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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心远 倒也不必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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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一家人聚在屋里没有说几句话,杜夫人便打断了。
“行了,你们也回吧,三郎洗洗歇一觉,一路长途跋涉的,也当累了。”
裴珩并未马上应声,但看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还有刚被抱去睡觉的幼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多余。
“这几日多在家歇歇,陪陪锦熙,你们新婚燕尔,你就丢下人跑了,虽说是为了公务,也很是不该。”
杜夫人把团扇放下,看了儿子一眼。
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怎么会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一句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裴照喝着茶水,也不插嘴。
默了一瞬,裴珩看了一眼一旁的女子,这才点了点头,“儿省得。”
……
魏国公府是开国的公府,占地广阔,眼下裴氏族人大多都在太原祖地或另立府邸。这偌大的公府,只住着这几人,居处自然可以随意选择。
当初两人婚事定下来,杜夫人准备婚房时便征询了儿子的意见,裴珩想也不想直接选了离父母居住的主院甚远的一处院落,而弃了他自小住的那处院落。
此时他径直一人在前面走,分毫不管身后的人是否能追得上。
锦熙在后面追得有些辛苦,身旁的秋月想要出声提醒前面的人一声,却被制止。
“不必了,他故意的,随他去吧。”
实际上,锦熙并非被困在闺阁的女郎,她幼时家中也请人教授了骑射,筋骨在女子中称得上强健。
只是她虽走得不慢,却还是比不上那人身高腿长。
既然他一点放慢脚步的意思都没有,锦熙便不想再追了,干脆随他去了,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但走了大半路途,快到时,前面的人突然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了过来。
锦熙目力尚可,他脸上虽无不耐,但目光深沉,令人猜不透,她只好又走快了些步伐。
回到屋里,已是起了一层薄汗。来不及梳洗,她便吩咐了一通,裴珩肯定是要好好洗漱一番的。
屋内,已经没有其他人了,秋月和秋水也退了出去。
裴珩在屏风后自行宽衣,他不喜欢有人在旁伺候。
锦熙站在一旁,低着头看鞋履前的一串绣珠,也不看他。若不是为了做个样子,她根本不想在此处干站着。
“郎君,水已备好了,可去洗浴了。”
看他褪下外面胡服走出来,锦熙这才开口。
裴珩也没看她,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换洗的衣物是早就备好了的,锦熙一路跟着他到了净室。
见他已准备沐浴,又装模作样问了一句:“郎君可要妾在旁伺候?”
“你出去吧。”
不出意外,锦熙落了个轻松自在。
她退了出去,回到屋内,轻唤秋月和秋水进来,低声说:“把他这些穿过的衣物拿出去吧,让下面的人好好浆洗一番。”
话里话外都很有几分嫌弃,天太热了,一路跋涉后这衣服穿得实在是有些不成样子。
净室隔得不远,水声淅淅沥沥响了一会儿,锦熙又喝了盏茶,听见那边的动静似乎停了。再没片刻,他人已经出来了。
身上穿的正是锦熙随手选的月白圆领袍,没想到越发衬得他多了几分清贵和淡漠。
头发没有干透,就散在后面,大概是已经擦过,虽没有滴水,却还有些湿润润的。
锦熙懒得管他的头发,但为了不冷场,还是倒了一杯清茶。
“郎君用些茶吧。”
裴珩坐在榻前,接过她递来的茶水。
进而调转了目光,清凌凌看着她。
仿佛是一息之间,他收回目光,饮完杯中茶,留了句:“倒也不必如此殷勤。”
说完便下了榻,转身离开了这屋。
只留下满脸无语的锦熙,亦忍不住腹诽:她哪里殷勤了
秋月和秋水没一会儿就走了进来,见娘子正好端端坐在榻上看书,似乎没有不快,秋水才轻声说:“郎君去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也没见一点反应,不知道是听见了不想理睬,还是没听见。秋月和秋水便在一旁看着,怕她们娘子心里难受,心里却都有些酸涩:郎君也过于冷漠了些。
锦熙是真的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在意。那男人要去哪,她又管不着,他留在这屋里,她就敷衍两下,不在屋中,又不能跟着他。
何况人家才说不用她献殷勤,哪能那么没脸,这么快就去上赶着贴人家冷脸。
杜夫人派了人来通传,今夜的晚膳小夫妻俩自己用,明日再安排家宴。
这边院子里设有小厨房,一直也都有准备,得了这消息,锦熙就让秋水去厨房吩咐备膳。
夏日里,天黑得晚,晚膳备好时,天还大亮。
锦熙一边净手一边问了一句:“可知道郎君在哪,还在家中否,若在便去请他用膳吧。”
秋月和秋水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娘子那会儿大概是真没听见。
裴珩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深色常服,发也用银冠簪起,更显得多了几分冷肃之意。
桌上摆着五道菜,放在公侯之家自然不算多。但这府中一向不算铺张,锦熙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就算只有五道菜,也都做得精细,即便她想多点,也并非不可,反正她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裴珩用膳很快,但仪态很好,并未发出什么动静。
锦熙也端着贵女的仪态,一顿饭吃得静默无声。
用过膳,侍女们很快就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锦熙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转头见他竟还立在屋内,未动半步,心下还有些纳罕。
“我离开不到半载,夫人似乎很得我母亲喜爱?”
