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年少》沐霂成林

1、第 1 章

　　2020年9月26日，周六。J市因为一场雨，气温骤降，一夜入秋。前些天街上还满是穿着T恤短裤的人，今天都像约好了一般纷纷换上了外套。
　　叶林也不例外，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脚上还是那双穿了很久的白色耐克板鞋，应该是踩到了雨水，有些脏了。周末的下午，街道上显少有人，她熟门熟路的推开了路边棉花的门。棉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间干净柔软的咖啡店，地址选在了老城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好像有魔法一样自动隔绝一切喧嚣，就安静的坐落在那里。这是叶林和她的小伙伴们的聚集点。
　　“欢迎光临棉花”
　　“你好，一杯牛奶燕麦，一杯花蜜维他饮，一份三文鱼沙拉。”叶林一边熟练的点餐，一边在店内扫寻着熟悉的面孔。当她看到坐在老位置愁云惨淡的姜筱韫后。转身看向服务生。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换成四瓶林德曼，桃子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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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筱韫刚刚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十分了，她一边锁好实验室的门，一边掏出手机划看着留言，今天是周六，实验室就她自己，所以她早早的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准备回家睡个回笼觉。姜筱韫作为S大的博士生在学校是有宿舍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期中考核，几乎天天熬夜，再是铁打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趁着今天忙里偷闲回家补个觉，晚上还可以再战三百回合。这样想着姜筱韫使劲裹了裹外套向校门口走去。微信里时代三花的群里炸了锅一样，几百条留言，点开大概划了划，好像是章茶茶又和男朋友吵架了。章茶茶一直在吐槽男朋友，叶林偶尔附和几句。
　　章茶茶时代三花之一，长得漂亮性格也可以，就是有点恋爱脑。大学毕业以后在某zf部门的非在编岗位上工作。虽然工资一般但是好在工作相对轻松自由些。她毕生的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个高富帅男朋友，从此和王子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奈何造化弄人，情路坎坷谈了不少男朋友，兜兜转转终于尘埃落定和高中时期的男友在一起了计划着明年结婚。但是一说到结婚，好像不单单像童话故事里那样，一句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么简单。生活嘛，本身就是鸡毛蒜皮，鸡飞狗跳。两个人为了结婚的事三天两头吵架，这次也不例外。看着群里一直滔滔不绝的章茶茶，姜筱韫突然就觉得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候叶林、章茶茶和姜筱韫，总爱凑在一起吐槽班主任的。是的，以前他们总爱凑在一起的，一起逛街，一起自习，一起旅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随着各自工作，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虽然也经常联系，但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做一件事了。想到这里姜筱韫吸了吸鼻子，在编辑框上打到。

　　“今年十月一假期，咱们一起去旅行吧，就像小时候一样，就咱们仨个的旅游！”

　　最近发生的太多事，让她太累了。中期考核的疲惫其实还算好，最近实验进程不顺利卡在一个地方好久了，也没有突破。导师把她一直很感兴趣的那个参与科研项目名额分给了其他师兄。年初和导师聊的时候，还感觉当时导师挺属意她的，可能是受最近实验影响，导师对她失望了？不止这样，感情上谈了两年男朋友，上周突然跟她提了分手，没有丝毫预兆。她这两天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明明生活一直按部就班。好想可以和他们说说，就像高中时候那样，有人可以分享总比老是压在心里要舒服多了。哪怕最后什么也解决不了，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一场也是好的。
　　信息一发出去，突然群里就安静。过了好一会她才看到叶林发来了消息。

　　“好呀好呀，我刚看了一下，我假期最后三天还没有安排。我们可以去周边三日游！”

　　叶林时代三花之一，小林黛玉，是个有点愤世嫉俗的小文青。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细腻。总是能照顾周围人的情绪。毕生的梦想就是能做一个潇洒不羁的旅行作家，看遍星辰大海，行过山川湖泊。然而现在也只是一个被生活折磨的社畜一枚。

　　“Ok！那茶茶呢？有没有时间。”

　　刚刚滔滔不绝的章茶茶突然没有动静，又过了一会姜筱韫看到屏幕上发来的信息。
　　“集美们，我这个假期出不去了，我们约好了去看家具，他爸妈也叫我去他家吃饭。不能陪你们了。”
　　“..........”
　　“.........”
　　姜筱韫怂怂肩，和预想的一样。戳开叶林的私聊框。

　　“？”

　　没过多久就看到那边发过来。

　　“Ok”

