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空》在巴黎吃梨

1、第 1 章

　　“小娃，赶紧点起来了，不然迟到么又要被老板娘骂着！”老汉粗粝的掌揉了魏实脑袋一把，他揭开蒙在头上的薄被，眯着眼坐起来，擦着老汉的肩走向尿壶。
　　“叔，我们这个月的工资啥子时候发哦？”魏实抖了抖，拉上裤子，“不管他给发，反正这个月结束我是要走了。”
　　“走？你能往哪点走？我把你带出来，就要跟你奶有个交代！”老汉急得跳起来，上前两步又猛地停下，“娃娃，你才17岁，又没得身份证，你能克哪啊？”
　　魏实沉默了两秒，拿起半旧的外套，揉揉眼角往打工的火锅店方向走去。
　　老汉愣了愣，叹了口气追上魏实，拍了拍他的肩。
　　申城的早晨随着夜的消失开始。
　　明信证券的大楼却涌出一群头顶疲惫也掩饰不了眼中神采的精英，白任瑜悠悠地走在最后，初春裹挟的寒意似乎避过了这个硬挺的年轻人，单薄的黑色衬衣更是显出他的风姿。
　　“白总这次可得请客，昨晚这笔下去，泰东路又得换血啊!”陆时行细细凝视着眼前温淡的男子，谁能料想当年入行时那温温和和的小子会走到今天这个高度。
　　“陆先生过誉，白某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白任瑜缓声道。
　　陆时行咀嚼了一下这句话，朗朗笑道:“后生，着实可畏！”
　　白任瑜微微侧身，“陆总，请。”
　　两人走出大楼，二位司机等候已久，一看到自家老板出来，都小步上前打开车门。
　　车窗缓缓上升，阻断那些上班族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回盛苑。”
　　司机手刚碰上方向盘，就听“等等，去......张江的这个地方。”
　　白任瑜拿出手机给司机看地址，司机仔细看了一眼说:“哟，这不是先生母校吗，那这就应该是那小吃街，不让停车的呀!”
　　白任瑜难得蒙了两秒，自家老太太发给他的这个地址他还没有好好看过，真是......巧了。
　　巧极了。

　　魏实这辈子都忘不了12年的那个早春，英俊极了的男人站在背光的地方温声笑着对他说“小孩儿，叔带你回家”的样子，一辈子也不会忘。
　　那个时候他正沉默地擦着桌子，耳畔边是火锅店那破旧的电视剧中传来的家庭伦理剧的片尾曲，收银小妹突然跑到他旁边，伸手戳了戳少年紧实的手臂，挤挤眼道：“外面来了个大老板嘞，还带着司机，在和老汉说着啥子嘛。”
　　垂了垂眼睫，魏实不太感兴趣地绕开，准备去洗洗抹布。转身的那一瞬，他看到了男人，白任瑜看到了少年。

　　“所以，您母亲与我奶奶是旧交，而您受您母亲所托，照顾我？”魏实一字一句地说道，脸上是明显的匪夷所思。
　　男人哼笑一声，“对嘿，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至于我的身份信息呢，这我没必要骗你，都是真的。”
　　魏实难得脸红了红，为自己在窘迫的现状下还去怀疑一个对自己抱有善意的人。
　　本来魏实的东西就不是很多，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就一个行李包，老汉看着眼前挺拔的少年，张了张口，拍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路上，魏实直挺挺地坐着，双手手指紧紧攥在一块儿，眼神茫然。
　　白任瑜瞟了一眼呆呆的少年，递了一瓶水过去，“小孩儿，聊聊。”
　　少年抿抿嘴，勉强自己笑了笑，“先生，您请说。”
　　无奈地叹了口气，白先生抬起来尊臀，往魏实身边挪了挪，“想做些什么，以后。”
　　魏实眼眸动了动，以后？奶奶去世后，他就没有以后了。
　　“或者说，你想不想读书？”看着魏实微张着的嘴，白任瑜捏了个响指，“那就这样吧。老张，去趟公安局，哦对，给林科长打个电话。”

　　魏实捏着身份证明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半个月后，身份证就会寄到咱家了，到时候再送你去学校。”
　　少年讷讷不能言，想说感谢又觉得“谢谢”二字过于浅薄。
　　白任瑜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少年竟比自己高出了一截，于是生生扭转角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将这个动作收于眼底，魏实翘了翘嘴角，白先生似乎，是个有趣的人呢。
　　司机远远看见二人，下来开了车门，魏实也在这时将自己犹豫了很久的话说出口：“白先生，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白任瑜这时已走向了车，正准备矮身钻进去，听到这话又站直了身，打量了一下魏实：“会做饭吗？给我做顿饭吧。”
　　屏住的呼吸瞬间松了下来，魏实露出浅淡的笑容，“好的，白先生。”
　　“叫叔叔吧。”
　　“好的，白先、白叔。”少年小心地瞥了一眼白先生。

　　回到盛苑，白任瑜给魏实录入了指纹，抱歉地和他说：“不好意思啊，家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拖鞋什么的，等会儿吃完饭，我们还得去一下超市。”
　　魏实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事的，我、我光脚就好！”
　　白任瑜挑了一下眉，指了指鞋柜上的鞋套，“每周会有阿姨来打扫卫生，有这个。”
　　看了眼小孩泛红的耳根子，他往里走去，“我们都是云省人，倒是可以弄点家乡菜吃。”
　　魏实想了想，探寻的目光看向白任瑜，介于少年和成年的嗓音问道：“白叔，厨房是哪一间呀？”
　　正在摘手表的手指顿了顿，抬手指了过去。

　　菜没一会而儿就上了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干焙洋芋丝、麻辣牛肉炒小麦、蒸蛋还有一个茼蒿菜煮豆腐。
　　吃饭的氛围很宁和，白任瑜经过半天的观察，对这个母亲托付给自己的小孩算是满意，而魏实，敛住了眼底的疑惑，缓慢地咽下口中的饭菜。
　　吃完饭收拾碗筷时，白任瑜按住魏实的手，“把碗放进池子里，我晚上洗。”
　　他引着魏实坐到沙发上，抬眸看着小孩，“既然以后要一块儿生活了，那就一人做饭，一人洗碗，这样才有家的感觉嘛！你也知道我妈和你奶奶相熟，那么我也就是你叔，有什么事呢都可以找我。我也知道我这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你可能会惊诧，但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的确确，没有恶意。”
　　魏实没有说话，却是心想：这倒是的确，自己又没有别人可图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