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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共寝 这是她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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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中裴珩陪着父亲饮了几盏酒,但他素来不善饮酒且容易上脸,几盏下去,面上已染了层层红霜。
“你可别再同他喝了,瞧瞧这脸色,怕是要醉了。”
杜夫人制止丈夫,指了指一旁的儿子。
裴照平素亦不怎么饮酒,但酒量极佳,见此也只笑笑,放下杯盏。
回二人的院子时,裴珩步履尚稳,但步伐却慢了许多。
锦熙走在他身后,此时皓月高悬正至中天,星子齐缀天空,借着月华与清辉行路,倒颇有两分野趣,如果不用管这便宜丈夫,就更舒坦了。
但显然酒醉之后的裴珩并不很好伺候,回到院中,他一路直接往寝房走,早有仆妇烧好了水,净室之内水已经兑好。
内室没有男仆,他此刻又有两分迷醉,锦熙轻唤:“郎君,可要妾在旁伺候?”
裴珩捏了捏鼻峰,又摆了摆手,径自往里去。
净室内不一会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锦熙心放下一半,便入寝阁卸了钗环。
秋水捧着那装着珊瑚映日簪的锦盒,脸上有两分喜色:“娘子,这簪子不俗,郎君心中还是记着您的。”
“收起来吧。”
她并未看那簪子,只轻声吩咐了一声。
秋水不由一怔,同秋月不同,秋水性子更多温婉平和,自然盼着这夫妇二人能和顺美满。
锦熙也不再多言,主屋内只有一处净室,裴珩不出来,她也没法梳洗。此时她一边等,一边拿起桌案上的书继续看着。
这书倒不是《书断》,而是一本志怪传奇。故事情节不好不坏,所以她看得也不怎么上心,一连放在这处十来天也没有看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侍候的一个小侍女采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她只有十多岁,声音也还透着股孩子气。
“娘子,郎君在净室许久了,还没出来,里头也没动静。”
裴珩性子古怪,自来不喜欢侍女近身,是以也没谁敢随意进去看。
锦熙放下手中书,踩着软缎做的鞋子,缓缓走了出去。
她亦不由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提振了两分精神,先在门口轻轻唤了两声郎君,却没人应声。
因想着他毕竟饮了酒,担心不小心酒醉溺水,锦熙只得壮着胆子推开门往里走。
等往里又走了几步,这才半隔着屏风瞧见浴桶中的人,他长睫正缓缓掀起,双眸一点点睁开。
那眸光中本有肃杀冷意,瞧见来人,又缓缓阖上。
锦熙脚下顿住,不再往前,低着头也不再去看他。
“郎君,已泡了许久,水凉了该起了。”
声音清朗,听不出半分波动。
可方才瞧见的一幕却迟迟无法在脑中消散,其实水下的她也没瞧见什么,可光是露在水上的胸腹和双臂已叫她失神。肩线利落,肌理分明。
这是她头一次切实瞧见成年男子的身体,那种蓬勃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确实和寻常女子的温软截然不同。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长剑,即便静默,也透着叫人不敢逼视的锋芒。
裴珩低低应了一声,仿若醉酒之后神智跟着慢了两拍,又道:“你先出去。”嗓音里带着水汽蒸过之后的微哑。
锦熙求之不得,假装镇定地走了出去,可无需铜镜,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定然双颊透红。
片刻后,裴珩散着发走进了寝阁,他的发乌黑墨亮,还带着潮润的水汽,有几缕贴在颈侧,愈发衬得肤色冷白。
室内放着冰盆,本透着沁人的凉意,此时却无端生出几分闷热。那闷意像从地底蒸上来的,缠在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裴珩坐在胡椅上,自顾自倒了杯茶。
倒似乎是要留宿在这里了。
锦熙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帘处轻唤秋水。
不一会儿,秋水捧着几块干净的棉布走了进来。
“郎君,还是再擦擦头发吧,省得明日头疼。”
棉布经秋水之手递给锦熙,锦熙又递给他。
裴珩将杯盏之中的水饮尽,他皱了皱眉,头是有些疼。
他的酒量虽浅,但也不至于这么不济,大抵还是下午同李元朗聊过之后心中愤懑所致。
眼前女子还穿着白日的姜黄色襦裙,云髻却已经解开,如云如墨的发垂在身后,未染铅华的面庞在灯烛之下更显分外莹润。
但她显然没有要替自己擦头发的打算。
裴珩转眼看她,双手却未动半分,“那就有劳夫人了。”
言下之意很是明显。
一瞬间,锦熙似乎听见了蜡油滴落的声音。
也罢,谁叫顶着他夫人的名头呢。
锦熙回之一笑,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裴珩身后。
她自小未做过什么伺候人的活,也就是母亲和祖父病后伺候过汤药,却深深磨炼了耐性。
裴珩的发很多,比起她的还要硬一点,大抵他自己已经通过,根根分明并无成结。她擦得很细致,一缕一缕,却又很小心地避开了头发以外的其他地方。
他就安然地坐在胡椅上,不发一言,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屋里很静,静到似乎可以听见他的呼气声。他身上浅薄的酒意已在浴后消散,只能闻到他月色寝衣上的沉香味。
锦熙强迫自己专心给他擦发,不去想旁的。
却突然听见喑哑的一声:“好了,我自己来吧。”
他转过身来,眼里带着两分摄人的血丝,目光沉沉。
锦熙愣愣将棉布递给他。
净室里,水雾氤氲,锦熙压低了声音问刚进来的秋月。
“他走了没?”
