于什么？不行，我不信。
　　她狐疑地眯起眼盯着阿什芬。
　　“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又绕回去了。”
　　阿什芬心想：糟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谨慎。
　　“试一下啦，不会亏的。”神明的语气和推销员的有几分相似。
　　但阿什芬越是这么劝诱，付玥越是坚信这里头定有什么猫腻。
　　“不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付玥迈开脚步，顺手把空了的奶茶杯丢进街边的垃圾桶。
　　“……这不是才不到两点吗？”阿什芬又跟了上去，随意把手中喝剩的奶茶变走了。
　　啊，她堂堂一个神明居然在求别人当神，对方还爱搭不理的。

作者有话说

　　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