　　姜筱韫笑了笑收起手机，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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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林回复完信息把手机收了起来。这是多年来的默契了，恋爱脑的章茶茶，每次一谈恋爱，总是见色忘友，有了男朋友就基本上忘记了还有好朋友这种东西。时间久了呢，叶林和姜筱韫自动形成默契。这是姜筱韫再问自己计划是不是照旧，叶林最近也是一直忙着加班，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正点下过班了，难得十一空出三天时间来。也想出去放松一下。毫不犹豫的回了一个Ok定下来旅行这件事就要考虑旅行的地点以及攻略。“嗯，还有几天时间，来得及”叶林自言自语，“当务之急，哎”。叹了口气，打开手边的笔记本，“还是把下周例会的汇报材料写好吧。”
　　一阵才思泉涌，屋里只能听到键盘的啪嗒啪嗒声音，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敲完，叶林伸了一个懒腰，“啊！终于搞定了！”
　　叶林看了一下手机，已经一点半了。后知后觉的叶林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叶爸叶妈今天去参加朋友孩子的婚礼，一早就出门了，家里只剩叶林自己一个人。看了看空荡荡冰箱，叶林挠了挠头决定独自出去觅食。
　　刚刚下楼，叶林就被料峭秋风来了个下马威，急忙回去添件衣服。叶林这边正在翻箱倒柜的找外套，听到手机提示音又滴滴滴响个不停。叶林皱了皱眉头，拿起手机，发现是姜筱韫在时代三花里发来的信息。

　　“有事，棉花见，wait。”

　　叶林大概也知道最近姜筱韫的实验出了点问题，可是每次她和章茶茶问的时候，姜筱韫也总是说她可以应付。作为三花中最后一朵的姜筱韫，叶林一直觉得筱韫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她可以在勇士和弱者之间来回切换。三个人中最有冲劲的是她，但是最脆弱的也是她。做一个女强人在自己专业领域可以有一番作为是她最大的目标，这也是能支持她一直读研读博的最原始的动力。最近情场和赌场皆失意的姜筱韫表现的过于冷静，这也一直让叶林和章茶茶很担心。因为按着惯例早在男朋友和她提出分手那一天或者导师宣布她无缘参与她早就盯上的研究项目时，她就应该提着酒到她俩家门口哭着敲门了。但是很意外这次却一直很平静，这会这么急的call她们，叶林皱了皱眉头，拿起风衣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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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服务生就把酒拿上来了，叶林看着姜筱韫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就很默契的什么也没有问，两个人拿起了酒瓶碰了一下各自喝了起来。成年人突然的不开心，有时候可能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像大部分情况下，所有事外人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就是让人感觉到憋屈。
　　就拿她自己说吧。叶林从小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乖乖女，听话知礼，所有的事一直都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好像从来没有过叛逆，也从来不曾违逆过父母的安排。唯一让大人不满意的可能就是高考失利，可尽管那样，之后的学校和专业也都是家里给挑的。她喜欢文学，喜欢艺术。但是那些在家人的眼中都不是“正途”，女孩子安安稳稳的才是最好的。她不喜欢自己大学的专业，但是是自己考试失利再先，又没有反抗的底气。后来大学毕业也听从父母的意思进了家G企，在公司里也是一个踏实听话的下属，可能也就是这样，有什么杂货累活，大家第一时间考虑到的都是她，粗略的算一算一年365天，可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默默加班，尽管工作那么多年了，新入职的人员也来了好几波，同期来的同事也都得到了提升，只有她依旧是那个便利贴女孩，领导看不到她的努力，每次完成工作后最多也只是换来同事一句“小叶真能干。”然后她尴尬的笑笑。就在去年年初，公司部门重新划分，她原本所在的部门被分成了两个部门，她的去处领导也没明确给出答案，人事令倒是下了，但是工作还是两个部门的工作一齐干。她也找过领导汇报过情况，领导拍拍她的肩膀说让她努力兼顾一下，很看好她的工作能力。可这一兼顾就兼顾了一年，每天无偿加班加点，她本来以为领导能看到她。可是结果年底评优提升，依旧是与她无缘。那种挫败感一度让她感觉自己抑郁了。倒是今年的工作，丝毫没有因为她晋升失利而有丝毫减少。或许其他东西因为你的处境不同都会离开你，只有工作量不会。回到家妈妈也总是唠叨问她准备什么时候找男朋友，爸爸就是爱的教育让自己好好工作努力提升自己。天知道每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她哪里有机会和时间去交男朋友。至于好好工作，她感觉相比于他们公司一半同事，她应该已经算是工作努力了。想到这里叶林叹了口气，猛的喝了一大口酒。滴滴滴，与此同时叶林和姜筱韫的手机一起发出微信提示音。她俩不约而同拿起手机。果然是章茶茶在三花群里发来了信息。

