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风景，我是过客》品燕朱

2、第 2 章

　　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但开启了我俩之间的孽缘。嘿嘿嘿嘿。
　　那天这段故事的后半部分，秦星几乎每一次介绍苏迭的时候都会当故事提起。
　　那个时候她多半已经微醺，整个人靠在苏迭身上：来，来，来，各位老板，为大家介绍我的好闺蜜，苏迭，没有她，就没有我！然后又笑呵呵的看着苏迭，迭迭，你来啦？你看他们都欺负我啊。他们这么多人，只把我一人给灌多。每次说到这，她精致的柳叶眉就会皱起，右手开始抚上额头：哎吆，为什么我的头突然好痛。哎吆，我要去洗手间吐。。

　　伴随着略微夸张的呻吟和她向外奔出的脚步，苏迭总会恰如其分的捕捉到她细长眼角的一缕波光。嗯，每当此时，苏迭会匆忙向一群陌生人机械的点头致歉，然后准确的从座位上找出她的包，看似慌张的跟随她迈出的脚步：秦星你没事儿吧。洗手间在那边。。。
　　两个人跑进洗手间后，“影后”秦星会噗嗤一笑，看着苏迭无可奈何的脸，比个胜利的V字。然后撒着娇挽着她的手臂，齐齐撤退。

　　这一次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自从秦星从辉煌集团离职后，就加入了一家小投资公司。老板是个富二代，以打点家族资金的名义混迹于投资圈，但按苏迭的观察，没正经投过多少好项目，不过这似乎本来也不是这位霸道总裁的追求。混圈子吃喝玩乐似乎才是他的热衷。因此秦星作为总裁助理，主要工作也自然变成了应酬辅助。

　　今天的地点是亮马河边的一处包间。其中坐了大约不到十个人，有男有女。苏迭只认识秦星的老板，因此她只能以礼貌的微笑在虚空中转过一遍，然后低声对身旁的秦星说，你醉了。

　　可是秦星却猛地一把推开她：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她的表演完全没有按照约定的剧本，苏迭猝不及防，几乎被她一把推倒在地。她踉跄着向后退步，直到手臂条件反射的触碰到一处坚硬的物体，才勉强稳住身形。

　　时间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不过这扭曲的身形也没有维持太久。她在听到一声轻轻的鼻息声后，身后的那个物体突然后撤，她手臂的支撑物瞬间失去，因此整个人以后仰的姿势痛快利落地跌坐在地。

　　亏得足够松软的红色地毯化解了大半冲击，但两个同时触地的手肘还是传来了轻微的疼痛。
　　苏迭反射性的扭头去探寻那声鼻息的来源，只看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似来自遥不可及的远方，幽深清冷，带有居高临下的意味，漠然的看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从这样的眼神中品味出毫不掩饰的。。厌弃。。

　　苏迭起先那几秒的感激之情荡然无存。她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后正是对方那对嫌恶的膝盖，于是挺直了背脊，将身体尽量前倾，先离这个没品的男人远一点。

　　此时苏迭的前方也传来了一句关切的问询，是温和的男声：你还好吧？
　　苏迭仰头，看到一只伸出的手，然后，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唇边上扬的纹路和无边镜框内呈微微褐色的眸子，他的手指洁白修长，但无名指戴了一枚戒指。

　　苏迭同他笑一下道谢。但还是拒绝了那只手，自己手掌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旁的秦星却仍在自顾自咯咯的笑。她说：陈总，怎么现在又打算打我闺蜜的主意了吗？

　　秦星，你喝醉了。他收回手，神情并未有丝毫尴尬，同苏迭略微抱歉的颔首，再看向秦星，语调轻柔。

　　我没醉。秦星却转身不去理他，略带踉跄回去坐好,老板，你说我醉了没有。她一边说，一边将半边身子挂在对方肩头。来，老板，我再敬您一杯。

　　苏迭似乎已被遗忘。在这陌生而气息萎靡的空间，看过去面容模糊的男女，加之本来就从遥远的北五环驱车前来的疲惫。她觉得除了或许擦破皮的手肘，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苏迭有一个瞬间打算一走了之，但看着喋喋不休仿若不知失态的秦星，还是心里默默叹一口气。

　　她看到自己身后全场孤零零的那个空位，于是轻轻整理了衣服，然后好整以暇的去包间中央的餐台取了一份水果，嗯，然后一屁股在空位上坐下。今夜看来变成持久战，她打算先恶补一下晚饭。

　　当苏迭坐下，再次听到熟悉的哼的一声，只不过这一次放大了不少。此时她才有时间好好看向自己的右侧。先是看到一管挺直的鼻梁和微微绷紧的下巴，灯光暗影让他额前和鬓角的发几乎浓如墨滴，衬得挑起的眼角有异样的光泽。
　　原来长得人模狗样的，苏迭在心里想。她瞟他一眼，然后用牙签稳准狠的扎住一片西瓜。

