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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颜亮 铜镜中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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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满鲜嫩的莲子一粒粒渐渐铺满白瓷盘面,锦熙亲手褪去了莲子的绿色外衣。
裴珩检看过四处后,原本在一旁看书,却被她忽然递过来的莲子打断。
“郎君,尝尝吧,已经剥好了。”
她笑着递过来,让人无从拒绝。
裴珩放下书,“我先去净手。”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锦熙心想看在他母亲的面上,她也不是不可以对他更好些。
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粒莲子,裴珩的眉头先皱了皱,继而平缓。
“如何?”
锦熙看着他的表情,其实猜到两分。
“入口有些苦,大约是吃到了莲芯,回味倒是有几分甘甜。”
裴珩答。
“莲芯可以去火,夏天吃吃无妨的。”
锦熙自己又捻起一粒送入口中。
女子的动作文雅从容,嘴角却不由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大概是真的很喜欢。
裴珩想起自己送她珊瑚映日簪时,她好像也没什么什么多的情绪起伏,眼下母亲用一捧莲蓬就换得了她真心实意的爱重与愉悦。
“你吃吧。”
裴珩将碟子推回她面前,却又拿起一旁未剥完的莲子,好似是打算继续为她剥。
“郎君,不能剥了。今夜就吃这些就够了,都剥了,放到明日就不鲜嫩了。”
锦熙出声提醒。
眼前的人只得作罢。
“那我先去沐浴。”
裴珩站起身,抚了抚衣袖。
……
碧色的床帐笼罩着一方小小的天地,锦熙安静地卧在里侧,屋内还有淡淡的艾香,车马劳顿一天,此时恰合好眠。
听着身侧女子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裴珩睁开眼眸,黑暗之中,他扭头瞥了一眼,不由腹诽,心可真大啊。
因记着她头回来此,怕真有什么蛇虫鼠蚁进来将人冲撞了,裴珩夜里睡得并不深。
夜半时分,他感受到身侧的人连连翻身,进而又寻着热源向他依偎而来,山林脚下,是比城里要凉爽几分。
已要认命一般,裴珩努力忽略这股馨香柔软,强迫自己继续睡去。却在将要入睡前,听见身畔的人在梦中呢喃着喊了一声阿兄。
……
清晨时分,锦熙笑意盈盈地梳妆,秋水一边为她梳发,一边问:“娘子昨夜定然睡得很好,今日才如此开怀。”
“我昨夜梦到了阿兄,他已经很久不曾入我梦中,昨晚梦见他带着我在翠林山中戏水的情景。”
锦熙浅笑,大抵是这里同翠林山太过相像,勾起她几分旧日回忆,阿兄感受到了她的思念,特来梦中与她相见。
秋水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不由一怔。
“娘子,早膳想用些什么,厨房准备得很丰富。”
好在秋月从外面进来,打断了秋水的发怔。
“诶呦,我的小娘子,您慢着点,小心摔了。”
昨晚那位傅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几分无奈,几分慈爱,继而是阿宁清脆的童音。
“嫂嫂……嫂嫂,你梳洗好了吗?”
她脚上穿的羊皮小靴在木制的地面上踏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是一阵急雨。
小小的女郎出现在屋内,上着织金窄袖圆领袍,下着月白色如意纹胡裤,胡裤紧密地塞进了靴筒之中。腰间的皮质革带随着刚刚的疾跑歪斜了两分,革带上挂着的弯月形玉佩和香囊还在晃荡,头上的发则是简单梳成了单螺髻,插着几串璎珞,额间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蓬乱。
活脱脱一个小胡女的装扮。
锦熙搁下手中的眉黛,笑着将小女郎揽到身前,对着铜镜指了指,“这是哪家的小胡女来了?”
小女郎昂起脸,呵呵地笑,姑嫂两个闹作一团。
跟着进来的傅母立在屏风前,静静瞧着眼前的一幕,若有所思。
“可用过早膳了?”