他冷不丁开口,语调悠悠,不咸不淡,像是一潭忘不见底的水,让人辨不出底下是冷是暖。
锦熙怔了一瞬。这质问虽突兀,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她垂下眼睫,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是她老人家为人慈和,看妾初初入府,这才多有关怀。”
她没有再唤母亲,是不想触他霉头。
他轻哼一声,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你若想通过讨好我母亲,再制住我……”他顿了顿,目光从她平静的眉眼间掠过,语气仍是淡淡的,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可眉眼间似乎压着一缕说不清是讽是愠的东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番话简直说得莫名其妙。
她要制住他做什么,何况杜夫人能不能制住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说完,他离开了这屋。
锦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昏沉的天色。
他们这桩婚事的由来,是圣人下旨赐婚。
圣人的旨意,谁都不能违抗。大家都是身不由己,裴珩对自己的抗拒,锦熙自然心中有数。如他这般出身的人,天骄一般,本应该配一个合他心意的大族之女或是宗室王女。而不是任由皇帝扔来一个毫无依靠,如浮萍一般的破落户。
因为清楚他的抗拒与不喜,锦熙没有想过要去讨好迎合他,她也做不来那样的事。
便是杜夫人那边,也谈不上讨好,只是秉性相投罢了,又或是一直身在云端的贵妇人怜悯她。
但便是有婆母的怜悯,这桩婚事大约也不会好。因为夫妻感情,最是旁人干涉不了的。
因着圣人赐婚,这桩婚事大抵是难以轻易终结的。锦熙只愿以后的日子里,裴珩能看在她待他母亲和妹妹向来真诚的份上,不要过于为难她。
公府的门一道连着一道的,自从进来之后,锦熙便知道很难真正离开。那门和圣人的旨意就像一道枷锁,把她拘在了此地。
但好在,她并非多愁善感之人,若真有一天能离开去过真正属于她的自在日子那是万幸,若不能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平日里自然怎么痛快怎么来。
夜间,裴珩还是没有回来。
锦熙并不意外,之前他尚未去巡边之时,除了新婚那两夜,便未在主屋宿过。
今夜不回来,好像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次日清晨,锦熙梳妆时,隔着窗便远远瞧见裴珩离开了书房,走出了院落。
秋水顺着她的眼神看了出去,轻声说:“郎君很早就起来了,他去前院练了晨功,又回来沐浴换衣。”
秋月听了轻轻哼了一声。
锦熙打了一个呵欠,仍有些困意,倒有些羡慕裴珩的好精力,他似乎都不用歇息的。
用过早膳,到杜夫人院中请安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杜夫人正在屋里处理府中俗务,见锦熙来了,笑笑让她先坐。
等她从俗务中脱身,锦熙已喝完一盏茶。
“母亲,用些茶水润润嘴。”
屋里没有其他人伺候,锦熙亲自为杜夫人倒了一盏茶。
静默中,锦熙听见不远处的读书声,像是阿宁。
看着她出了神,杜夫人放下茶盏,指了指书房方向说:“你们父亲得了几日假,被阿宁缠上了,非让你们父亲亲自教她读书。”
锦熙听了倒觉得阿宁主意很正,颇有眼光。她幼时就听父祖说过,裴照文武双全,难得一遇。
而且做父亲的,愿意亲自教授女儿功课,并不多见,可见裴照对这个女儿的喜爱。拳拳爱女之心,不由让人有些艳羡。
“三郎又出去了?”
杜夫人站起身,笑着问锦熙。
实际上,锦熙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既然不在他书房,也不在此处,应该就是出府去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唉,这孩子真的是……”
杜夫人叹了口气,仿佛颇有深意。
“近来天热,我们去清泉山郊庄上住几天吧,刚好他们父子二人出了这趟公差,还有几日可歇息。”
其实,府中各处都置着冰,锦熙并不觉得热,但杜夫人大概是想借机为她和裴珩制造相处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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