　　对方显然完全无视她，视线未有半分转向，只是倏地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迭不动声色，但气氛奇异的包间有片刻沉静，然后她看到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嗯，除了她自己。

　　燊哥，苏迭看到秦星的老板第一个赶过来，他搓着手，表情略有些局促。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打算正视他：小二，别忘记这个周末回你自己的家。他的眼光对上一旁的陈姓男子，看到对方点头，于是便准备离去。
　　燊哥，您住哪，我送您。秦星的老板再次凑上前。
　　不必。
　　那燊哥。。。
　　向总，还是陈姓的男子出来解围，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客气，阿燊有司机。
　　阿燊，下周等你从美国回来，我们再约你去打球。他的笑容温润，一如自己扮演的润滑油角色。
　　对方瞥一眼他，半晌点一下头：下周再约。
　　这尊佛总算在殷殷相送中走了出去，苏迭用余光欣赏了一下那副和面容匹配的笔直身姿，又叹息这身体发肤所托非人，然后继续用牙签扎起了最后一片西瓜。

　　少了一个人，气氛仿若突然松弛。哎，秦星的戏份又开场了。她从后场奔袭而来，依然举着酒杯：来，老板，咱俩一起敬陈总一杯，让我们也欢送一下陈总。
　　啊？对方似乎还未回神。
　　陈总不是也要回家吗？回他自己的家，哈哈。秦星仿若在说一个笑话，但嘴角却露出嘲讽，听起来陈总好像不止一个家啊，这难道就是成功人士的标配？每换一份工作，就换一个助理，换一个家？
　　秦星！这次连她的老板也面有薄怒。而秦星却只是不管不顾，虽然手示威似的挽着一个人，但一双眼睛却只是直直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一会儿，眼睛里就蓄满了泪。

　　苏迭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碟子，走上前去，希望挡在两人的中间：秦星，别忘记晚上我们约了季末，时间快到了。
　　别呀，迭迭，难得今天大家高兴，应当不醉不归。来，我向你正式介绍一下，枫叶资本的陈总。陈总是我们行业里的大名人，平常可不轻易能见。今天晚上的秦星有不可理喻的执拗，她把苏迭拽到自己的身边，眼神却还是直勾勾的看着那个人。

　　只是可惜对方的神情从始至终向程序设计的一般平稳。他唇角勾起礼貌的微笑，对方再次朝着苏迭探出手，他的手与苏迭轻轻相握，角度和用力都堪称完美礼节：你好，我是陈青晏。

　　所有的碎片在那一刻拼成整体。苏迭在心里了然的替秦星叹气。
　　你好，苏迭。

　　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庆祝我们这难得的相聚。庆祝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秦星向每个人手中都塞入酒杯，然后她率先一仰而尽。
　　苏迭正在暗自替王家卫掬一把泪，却发现自己手中的酒杯又再次被移位。苏迭，你开车还是尽量别喝酒，陈青晏抿一口自己杯中的酒，放回手边的餐台，然后又自然地从苏迭的手中取回她的高跟杯，朝大家示意，仰头喝完。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若有不尽兴，我们改天再聚。苏迭，他再次唤她的名字，麻烦你送一下秦星。陈青晏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苏迭，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途中有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迭点点头，去座位取出秦星的包，然后扶住她，秦星，我们该走了。
　　不，我不要。秦星显然意犹未尽。
　　秦星！苏迭算是神仙也起火了，她揽住她的手用了一点力，然后正色看向她。许是苏迭发飙时刻不多，秦星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寂静的全场，总算不再挣扎。

　　好容易将秦星挪进副驾，又为她扣上安全带。苏迭懒得去探寻她突然呆若木鸡的沉默，也假装没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只是呼一口气，将抽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地库温度并不高，但想是这一路相扶用了力气，苏迭觉得自己又有点出汗。将手做扇子状在脸庞扇了扇，发现自己手里居然还捏着一张名片。
　　素白纸张，有极雅的纹理，烫金小字，陈青晏。苏迭看一眼斜靠在椅背上的秦星，把名片一并搁在了抽纸盒上。

　　你不打算问我点什么吗？秦星一个人低头落泪的无聊，半晌转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苏迭，觉得气更闷了。
　　前面是左转还是直行比较快？
　　苏迭！你也太没同情心了吧。
　　是。
　　诅咒你也同我一样失恋。
　　可以。但等我先谈恋爱再说。

　　意识到自己永远和苏迭不属于同一频道，秦星恨恨地一把抽出一团纸巾，想擦脸，却连带看到了那张名片。
　　迭迭。她的声音似乎微不可闻，是他啊，是陈青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