锦熙腾出一只手,点了点怀中女孩儿的鼻尖。
“还没有,我同阿娘说过了,要来陪嫂嫂一同用早膳。”
阿宁蹭了蹭她的肩窝,忽而想起了正事。
“嫂嫂,早上我央阿娘许我们今日去山中玩耍,阿娘说让阿兄带我们去。阿兄呢?我去和他说,我还没有去过山里。”
小小的脑袋早已经用眼扫过了这屋的里里外外,却没瞧见她的阿兄。
锦熙替她整了整歪斜的革带和额间的碎发,不觉得裴珩会同意,他似乎本也不想来这里避暑。但不想扫阿宁的兴,嘴上还是说:“他早上起得早,大概是去外面练功了,待会再同他好好说。”
也是近两日,锦熙才渐渐摸清了,她的这位夫君,习惯每日鸡鸣即起早练。
正说着,话题的主人公裴珩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寝房内站着数位侍女,还有他的幼妹,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正侧对着门,笑着画眉。
她身着家常藕荷色齐胸襦裙,裙头绣着几朵如云的绣球,臂弯间是兰色的帔子,头上的反绾髻上插着一对金树缠枝钗,钗头的珍珠随着她画眉的动作微微颤动。面上看不出装点,只是丹唇之间有如一层浓郁春色依次晕开。
阿宁最先发现她的阿兄,倚在锦熙身畔惊喜喊了一声:“阿兄。”
锦熙的眉没有画完,听见这声叫喊,放下手中的眉黛。
“郎君。”
她眸光清亮,眉眼弯弯,那双没有画完的眉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韵致。
裴珩忽然记起从前那副描像,那画师大抵是不善于画人吧,又或是从未见过她笑的模样。
“你们继续。”
他点头示意后,转步去了偏厅,阿宁见此立马跟了过去,靴子又在地上响起一阵急雨。
没片刻功夫,锦熙就听见阿宁在同他说去山中玩耍的事情,叽叽喳喳,如刚出笼的翠鸟。但隔了几道门墙,兄妹两个到底怎么说的,她也听不分明,干脆将眉收了个尾。
铜镜中的女子,鲜亮如新开的花束,自己瞧着便十分舒心。锦熙想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应当只是那些凡俗男子,坐在书案前自作多情臆想出的道理。
两大一小三人坐在案前用着早膳,饶是阿宁平日端着一幅小贵女仪态,此刻也忍不住摇头晃脑,胡椅下的双腿还不停摇晃。
她脸上的雀跃一览无余,毕竟阿兄刚刚可是答应了带她和嫂嫂入山呢。
“好好用饭。”
她的情绪实在是有些外露,裴珩也不忍过多苛责,假作斥声。
一旁的老傅母也哄着她好好用饭,要出去玩耍总要先吃饱。
饭毕,裴珩说他练完功后还是起了层汗,要去擦个身换套衣裳,让姑嫂二人先去杜夫人处坐坐。
穿廊过院中,多是阿宁在说,锦熙牵着她往前走,傅母在身后紧紧跟着,再才是秋月秋水和阿宁身边常跟着伺候的人。
一路上遇到的下仆都恭敬地向二人问安,“县主万福,小女郎万福。”
阿宁仿佛若有所思,她大概知道县主是什么,与她同龄的伙伴之中就有人被称作县主。
但在家中时,并没有人特意唤嫂嫂县主,为何到了庄子上,大家都唤阿嫂县主呢?
她心中有疑问,但此刻好像并不适合问这个问题。
锦熙和阿宁走进院中时,正瞧见杜夫人坐在廊下,她穿了身家常的紫色织锦襦裙,浓密的发简简单单用玉簪挽了个髻,手中团扇轻轻摇晃。
裴照则在院中收拾花泥,院墙处有一簇簇蔷薇,开得正盛,杜夫人晨起时觉得尚可再收拾收拾,本想叫下面的人寻个花匠来,裴照却自告奋勇说这活儿他也能干。
堂堂国公,就挽衣扎袖做起了这体力活。
和阿宁一道向两位尊长见过礼,锦熙就避到了一边。
但随后,跟在阿宁身后的傅母就喃喃道:“家主怎么能做这些?”
锦熙站在杜夫人侧下方,闻听此言之后,瞧得分明,杜夫人那双素来明媚温和的眼不深不浅地翻起一个白眼。
“我们进屋去吧。”
杜夫人站起身来,想将锦熙和阿宁一同喊进去。
阿宁本来正津津有味地看她阿爹收拾花泥,听见杜夫人的话直接摇了摇头。
杜夫人也不再强求,屋内杜夫人叹口气,轻声问:
“锦熙,你昨日想必已见过张傅母了吧?”
锦熙点了点头。
“你莫同她一般见识,她是你们祖母身边的老人,因着你们祖母去得早,她对你们父亲和叔父很是照拂。你父亲心慈,对她很敬重,也正是仗着这一层,有时颇有些拿不清。从前她还在府中时,就数度让我无奈。”
“最后让她来此处,是你们父亲的主意。但为了她的面子,将她一家子脱了奴籍,又将她儿子安排到这处做管事。她虽然有些事上拿不清,但对裴家绝无二心。”
“不过好在,除了来这庄子上,你等闲见不到她。”
裴照少年失怙,那时候他祖父也已经仙逝,在裴家和朝中可谓是毫无依仗,他虽承袭了魏国公爵,却只是个空名头,族中之人心思各异,可谓群虎环伺。
慈不掌兵,何况如此身世之下。可他仍能历练成为尚书右仆射,并紧握河东裴家的权势,可见绝非寻常心慈手软之人。但对傅母能作如此安排,也的确是重情重义之人了。
锦熙听了杜夫人的解释,点了点头。这位傅母大抵是不止轻慢于她,大概也曾轻慢过杜夫人,毕竟魏国公裴照对杜夫人的爱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若非将杜夫人得罪狠了,那张傅母怎么会到这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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