秋月摇了摇头,轻声回:“娘子,我在外间看着郎君似在看书,没有要走的样子。”
除了成婚前两日,裴珩并没有在这里留宿,他都是住在内院的书房。
锦熙有些忐忑,虽然知道成婚之后有些事情大抵无法避免,但裴珩留在这里的两晚并未对她如何。如今数月过去,他又留在这里,她内心的忐忑紧张反而越是沉重了几分。
再联想到那会儿无意瞥见的紧密肌理,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若是他要用强,她简直毫无阻挡之力。
她不懂得夫妻之事,但成婚之前,叔母和母亲留下的老傅母曾偷偷拿给她两本册子,册子上的内容让人心惊肉跳,她粗粗翻过之后就压了箱底。
实在是没法想象同一个陌生男子做那种事情,尽管如今她同裴珩已不能说是陌生人,但他们连话也没讲过多少,他心里对自己更是芥蒂重重,何必呢何必呢。
水已经凉了,秋月提醒她,“娘子,起身吧。”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一刀总是要挨的。
夏日里的寝衣都较为单薄清凉,今日却特意吩咐秋水取了一套上衣下裤式的淡绯色寝衣,除了脚其余地方都能包裹进去。
裴珩已倚坐在床上,手上捏着本书,正是那本《书断》。
锦熙突然记起那本传奇,她拿眼扫了扫还在原处,大抵是没人动过,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书,旁人还是莫看为好。
妆台前,秋水秋月仔细为她擦着发。锦熙的头发多且长,仅是擦干理顺已废去不少功夫。
然后又是上香泽,这香泽是府中自制的,因知娘子不喜味道浓郁的,秋水选了茉莉花味的。
阵阵清香,瞬间四溢。
做完这一切,秋水秋月要退出去了。离去前,秋月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腕,低声说:“娘子,我就在外面。”
屋内再次沉静下来,锦熙仍通着发,她一边梳一边数着。
裴珩的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他手中的书仍不时翻着页,却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进。
总不是因为母亲的几句话,就留在了这里吧。
直到数到第一百一十下,锦熙才放下手中的梳子。
床上的人又翻了下书页,又似感受到她走了过来,目光调转随意看了一眼。
锦熙弯弯嘴角,声音轻柔,“郎君,今日可要睡到内侧?”
出嫁之前,叔母请了人传授她侍夫的规矩。说她贵为县主,倒不必全部照做,但大概也要知道些。
那一套女子当以夫为天的论调,听得她昏昏欲睡。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教养嬷嬷当时说女子当睡在床外侧,以便夜间给丈夫端茶倒水,早上伺候穿戴。
新婚那两日,锦熙也问了,他当时就淡淡看了两眼,也不说话,就自动躺在外侧。
今日再问,若他还是那副态度,日后她都不会再问了。
“不必了,我晨间起得早。”
书又翻了一页。
锦熙意料之中地点点头,小心翼翼爬上床,不打算和他有更多交谈,直接躺下。
“郎君,夜间看书伤眼,早些歇息吧。”
说完,她立即闭上眼作出一幅立马要睡着的样子。
与他虽同盖一床薄衾,中间却似楚河汉界一般界限分明。
裴珩哂笑不语。
他放下书,轻轻扯了扯床边的铃铛。
片刻后,秋水进来将宫灯都灭了。
漆黑的夜里,感官越发变得格外敏感。
锦熙能感受到他并没有睡着,但也猜不透他究竟还有几分醉意。从前阿爹醉得深了,似乎都是倒头就睡。
她也因此不敢立刻睡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良久,身边的人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大抵是睡着了吧,她担心的事情应当不会在今晚发生了。
她的眼皮也终于抵挡不住了,慢慢阖上。
听着身侧女子的呼吸,裴珩缓缓睁开了双眼。
对于枕畔突然多出来一个女子,他实在是还没有适应,但既然这婚事已成,总不可能一直住在书房,他身体康健也没有一直做个和尚的打算。
茉莉味的香泽,还有女子身上自带的清淡幽香,清浅的呼吸声。
后半夜,他努力静心,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女子大抵是觉得热,夜半踢开了薄衾,他亦觉得越发燥热,干脆将薄衾掀开。过了一会儿,又认命一般,将薄衾盖回她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却又踢开,他又盖上,一会儿后她又踢开。
几个来回后,他干脆放弃。
更深露重后,她大抵又察觉到两分凉意,寻着热源,翻了个身,手侧搭在他臂膀上。
裴珩的呼吸停了一瞬,如果不是确定她现在已经睡熟以及听见她的侍女出去前用近乎气声同她说的话,他都要怀疑这是她的欲擒故纵。
女子的柔软与馨香愈发近在咫尺。
天一甫亮,他即睁开眼。
寝衣已被汗水湿透了半边,他轻轻挪开自己的臂膀,又将贴着自己的人小心往里推了推,将衾被搭在她身上。
还是有些后悔,大概不该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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