　　“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刚刚逛完建材市场到家，大少爷不知道再发什么脾气，你们先聊别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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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筱韫看了章茶茶来的信息后，心里更难受了。她想不明白，以前在学校里辗转在各个校草之间的章茶茶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开始低声下气的和男朋友伏低做小了。真没出息，男生没一个好东西。她又开始回忆刚刚发生的那件事。
　　走到校门口的姜筱韫一摸口袋才发现家门钥匙被自己落在了宿舍里，没有办法直得回去拿。或许是习惯了，从宿舍出来以后，突然微信提示音想了。姜筱韫打开手机一看，是她的研三师妹吴白发来的信息。

　　“师姐师姐，你最近和于师兄怎么样？”

　　吴白口中的于师兄，全名于层峰，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姜筱韫的第一个男朋友。就在上周刚刚和姜筱韫提出分手的那位。他是在小韫考研最难挨的时候出现的。他幽默风趣对姜筱韫来说更像是半个精神导师。按姜筱韫的话来说，就像是永夜里的一道光，把正在沼泽里的自己救赎出来。于层峰比姜筱韫大一届，一开始两个人也只是校友的关系，直到于层峰准备申博的时候，姜筱韫在叶林和章茶茶的怂恿下，向他告白。没想到于层峰听了笑着揉了揉筱韫的头发，说“傻丫头，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原本这件事我是想毕业的时候再和你说这件事，我申的本校博士，我还想陪你走很远很远。”姜筱韫到现在都还记得，于层峰当时的表情，就连当时打在他身上的阳光现在想起来都是柔和的。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一直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提分手了。她本来是想等中期考核结束后再找于层峰出来谈谈的。可突然看到吴白发来的信息，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想了想回复到。谁知道对方突然不说话了。正当姜筱韫准备收起手机来的时候，吴白那边突然发过来一张照片。姜筱韫点开大图，照片看拍照角度应该是偷拍的。上面一男一女甜蜜的搂在一起，虽然照片很模糊，但是姜筱韫很清楚的知道，那个男生就是于层峰。姜筱韫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于层峰突然和自己提了分手，感情自己被绿了都不知道。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种八点档的狗血桥段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瞬间只感觉胸口有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一扫近几日的浑噩。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姜筱韫一看是吴白打来的，低头接了起来。还没等她说话，那边吴白声音就传过来了。
　　“师姐师姐，照片你看到了嘛？”
　　“看到了。”
　　“师姐我纠结了好久，但是我觉得我不能瞒着你，我想于师兄应该是出轨了。”
　　“........”
　　“师姐你别挂，你先听我说，今天我和我老乡一起出来吃饭，正好碰到了老乡的舍友，她舍友说约了男朋友正好碰到我和我老乡，就说一起吃饭介绍男朋友给我们认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老乡舍友的男朋友，就是于师兄。”
　　“当时场面一度很尴尬，于师兄看到我也非常拘措。我赶紧找了个理由拉着我老乡离开了。你不知道我老乡这个室友，人长的好看又优秀，最重要的，她是咱们学校建筑学院的院长。”
　　“师姐，师姐我不是说你不好，你也特别好，只是明白我的意思嘛？”
　　.......

　　吴白后面说了什么，姜筱韫没在听清，只是那一刻姜筱韫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
　　结束回忆的姜筱韫抬头看了看叶林，看她也是一度不开心的样子，跟着也叹了一口气。两个失意的人，就这样默契的谁都没说话。

　　“习惯说谎就是变得成熟了吗

　　有一套房子之后才能去爱别人吗”

　　棉花里放着SHE的歌，那个曾是叶林她们最喜欢的女子组合，陪伴了他们整个青春。

　　“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
　　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歌词好像句句都在嘲讽她们，曾经的意气风发少年，终在岁月里变得狼狈不堪。
　　隐隐约约间姜筱韫好像听到手机铃声在响，然后听到章茶茶的声音。
　　“喂喂？？你们两个在哪里呢？老娘我撂挑子了，伺候不了，姑奶奶要分手！”
　　姜筱韫笑了笑，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